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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落在了小黄

羊的脸上。在人与兽相依为命的时刻,小黄羊也好像也流出了可怜的泪水……

一人一羊就这样相依着,仿佛是有着百年挚交的老朋友。

人们在震惊中全部呆立不动了。伯王看着与小黄羊相互依偎的长子那尔苏,再

一次泪水横流。他痴呆呆地看着这种场面,一阵头晕目眩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科尔

沁左翼后旗的章京富乐晖。管事金宝山、王陵衙门白丹巴及伯王的众亲族见此,顿

时乱作了一团,全部大惊小叫起来……

敖包上的那尔苏仍在与小黄羊亲吻着,仍在与人类的异类交流着同命相怜的感

受。那尔苏的二弟温都苏见此,只好将父王托付给了急得直抹泪水的三弟博第苏,

独自奔向了死死地搂着小黄羊不放的那尔苏……

……

再说,三个女人在人海中寻找着缝隙,东躲西门地好不容易才来到了温都尔敖

包下,却被由十个“努图克”箭丁组成的七八道“人墙”挡住了进程。

被困在外围的九十灵押着脖子张望着,正在着急之时,突然就看见了跨着马立

在“人墙”外的三弟——朝鲁。

长话短说,姐弟久不相见,在猎场上突然重逢,自然惊喜万分。朝鲁与姐姐并

鞍到了一块儿,在马上给姐姐行了一个跪鞍礼之后,就听办事一贯雷厉风行的九十

灵炒豆般地说道:

“朝鲁,快!快给姐姐冲出一条路来吧,北京王爷府的大少奶奶带着小少爷来

了,想要进去观猎,正愁着进不去呢。”

朝鲁是温都尔敖包南边的阿嘎珠德·努图克的“佐领”,围猎的第三天才赶到

了温都尔敖包。

朝鲁听姐姐说完,摇晃着脑袋说道:

“求我怕是不成,此次围猎旗里下了规定,谁也不准越章进入里围。”朝鲁说

着神着脖子向内围望了一眼,然后打着手势接着又说道:

“姐姐你看,大哥就在里圈执勤,大哥现在是王爷府巡防营的‘什长’,你求

他也许还差不多……”

九十灵的大哥名叫哈斯,因长着铜腰铁背,因此,方圆十里八乡的人们都管他

叫“铜佛爷”,叫起真名来反到有些咯嘴。

九十灵脚踏铜镫立在马上顺着朝鲁的手势望过去,果真看到了“铜佛爷”——

大哥哈斯,情急之中她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哈斯大哥——,哈斯大哥——”

“铜佛爷”哈斯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掉转马头仔细辩认了一番,当认出是自己

的妹妹九十灵时,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只见他一挥马鞭,七八道人墙马上就闪开

了一条缝隙。九十灵见此,没等大哥冲出“人墙”,带着莺哥、阿穆尔灵圭和海棠

打马就顺着闪开的通道进入了内围。

“铜佛爷”正想和妹妹说上几句久别的亲热话,却见“女扮男装”的九十灵带

着一“男”一女和一个孩子卷着一股尘土就贴着自己的身边跑过去了。“铜佛爷”

不知九十灵因何这般,加上又怕妹妹冲撞了旗规,一着急就冲着一群正在执勤的巡

防骑兵喊道:

“追!快给我把那几个人拦住!”说着,自己就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

三个女人的坐骑在马鞭的催促下,撒开的四蹄卷起一团团的尘土,反到让“铜

佛爷”跨下了铁青马显得望尘莫及了。哈斯扯着粗门大嗓,在密密麻麻的马阵中见

缝插针似地追至中途,就看见三个人已经冲到了温都尔敖包前,紧接着便带着孩子

滚鞍甩楼下了马。“铜佛爷”正在懊恼自己不知如何对章京老爷交待之时,就听到

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叫声:

“那——尔——苏——”

“铜佛爷”哈斯一惊,显些从马上跌落下来……

这一霎间,天地间静得出奇。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声狂呼震呆了。

箭丁停止了捕杀;

野兽停止了脚步;

猎马停止了悲鸣;

猎犬停止了吠叫……

温都苏奔到温都尔敖包上的时候,那尔苏仍然抱着小黄羊。温都苏连喊带叫的

用铁钳一样的手掰了半天也没有将长兄与小黄羊分开。

刚才,当莺哥看到抱着小黄羊的那尔苏突然摔倒在敖包上的时候,眼前的现实

就印证她的臆测。

此时此刻,莺哥早已失去了“莺哥”一般的歌喉,只见她甩掉了手中的小阿穆

尔灵圭,甩动着瀑布一样的长发,带着地上尘土,似股旋风般冲开了人群,野人一

样地向温都尔敖包冲去,边跑边喊:

“那——尔——苏——”

那尔苏在沉迷中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好像来自于天庭,那样遥

远,又是那样的亲切。他在二弟温都苏急切的呼唤和摇晃中渐渐地清醒了过来,疯

狂的酒魔正欲在胸膛内发作,可眼前的这一切又让他从疯狂中平静下来。他揉了揉

有些潮红的眼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疯魔般的莺哥扑了过来,伸开两臂将那尔苏和那只可怜的小黄羊紧紧地抱住了,

生怕死神会从她的怀中夺去那尔苏似的。

那尔苏一下子变得温顺了。他不敢相信,日夜思念的莺哥就在自己的身边,更

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直到莺哥用手指抠痛了肩膀,他才在梦中醒来……

“阿——爸——”阿穆尔灵圭哭喊着挣脱开九十灵和海棠的手,磕磕绊绊地也

爬上了敖包。

七岁的孩子被这眼前的这种悲惨景象吓呆了,他瞪着惊鹿一般惶恐的眼睛,片

刻之后才哭号着扑向了那尔苏……

这一刻,那尔苏最想看到的和最不忍心看到的全都来到了他的眼前。他推开了

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小黄羊,把它“放生”了,让它重新回了大自然的怀抱。他回手

搂住了身边的莺哥和哭泣扑到身边的小阿穆尔灵圭,抱着自己的妻儿,他的心碎了……

那尔苏的二弟温部苏看着突如其来的莺哥和阿穆尔灵圭,恍然大悟中这才预感

到了一丝不祥。看着昏昏沉沉的那尔苏和号陶大哭的嫂子和侄儿,他一下子跪在了

那尔苏的面前,抱头痛哭道:

“天哪!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九十灵抹了一把悲伤的泪水,上前拉开莺哥和阿穆尔灵圭。看着眼睛突然睁大

了的那尔苏,她的心里顿时就没了底儿。她看到的是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尔苏的眼睛越睁越大,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来,那一双眼睛里有

纯净的蓝天也有自由的云朵,还有莺哥和小阿穆尔灵圭的影子……

“腾——格——里——”(汉译为苍天)

最后的生命力仿佛都凝聚在那尔苏这一声仰天的长啸中。

一股鲜红的血液从那尔苏的鼻孔里流了出来,他猛然间抓住了小阿穆尔灵圭的

手,可张着嘴却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握着阿穆尔灵圭的手,他的眼睛在莺哥的脸上游移着,那一双秀眼曾经泊满了

温情,而现在却是纷纷的泪雨,无尽的伤痛,终于,他在泪雨的洗刷中慢慢地闭上

了眼睛。

没有叮咛,也没有遗言。心窝里揣着小阿穆尔灵圭胎发的那尔苏在高高的温都

尔敖包上,在悲痛欲绝的哭号声中,永远地睡在了妻儿温热的怀抱里……

苍天落下了眼泪,温都尔山的松林在悲咽!

直到此时还不知长兄那尔苏为何突然暴死于温都尔敖包之上的温都苏在极度的

哀伤中,禁不住跪在敖包上,手叩心窝祷问苍天:

“苍天哪!是谁在惩罚他?是天?是地?是人?还是鬼?!”

……

此时的温都尔敖包上下一片混乱。

有人在叹息。

有人在伤心。

有人在悲恸。

有人在迷惑……

吉日嘎朗王府的本家亲族们和章京、台吉们全都被这突然降下来的厄运打懵了

头,哭喊着,奔忙着……

死死搂着那尔苏不放的莺哥晕了过去,小阿穆尔灵圭抱着那尔苏还在号啕大哭。

泪水打湿了袍襟的温都苏将侄儿抱起来交给了正掩面哭泣的海棠和哭着照料莺

哥的九十灵,又让几个本家兄弟将长兄那尔苏抬下敖包,然后就冲着“大台杆”火

炮而去。

温都苏奔到了“大台杆”火炮前就将火药填进了炮膛,流着泪点燃了炮捻……

九响火炮冲天而起,硝烟滚滚直入云霄。温都苏跪下了,对着西方的太阳跪下

了。夕阳如血,映红了他流血的眼睛……

“轰轰隆隆”的九响火炮霎时间将伯王震醒了。伯王睁开眼睛,就听协理台吉

乌力吉哭哭啼啼地跪在了自己的面前说道:

“伯王,那尔苏……那尔苏大少爷他……他……他……”乌力吉只说了一半,

然后就像鸡叨米似的磕起头来。

“起来!天不助我,让我儿暴死在民众面前。面对祖宗,我无言以对!不吉祥

的猎物,统统分掉,一只也不留!十个‘努图克’的箭丁都给我退出敖包外!”伯

王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完,便有气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他很想去看一眼长子那尔苏,但又怕看到那种悲壮的场景。心上扎着一把利剑,

他始终呆呆地沉默着,沉默着……

骑马立在敖包前的“铜佛爷”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数以千计的箭丁们目睹了这

一切,十个“努图克”的人们都看见了这一切,《敖包葬魂》的传说,从此就产生

在温都尔敖包上,一百年,千年,谁也忘不了。

正是夕阳时分,太阳哭红了眼睛,历史仿佛也在叹息!蒙古悲剧呵,一部气壮

山河的史诗……

这一天,吉日嘎朗王府的“大台杆”火炮为那尔苏的死魂震天轰鸣了二九一十

八响,就连崇格林沁准备的那一顿晚宴,也已经成了《敖包葬魂》的祭品。

……

温都尔敖包下,十个“努图克”的猎手们载着丰收的猎物,分十路慌慌而去,

尘埃滚滚,淹没了惨淡的夕阳……

发生在清代的这一幕“蒙古悲剧”让人肝肠寸断,同时,也让人们看到了历史

的凝重。江河日下的晚清,生活在无奈之中的大清臣民们,该为这沉重的一段历史

仰大长叹!

“敖包葬魂”的尾声在惊大地泣鬼神的悲哭声中,在一道震碎无庭的惊雷声中

随着没有月亮的暗夜一起落下了帷幕,但故事并没有结束……

第二十二章 特使吊唁

——大清朝特使验尸 西太后巧挂荷包

粗壮壮的青松树若是烂倒了啊,

乌翎的莺哥鸟落到哪里去唱歌?

那尔苏啊从父发落死在敖包上,

剩下你哟莺哥福晋靠着谁来过?

粗壮壮的大松树一但烂倒了啊,

乌翎的莺哥鸟哪有心思去唱歌;

如果没有掌上明珠阿穆尔灵圭,

剩下你哟莺哥福晋一定不能活!

……

科尔沁左翼后旗的“乌力格尔”说唱艺人把那尔苏“从父发落”暴死在温都尔

敖包上的故事,插上了风的翅膀,揉进了四弦琴的琴韵里,编成了一首长长的民歌,

开始四处传唱着……

那尔苏死后的第二天,整整昏迷了一夜的莺哥终于在小阿穆尔灵圭的哭喊声中

醒过来了。

那尔苏死了,带走了莺哥的心。

她几次欲死去寻那尔苏的灵魂,但都在九十灵苦口婆心的劝说和海棠的阻拦中

活了下来。剖腹的剪刀在手中三起又三落,等流干了悲伤的泪水,看着日夜守在自

己身边的阿穆尔灵圭,她才清醒过来。

她是阿穆尔灵圭的母亲呵,为着孤苦伶订的儿子,前方纵是万丈苦海,她也得

领着儿子一道走下去。为着儿子她也得活下去

从此,在凄风苦雨的日子里,身边的小阿穆尔灵圭就成了莺哥唯一的依托。

那尔苏的灵柩暂且停放在吉日嘎朗王府家庙的灵堂内,除喇嘛终日念经为他超

度亡灵,还有莺哥与两个小叔子温都苏、博第苏轮换守灵……

清代《理藩院则例》卷二十六赐祭定制:

几内外扎萨克汗、亲王、郡王,汗王世子、贝勒、贝子、贝勒长子、公、固伦

额驸、和硕额驸、郡主额驸、县主额驸、郡君额驸、固他公主、和硕公主、郡主、

县主、郡君、县君、乡君、亲王福晋,均照例题请致祭外,其郡王福晋、贝勒贝勒

子公夫人等应否赐祭之外,由院声明,具奏请旨。

由于僧格林沁在世时为大清的功勋,所以才为后人留下了世袭罔替的“荣耀”,

另外,那尔苏本人又是朝廷命官,由此,那尔苏之死必须要奏报朝廷。

那尔苏死后的第二天早晨,伯王躺在吉日嘎朗王府的病榻上,让本家侄子那顺

传来了正忙于安排那尔苏后事的协理台吉乌力吉。

焦头烂额的协理台吉乌力吉进入寝室给伯王请安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伯王,有何吩咐?”

伯王勉强支起脑袋,在三子博第苏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说道:

“长子那尔苏停灵已一日,灵体要妥善处理好。吩咐喇嘛医用药液沐体,然后

再覆盖香草,以防灵体发生异变。”

协理台吉乌力吉“扎”了一声,抬头见伯王脸色阴沉,于是又低声下气地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