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1 / 1)

狮子男孩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了眼珠,一个妇女怎么能有这样一把大胡子?是真的吗?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她在休息的时候也戴着?天哪!多棒的络腮胡子,他甚至能闻到一阵薰衣草淡淡的香味。

“你要找帕萝特?”她问。

“是的,夫人。”查理回答,他没有办法挪开他的视线,他看得出,那不是丝线,也没有胶水的痕迹。

突然,那位女士拉住了查理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柔软,动作快得像一只鸟 ),放在她的面颊上。

“你可以摸摸看。”她微笑着,“你喜欢吗?”

查理真是不忍释手,她的胡子那么雅致,那么柔软,丝一样光亮,就像一只小小的山羊耳朵,或者像小牛犊两只犄角中间的卷毛。

“我们大概要去吃饭了。”大胡子夫人说,“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

查理只是点点头。好吧,长胡子的女士,他能应付。

餐厅在上层甲板,靠近船尾的一个狭长房间里。每个人都端着盘子到小窗口去拿一份食物。今天的晚餐是一道带布丁的炖菜,还有青豆和一片面包,随后他们坐下来吃饭、闲聊。查理上了船,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正面观察这些要和他一起出海的人。有一群( 大约十个 )小个子的意大利人,他们长着长鼻子,表情欢快,年龄有大有小,查理猜他们大概是玩杂技的。有一个相当胖的夫人,斜视眼,穿着工装裤 —— 芭布夫人神秘地暗示,“玩蛇的。”还有一个灰头发,红鼻子,看上去很粗犷的人,整个晚餐时间都在看书 —— “安德鲁斯先生,”帕萝特不无轻蔑地说,“驯练熊的。”一个魁梧的年轻人进来得很晚,他拿了一个巨大的盘子盛了三份食物。“赫克利司,强壮有力的人。”芭布夫人说。他注意到一帮精力充沛、二十来岁的大男孩,他们打打闹闹,大声聊着天,话题围绕着马。随后进来的是弗朗索瓦 —— 那个牛仔。“花样骑手。”帕萝特说。查理高兴地看到周围还有许多各不相同的孩子:一个可怜巴巴的男孩,脸上脏兮兮的;一个卷发的男孩坐在两个叽叽喳喳的小丑中间,却不理他们;两个大约九岁的女孩是一对双胞胎,穿着配对的连衣裙,很惹人注目,她们互相模仿动作,让查理感觉像晕了船。

“你是干什么的?”查理问帕萝特。

“我是玩吊杠的杂技演员。”她骄傲地微笑着说。

“天哪!”查理惊呼,他直觉应该这么做。听话听声,他从帕萝特的语气和声调里能感觉到,玩吊杠的杂技演员真是太了不起了,虽然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还是有礼貌地又说了一遍,“天哪!”大胡子夫人飞快地瞄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

“你将看到我们的正式表演。”她说。

“什么时候?”他急切地问。

“现在我们是去巴黎。”帕萝特说,“我们约定一个星期后要去那儿大演一场,帝国大使有一个盛大的晚会,邀请了所有的东方君主,我们要逗他们乐,他们都会去的。”

巴黎!他试着回忆巴黎在哪儿,好像在中部,有点偏北,可以肯定的是巴黎的哪一边也不近海。所以当他们靠岸时,他必须找一只猫来问问,可以得到更多的信息,继续前进 ……

他知道和马戏团在一起比较安全,如果拉斐在跟踪他,所有这些活动,这么多人,都将是一种掩护。说实在话,查理感觉很矛盾:一方面,他在打探关于这艘船的种种信息,寻找他的动物朋友,并且设法和其他人建立友谊;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看演出,看马戏团表演真正的魔术。他希望( 但愿这不是对他父母的不忠 )在船到法国之前有时间去见识和体验这许多事物。另一方面,一再得知父母的危险消息,对这种独特的欢乐景象的体验就变得很异常了。隐在幕后的是拉斐的形象:冷酷、不可测、骇人、挑战。

他意识到,直至抵达法国,他都帮不上什么忙。好吧,虽然这令他沮丧,但是他能够对付。

帕萝特继续讲,“我们只能在大天棚里演出。船把我们带到人多的地方,然后让他们上船,我们就开始表演。”

“他们到船上来?”查理问,他听到自己恐惧的声音。他不能确定他是否理解错了。

“你大概从未见过大天棚吧?”芭布夫人说,她惊讶于这个男孩的孤独和心不在焉,可又是那么讨人喜欢。“哦,查理,我们的船上有一个最漂亮的大型马戏场,有座位、锯末、飞行吊架和带条纹的帐篷顶 …… 应有尽有。”

此刻,查理非常想听她们讲,关于怎样在船上装一个马戏场,装在哪里,几时能看见。但就在这时,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不像铁少校那么高,不像赫克利司那么魁梧,不像花样骑手那么美,也不像大胡子夫人那么有趣。他,棕色头发,棕色皮肤,大约四十岁、或者是五十岁,是个非洲人,体型很棒,显得安详而又沉着。奇特的是这种镇定自若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没有什么事情会令他惊慌失措,即使威胁迫近,也会被他化险为夷。沉默从他身上蔓延开来,仿佛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水塘。他走过花样骑手身边时,笑声停止了;那些意大利人静悄悄地转过身,脸对着盘子;帕萝特和芭布夫人也不再聊天。这些人突然变得文雅了。

查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无法把自己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这个男人转过身,面对查理,两眼直视着他。他的眼睛就像一口黑暗的深井,然后突然地,从这对深沉、阴郁的眼睛里,查理看见一道转瞬即逝的闪光,就像动物眼中的反光。

“他是谁?”查理悄悄地问芭布夫人,他朝她那边挪了挪,靠紧一些。

“啊,他是我们亲爱的麦克莫。”她说。查理很惊讶,她别是在嘲讽吧?他是绝不会把“亲爱的”这个词儿用在那个人身上的。“他是我们的驯狮王。哦,他不喜欢我们叫他驯狮员。”

“他专门驯服狮子。跟你一样,他也是个非洲人。”

他可能是个非洲人,查理想,但是他跟自己不一样。他更像 —— 像父亲对他生气时的样子。他真吓人,他带来的那种安静,不是友善、轻松的,是因为惧怕而沉默。查理哆嗦了一下。

驯狮王,呵,看起来他一定把这个地方给驯服了。

查理瞅了一眼帕萝特,她盯着自己的食物,并且似乎也不想把眼睛抬起来。

麦克莫使得查理吃不下饭了,所以他就坐着倾听晚餐结束时房间里流动着的轻声对话。其中一个意大利人说服另一个人去拿曼陀林来唱歌。驯练熊的安德鲁斯先生把他的半张报纸给了匈牙利人。又进来了一些新面孔:一个是看上去妄自尊大的秃头大胖子,“他是干什么的?”查理急忙问。芭布夫人扫了他一眼,好像是说他问得太多了。还有几个瘦而结实的男孩,一位苍白、文雅的高个子男人,他有一头羽毛样的白发和特别长的手脚。查利给芭布夫人一个恳求的眼神,她发慈悲似的告诉他,“超级空中轨道:走钢丝的演员。”这并不能帮助他了解得更多,走钢丝的演员、空中飞人 …… 他真的需要一本词典。

环顾餐厅,查理觉得他们看上去就像一个奇特的大家庭。他暗自微笑:他喜欢这儿,至少 —— 他愿意,只要 ……

晚餐以后,双胞胎姐妹一起过来,俩人齐声说道,“你好,我们是双胞胎,你是谁?”

“我是查理,是帮助照看猴子的。”查理说。

俩姐妹彼此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下,说,“铁少校总是先把新来的人和猴子放在一起,不久他就会让你去干别的活儿。你有巧克力吗?”

她们俩一起说话的方式简直令人目瞪口呆,从正在议论的少校突然间跳到了巧克力,她们怎么能够那样快地转换话题?如果这是演出中的噱头,倒是挺不错的。

“我还真有,你们要吗?”

“要。”她们边说话边笑。她们有些怪。

查理跟帕萝特道了晚安,芭布夫人要他答应明天和他们一起吃早餐。帕萝特松开了梳得紧紧的发髻,忽然变得好看了许多。查理原希望她会多留他一会儿,但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只好跟着两个小姑娘走了。况且他也想看看,这对双胞胎是否总是异口同声,或许从现在开始她们会分开说话了?

查理不清楚该怎么走回他放东西的那间猴子舱房,但是双胞胎知道,“我们是莎拉和泰拉。”她们说能带他回船舱。好吧,她们能指点船舱在哪儿,但是巧克力在哪儿就是另一回事了。毫无疑问,那些猴子从查理的袋子里找到了巧克力、糖块儿、剩余的饼干和茶叶包,并且全部吃光了。

“哇!”双胞胎说,“竟然吃没泡过水的茶叶包!”

看着她们俩同时开口,说同一句话,查理怀疑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有两个躯体,这种解释还能说得过去。

再想想,又说不过去,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个躯体呢?

这时,莎拉和泰拉宣布她们房间里还有些巧克力。于是他又跟着她们回到露天甲板上,沿着栏杆朝船头走去。一进入船头,女孩们转过身,突然就不见了。

“哦!”查理叫起来,“你们在哪儿?你们到哪里去了?”

“我们在这儿!”两个女孩大声回答,突然从船头喀耳刻雕像旁边的洞里伸出头来。“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她们的舱房正好在破浪神喀耳刻的胸廓里。它是三角形的,里面没有舷窗,但如果从梯子爬上这个怪模怪样的舱房的顶部,就到了破浪神的脸部,可以通过雕成漂亮的绿眼睛的监视孔、或是安装在那诱人笑脸上龇露的巨齿后面的厚玻璃窗向外张望。此刻当然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几颗星星在远方的暮霭中闪烁,但是在白天那将是怎样的景致啊!早些时候,查理在汽艇上羡慕着这艘大船时,绝没有想到船头雕像里面隐藏着一个奇特的小房间,还住着一对双胞胎姐妹。

“这实在太奇妙了。”他说,“绝对令人吃惊,我真没想到。”

双胞胎姐妹同以往一样一起动作,一起找到了巧克力,又一起展开她们狭窄的床铺,三个孩子挤着坐下以后,这屋里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地方了。他们小口小口地咬着巧克力,沉浸在香甜美味之中。

一阵敲门声吓得他们跳了起来,“口令!”双胞胎齐声叫道。

“水桶!”一个声音回答。门开了,那个经常和小丑们在一起的卷发少年迈着急行军的步伐走进来。

“啊,你们抓到他了!”他高兴地大叫,“双胞胎抓到他了!”他又转过头去招呼,查理听到他身后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摸索声,随后那个脸上脏兮兮的男孩和四五个小个子的意大利人出现在门口,他们是来打探查理的。这几个人都想挤进舱房,双胞胎只好告诉他们,实在是没有空地儿了。突然,从其中一堵墙后面发出一阵很响的咕咕声,双胞胎说,“看你们!吵醒鸽子了。”她们边发出嘘声,边往外赶他们,也包括查理。

“你睡哪儿?”那个卷发少年问查理。

“不知道。”查理说,“我原来是想和猴子一起住的,可它们把我的袋子翻了个底朝天,又吃光了我的东西,我不能想像还会 ……”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睡在缆绳间里吗?”卷发少年问,“它在厨房上面,所以我们一点儿也不冷,还能保持干燥,这样缆绳就不容易腐烂。我们的隔壁是狮子 ……”

那个孩子还在继续讲狮子也需要温暖 ……查理却已不再听了。隔壁是狮子!他曾经被告知有狮子,但是直到这会儿,他才把狮子真正和自己联系起来。狮子真的在船上,而他将要住在他们隔壁。8

卷发少年叫朱利厄斯,那个细瘦的小丑是他父亲。脏兮兮的男孩叫汉斯,他看顾那只受过驯练的猪,这就是他之所以如此脏兮兮的原因。

汉斯和朱利厄斯睡在船缆室盘成堆的缆绳上,各自有一块床板,长短足以躺下一个小男孩。朱利厄斯睡最上面一块床板,汉斯睡底下一块,查利就只好睡中间了。

“这儿已经有一个睡袋。”查利说,“还有人睡在这儿吗?”

汉斯开始神经质地傻笑,“嘘 —— ”朱利厄斯摆出一副发狠的样子,要他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查理问。

朱利厄斯哼了一声,“原来有个男孩,”他说,“是帮着照管狮子的。”

“喔。”查理感兴趣地问,“他怎么样了?”

“铁少校把他扔到河里去了。”朱利厄斯卡着嗓子说。

查理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他轻轻地问,被朱利厄斯神秘兮兮的样子感染了。

朱利厄斯摇摇头,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查理又打量了一下那块床板以及上面的睡袋,皱皱鼻子,“霉运是不会传染的。”他对自己说,“霉运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它仅仅存在于人的头脑中。”这是他妈妈常说的话。虽然每当她这样说时,他爸爸就会耸起眉毛说,“头脑可是非常坚强的,教授。”

查理决定不去计较那个睡袋的事,“既然是头脑在作怪,我不在乎。”他说服自己。

“那么,你待在这儿了?”朱利厄斯问,“还是我们把你吓跑了?”

“没问题,”查理说,“我留下了。”

“好吧,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什么都知道。”朱利厄斯说,在这么友好的情况下,查理决定当场试试他。他喜欢朱利厄斯的模样:他的卷发,还有他那有雀斑的鼻子。

“什么是走钢丝的?什么是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