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李莲英装出一副并无用意的样子在慈禧面前提起荣禄,而慈禧却总是
避开话头,显得对此无动于衷。于是,得过且过的李莲英也就打消了让荣禄来给慈
禧宽宽心的念头。
转眼到了光绪十六年(1890)的冬天,此时,人们已经将那尔苏忘在了脑后,
而慈禧有一天却将李莲英叫到了自己的身边,冷不防地说道:
“小李子儿,我断定那尔苏是冤死的。”
听慈禧再次提起那尔苏,李莲英心里难免会大吃一惊,于是,他装着若无其事
的样子试探道:
“老佛爷,奴才不明白,恭请老佛爷指点才是。”
慈禧停顿了片刻之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都说冤魂不散,大概就是如此吧。前几天,我梦见他了,我问他为什么不陪
我来下棋,可他哭诉着说有人在他的脖子上架上了一把刀子,不允许他再次与我下
棋。如此说来,我真是棋逢对手了。”慈禧说完,冷笑了一下,看着坐立不安的李
莲英接着又问了一句:
“小李子儿,你猜,那尔苏说的那个人是谁?是谁在暗里下刀子?”
李莲英明白,慈禧又在借梦说梦了。那尔苏死了,有些事正如慈禧所说是死无
对证,他同慈禧一样,怕的也是伯王这张活口。那尔苏的死因一旦被慈禧看穿了,
那么,他就会被慈禧打入地狱。准确的说,他是促使那尔苏死于温都尔敖包的罪魁
祸首,并且罪过大于伯王。出于一种保全自身的目地,于是,心怀不轨的李莲英回
话道:
“知子莫过父,不是伯颜讷谟祜又是谁呢?不过……不过奴才的话只是出于一
种警觉,对不对,那得请老佛爷明示……”
没等李莲英说完,慈禧歹毒地冷笑了一下,说道:
“小李子儿,算你聪明,此事必是伯颜讷谟祜在暗里放箭!”
“那老佛爷的意思是?”
“此恨之大,势必要斩草除根才行!不然的话,北京城内岂不是又多了一桩绊
闻。是非曲直,人言可畏。那尔苏只不过是和我下了几回棋,可不明真相的人又会
怎么讲?如此说来,人的祸端也许是生在舌头上,而不是藏在骨头里。”
李莲英听完,心里明白了,此时的慈禧己经产生了转恨谋杀的念头。
“事不迟宜,老佛爷若是有此番打算,还是早些封口才是。不过,伯颜讷谟祜
身为内务府大臣,多年来一直未被朝廷所贬,他可是皇上信得过的大臣之一呀!”
慈禧又歹毒地笑了一下,说道:
“大臣,大臣又能怎样?肃顺是不是大臣?载垣是不是大臣?伯颜讷谟祜的脑
袋再值钱,怕是也抵不过当年的那八位顾命大臣吧?有句俗语不是说牛死日也落吗?
既然伯颜讷谟祜他早年丧子,那就成全了他,让他祸事成双……”
眼下,两个人是心往一处想,都想将伯王置于死地。
慈禧和李莲英密谋了一番,最后,两人相视一笑,看上去果真是胸有成竹……
这天下午,李莲英按慈禧所嘱出了颐和园,回到海淀彩和坊自家的府上便对
“大洋马”马芙蓉说道:
“富哈这阵子来过没有?”
马芙蓉歪在炕上神了一个懒腰,带搭不理地说道:
“他来不来关你啥事,有那心思用在老佛爷的头发上比啥不强?”
李莲英见马芙蓉说话带着酸气,从怀里摸出一颗东珠,上前推了一下脸朝里的
马芙蓉说道:
“快拿着吧,这是老佛爷赏给你的。”
马芙蓉回过头,见是一颗名贵的东珠,眼睛立马眯成了一条缝,随即便改变了
口气问道:
“你是问我富哈来过没有?来过,前天还在咱们府上摸了半天的小牌。”
李莲英听完,一下子来了兴趣,搓着手在地上退了两圈之后说道;
“不提也就罢了,一提我这两手就犯痒,你快把他给我叫来,摸上它两把小牌,
也好过过$。”
马芙蓉一听李莲英让她去找富哈,顿时间来了精神。两天不见富哈,她的心里
就觉得有些憋不住劲儿,所以,马上就提鞋下了地。
马芙蓉唤来名叫小顺子的听差指点了一番,小顺子点头之后就出了府。
二
外号叫作“金香玉”的富哈,家就住在海淀的背灯影胡同。
富哈的母亲早年间在大户人家做过嬷嬷,因此人们都管她叫富嬷嬷。她膝下只
有富哈这么一个独苗,儿子不争气,而且还凭着一身硬功夫四下里闯祸,打劫杀人
带绑架无所不为,为此,她暗地里不知流了多少伤心泪;
早在光绪初年(1875),曾发生过一起“富满事件”。道光朝以前,武备院驯
虎在南苑,上驷院试马也在南苑。道光朝过后,皇上秋犭尔、秋操均在南苑。“富
满事件”也是产生在南苑,而且,这起事件中的富满就是富哈的父亲。富满,满洲
正白旗人,道光十六年(1836)生人。
这起事件发生的那一年,正是伯王掌管火器营的时候。有一天,伯王正带领火
器营在南苑秋操,一个年轻的统领向伯王奏报:火器营少了三门陈旧的火炮。伯王
一听,当即拍桌大骂:当兵的把炮丢了,比当儿子的把爹丢了还可耻!火速给我追
究,你若是查不出个水落石出,我拿你的脑袋祭炮!
经追究,这位年轻的统领才知道,是骁骑校名叫富满的挑头带着一伙士兵将陈
旧的火炮偷偷地砸碎了,并且当废铁卖给了铁匠铺。如此荒唐之事,伯王当然不容。
当日,他便下令将首犯富满捉拿归案,以重刑惩处。归案后,侍卫见富满神色不轨,
于是便当即搜身,果真从他的腰间接出一把锋利的尖刀来。不料,穷凶极恶的富满
对几个侍卫大打出手。富满的南拳北脚属武林中的高手;尤以“九转返还功”见长。
据说,他一运气,就成了铁人一个,刀子扎不透,锤子凿不垮。几个螳螂腿扫平了
看守的侍卫之后,面对九尺高墙一跃而起,从此,富满便销声匿迹……
此后,伯王几次欲拿富满问罪,但听说富满己经撇下妻子和四岁的儿子逃遁它
乡,所以,慢慢的也就忘掉了此事。现在,李莲英心机妙算,借用此案,无非就是
想要挑起富哈的仇恨。
再说马芙蓉派出去的听差小顺子来到了背灯影胡同,找到了正在家睡懒觉的富
哈。富哈听小顺子说马芙蓉找他看小牌,顿时心花怒放,整理了一下行装便跟着小
顺子出了门。富嬷嬷见了,不由的心说: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依葫芦画瓢,和他
爹一个德性,画来画去,非得像他爹似的画地为牢不可……
富哈和小顺子出了背灯影胡同,一会的工夫就来到了李府的门上。
马芙蓉今天打扮得十分妖艳:一身浓装丽服,粉面桃腮,摆动着婷婷身姿,走
动起来犹如天上云霞,又好似水中波影,总括一句话,丰若有余,柔似无骨。
李莲英由着富哈和马芙蓉眉来眼去地挑逗了一番,这才转入了正题对马芙蓉说
道:
“男人家看小牌,女人家别跟着乱掺和,等我走了,你就是和富哈老弟看上三
天三夜我都不管。”
李莲英娶老婆,说白了就是给别人看的,以正视听,出的也就只不过是太监不
能娶老婆的这口气儿。马芙蓉听李莲英说完,又见富哈暗里对自己使眼色,于是就
一扭屁股出了屋。
二人摸了一会小牌,李莲英就输了十余两银子,于是就此挑起了话头说道:
“富哈老弟,近日里我怕是中了邪气,不仅有人暗里冲我放箭,就说这看小牌
吧,手气也是晦气到家了。放屁砸着后脚跟儿不说吧,喝口西北风都堵嗓子眼儿,
真是倒霉!”
富哈一听,“嗤”的乐出了声,然后看着一本正经的李莲英笑着说道:
“李爷怕是房梁上吊茶壶,说得过于玄乎了。若是运气不好,你这大总管的帽
子不早就被人摘了?”
李莲英用劲儿甩出一张小牌,说道:
“说的不就是嘛,有人不就是看着我这头上的翎子眼红才想要加害于我?”李
莲英说完言归正传:
“富哈老弟,你还记得不?今年春上,我家府上来了一个寻死寻活的公子爷,
眼下,坏就坏在这位公子爷的身上了。那一回我救了他,可他家府上的老子却说是
我害了他家府上的公子,眼下,死缠住我不放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富哈听完,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几声,然后扔掉了手中的小牌说道:
“也该如此,你尽糟蹋人家的公子,人家还能放过你。”富哈说完,看着神情
诧异的李莲英,神乎其神地接着又说道:“李爷,这你就不明白吧?”
李莲英似是而非地回答道:
“富哈老弟怕是道听途说听到了一点什么风声吧?”李莲英猜测到,那尔苏割
腕的那天晚上,他所采取的那种“贼走关门”的措施失败了。
富哈扔掉了手中的小牌,站起来,歪着脑袋说道:
“不是我道听途说,而是我亲眼所见。李爷,你大概忘了我富哈飞檐走壁的那
一身绝活,别说是你家的高墙,就是皇宫的高墙怕也是挡不住我吧?莫怪我反其道
而行。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李爷找我来究竟是为着哪般?”
富哈把话挑明了,逼得李莲英也只好一根肠子捅到底儿——直来直去,说明了
此次找富哈来的真正用意,并且又对富哈讲述了当年“富满事件”的来龙去脉。
富哈听完,明知李莲英是想要挑起自己对伯王的仇恨,于是又动用了“反其意
而用之”的手段对李莲英说道:
“李爷,我富哈只认银子不认爹,除此之外,我富哈的脑袋是灌了铅,横竖不
开窍。再说了,我爹他30年前风扫扬花似的没了影儿,撇下我娘和我不管了,爹没
爹样,所以我也就不忠不孝了……”
李莲英见富哈不上道,而且还有意咬住一个死理儿不撒口,于是接过了话茬:
“既然如此,那就请富哈老弟把话挑明了。”
富哈恩忖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
“李爷,你给开个价,你说,内务府大臣的脑袋能值多少两银子?”
李莲英咬了咬牙,回答道:
“一千文钱分四处,250两怎么样?”
去年那尔苏“马拉金銮”,伯王当时送给了李莲英250两银的“人情费”,而今
天他却把这份银子当做了收买富哈的“人头费”。没成想,富哈却接上前来反唇相
讥道:
“250?李爷怕是拿我当二百五耍吧?要是一个内务会大臣的脑袋只值250两银
子,那李爷还是去找别人替你圆了这桩差事。”
前面说过,富哈的秉性就像那棋盘中的兵卒一样,只进不退,吃一节算一节,
走一步说一步,说穿了,是个敢拿鸡蛋碰石头的主儿。李莲英见富哈抬起屁股要走
人,于是在百般无奈之中,只好把“人头费”添到了1000两。
富哈听后,可着大嗓门“哈哈哈”大笑了一番,李莲英以为自己出了血本,富
哈也算是烧了高香,就此心满意足了。此时,料事如神的李莲英没有想到,富哈又
得寸进尺的信口开河道:
“凡事都有个你来我往,咱们来个快刀斩乱麻,痛快点,来他个一刀切!你保
飞黄腾达,我要荣华富贵,说得明快点,内务府大臣的脑袋不是任人砍的螳螂子。
李爷,这个人头总该值你这座府邸的价钱吧,啊?再者说,李爷娶媳妇,不就是个
摆设吗?翎子保住了,什么样的府邸和女人弄不来?我听说,像这样的府邸李爷还
有两处,府邸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还去,如今这世道,有福就得赶紧享……”
李莲英明白了,富哈不仅要他的府邸,而且还得让他把自己的老婆“大洋马”
马芙蓉也得贴到这笔交易里。话也说到了这个份上,眼下,他只好咬着牙当即和富
哈私下里立下了契约,并且约定见了伯王的“人头”,李莲英就以契约为凭,把海
淀彩和坊的府邸和“大洋马”全部抵作这一次的“人头费”……
李莲英收买富哈做了刺客,此间的交易虽说让李莲英割了心似的不舍,但迫于
富哈施加给他的那种压力,一狠心,也就只好忍辱负重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
着。若是不杀了伯王,此桩“情猎”的秘闻也许就真的成了通天的秘闻。直到此时,
一向精明的李莲英才知道帮着老佛爷“情猎”,纯属是浪尖上行船,翻了船也是自
己找的倒霉!这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富哈想:成败在此一举,哪朝哪代也少不了亡命徒!如今,我和李莲英是一根
绳上的蚂蚱,要跑跑一对,要死死一双……
富哈为了这笔丰厚的“人头费”不惜性命,说不想借此以泄私仇是假的,借此
拿李莲英做“冤大头”是真的。从李莲英的府邸回到了背灯影胡同,富哈就找来了
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张皮绠。
张皮绠武艺高强,因此成为京城一霸。此人在京城飞扬跋扈,且又骁勇绝伦。
同富哈一样也是敢摘下自己的脑袋当球踢的主儿。此人的年纪在四十七八岁,久居
京城的人都说他“练剑为丸,藏于腹中,用时自口中吐出,夭矫如长虹,杀人于十
米之外,号称万人敌”。还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