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会得到奖赏。他们会遭到关注、跟踪、捕杀,甚至更加糟糕的命运……查理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很聪明的话,就应当现在帮助他们逃出虎口。
“我觉得绷带不会碍事,”当查理和爱德华一起察看狮子的情况时,查理像聊天似的说,“他只是说明这只狮子曾经受过伤而已。就像威尼斯一样,狮子的伤会康复的,而威尼斯的伤也会康复的。这是一种吉兆。人们都会喜欢他的。”
爱德华目光锐利地看着查理。
“难道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查理说,“真的,绷带绑在狮子的身上时间越长,从长远的观点来看,对下巴的康复就越有利。我们可以以后再把绷带拿掉。”
爱德华很清楚,除了查理之外,没有人敢把绷带从狮子的脑袋上拿掉,因此,他决定同意查理的做法。
当查理和狮子们被带到后门时,查理感到了一丝凉意。他确信,在狮子走进凤尾船深处的时候( 这艘船已经等候在宫殿旁的一条小运河里 ),他能够与克劳迪奥做一次短暂的交谈。脚下的运河又黑又静,然而,千姿百态的云彩正飞快地掠过天空,月亮在云彩后面时隐时现。查理和狮子们感到一阵阵的激动,他们已经来到了宫殿的外面。
克劳迪奥静静地划着船,进入了大运河,然后又向东拐;这时候,一阵溅起的水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查理很欣赏那座名叫“安康圣母”的教堂上的白色大圆屋顶,这个屋顶是用许多巨大的盘旋状的钢丝固定住的,在后面的圣大乔治岛废墟映入眼帘之前,查理赶紧把目光移开了。他望过去,看了看威尼斯,其实威尼斯的一切,在他被囚禁的宫殿的窗前早已看过了,他不由地陷入了沉思。这座著名的美丽的城市在时隐时现的月光下发着幽光,他的许多大圆屋顶和广场在苍白和闪烁的光线之下如同鬼魂一般。凤尾船继续悄然前行,河水清冷、幽暗。时间已经很晚了,整座城市没有几盏灯还在亮着。圣马可教堂的那只大钟,也就是工人钟,响了起来,在夜晚的空气里,这钟声显得格外响亮。已经是一点钟了。
查理打了一个寒颤。狮子们从小船的底部看着他。只有爱德华显得很轻松,他点起了一支小雪茄,在抽烟的时候发出不易察觉的吱吱声,给夜色增添了一丝响动。他们身旁是黑黑的水面,还有大运河旁暗淡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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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终于来到总督宫殿的时候,查理认出那里有两根很高的柱子,其中一根是用青铜做的,上端是一只有着玛瑙眼睛的圣马可狮子的塑像。克劳迪奥在向宫殿划去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查理注意到他撇了一眼那只狮子塑像,然后又往下看了一眼普里莫,并且看到他的眼睛眨了眨,眼神里充满了智慧。
用黑布蒙着的人力车又在等候着他们,四个男子负责拉车,查理猜测,他们都是爱德华
的手下。狮子们一个挨着一个地走进车里。年轻狮子在经过查理身边的时候,用力甩动尾巴,打在他的身上,好像在提醒他,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艾辛娜快要从视线里消失的时候,向查理最后地、绝望地看了一眼,查理又一次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跳:他们的命运都交付到了我的手上,我答应过他们。人力车看上去就像要去参加葬礼的一辆灵车。
查理回过头去,看了一下克劳迪奥。
几乎是不易察觉的,他的金色头发在月光下微微闪着光亮,克劳迪奥用他那双海蓝色的威尼斯人的眼睛向查理眨了一下。查理的感觉好多了。
爱德华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面,一个穿着西服的男子在四个身穿制服的男子的簇拥下,走过来迎接他。他们的身后,隐约显现出总督宫殿的轮廓,那是一座粉红色建筑物,每层都有拱形门廊和阳台,所有的柱子都排成了一排。
爱德华和那个男子打了招呼,对旁边的士兵视而不见,并且很快地转了一个圈儿,绕到了左边,在拱形门廊下,让人力车在他身旁一同前行。他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人力车。在拐弯的时候,查理向上看了一下柱子。他看到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树叶、葡萄藤、动物头像的图案,大部分头像都是狮子的头像。查理紧赶慢赶,努力跟上大人的步伐。在终于赶上他们的时候,爱德华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脸朝下对着他笑了笑。
“快点。”他说,那样子就像叔叔领着查理去赶集。
查理努力挤出了一点笑容,作为回应。
他们的左边是那座巨大的宫殿,也就是他们从车站出来的路上看到的那座宫殿。宫殿顶部有一座巨大的钟楼,楼顶一路向上向上,最顶端有一个聚光灯,把工人钟照得透亮。下面是一个石雕狮子,有一对翅膀,还拿着一本书。他们走过了一个巨大的木头旗杆,朦胧的月光照射着它,照到它的顶部,那里有一只长着翅膀的狮子。他们的前面也是一座钟楼,在栩栩如生的蓝色墙面上有一只金色狮子闪闪发光,两旁还有骄傲的翅膀和书。金色狮子的脚下是两只用红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正在咆哮的狮子。在他们的右边,是一条巨大的通道,查理和狮子们就要通过这里进入宫殿。上面,也就是这里最值得骄傲的地方,有一只巨大的石雕狮子,带着翅膀,拿着一本书。
在进入通道的时候,查理看到了一个景象,这个景象引起了他极大的好奇。前方建筑物的拐角处,也就是圣马可教堂的边墙上,有一层内镶式大理石图案——两个站立的男子,相互拥抱着。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两个雕像,非常古老,是用某种发暗并且经过抛光的石头制成的,雕像就这样被镶嵌在墙面上。不过,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查理发现,雕像不仅仅发暗,简直就是黑色的。尤其是右边的那个男子雕像:虽然他的鼻子已经磨损,但依然还很宽,这是典型的非洲人的鼻子特征;他的嘴巴也很大,而且弯曲,就像非洲人的嘴巴。是的,左边的那个男子塑像也是这样,他也是一个黑人。
查理笑了笑。这两个黑人,穿着古老的、经过雕琢的石头盔甲的古代武士,给予了他所需要的勇气。他们使查理感到,自己也是一个男子汉,父亲正在拥抱着自己。他们使查理感到勇敢和骄傲,正是怀着这样的豪气,他来到了巨大的通道前。
这个通道里雕刻着许多狮子头像,有五十个或者六十个,也许更多。每个头像的表情都略有不同,原本都是同样的狮子,但是从某种意义上看,又不全都一样。不论查理的视线投射到什么地方,他都能看到带着翅膀的狮子。克劳迪奥告诉过他的那些威尼斯的可爱狮子,全都反映在这座建筑物内。好吧,查理只是希望,他们真的是喜欢这些狮子,而且采取了正确的方式,因为,假如这里的人不喜欢或者说不懂得如何喜欢狮子的话,那么他和狮子们就不可能走出这座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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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内那扇高大的木门吱吱嘎嘎地打开了,等他们进去之后,又很快地关上了。查理回头看了看,他看到一些巨大的铁栓和铆钉十字交叉地锁住了大门,另外还有巨大的螺栓和沉重的大黑锁,后者比父亲的手掌还要大。
然后,他们转过身来,看清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在他的右面,是一个巨大而宽广的、用木栅栏围起的院子,在时隐时现的月光以及微弱煤油灯光的照射下,院子显得阴森而昏暗。灯柱上同样刻着狮子的图案。墙上刻着很有意思的图案:站在塔尖上的人物形象映衬在昏暗的夜色中,狮子的脑袋一个接着一个,圆圆的窗户周围点缀着花格图案,还有一排排尖顶的哥特式拱形建筑物图案。正前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楼梯。两个高大的身影站立在楼梯上方通道的两端,那是两个半裸的石雕男子,足有十米高,像天神一样强壮,在月光下显得面无表情。在通道的上面,是一只硕大无朋的狮子,带着翅膀,拿着一本书。
查理在做一种特别的呼吸,这种呼吸法可以避免哮喘的发作。他受到了惊吓,他无法否认这一点,他真的非常害怕。这个地方充斥着财富和权势,随处可见的是那些狮子的形象。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必须爬上这座高大的楼梯。爱德华正在与人争辩。查理能够看出来,爱德华不希望装着狮子的人力车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过,那个穿西服的男子坚持着,不同意爱德华的做法。查理觉得,总督不会出来,不会到院子里去,他不会出来迎接别人。他肯定就坐在自己的宝座上,不分昼夜地受到人们的恭维……查理在想,这很奇怪,但是这样的想法使他感到更勇敢了。
爱德华和那位穿西服的男子已经达成了协议。那位穿西服的男子对四位穿制服的男子说着什么,爱德华给他们每人一条深色围巾,随后他们开始在各自的脸上围上围巾,这样,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anche lei.”爱德华对那位穿西服的男子说,意思是“你也一样。”
那位男子提出了抗议。
爱德华又点燃了一支小雪茄,只是对着他看。
这是一幕奇怪的场景:爱德华吸烟的时候,烟头发出明亮而橘黄色的光,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银白色,高空刮起了一阵大风,驱散了云彩。
此时,院子里显得格外美丽。
穿着西服的男子开始诅咒起来。爱德华给了他一条深色围巾,并且帮他系好,还试了试系得结实不结实,然后抓住了他的胳膊。
“让他们出来,查理。”爱德华说。
查理看了一下克劳迪奥,他们两人一起打开了人力车的侧门。狮子们一个个地跳了下来,在银色的月光下就像一条由金色皮毛汇成的小溪。他们瘦削、修长而美丽,甚至连查理都看得目瞪口呆,尽管他实在是太了解他们了。他们围绕在他的身边,就像一阵由肌肉与皮毛组成的旋风。眼睛被蒙上的男子们站立着,心里既紧张又惶恐。他们中的一个人开口说话了,问了一个问题,但是,爱德华的脸上露出有趣的恐惧表情,很快向这个人嘘了一声。
查理趁着给狮子提链子的机会,轻轻地向他们说了些什么,压低声音向他们道歉。但是,链子太多了,查理简直顾不过来了。狮子们相互拥挤着。没有办法,查理只有把母狮子和艾辛娜交给克劳迪奥帮忙。而克劳迪奥带着喜出望外的表情牵过狮子,每只手牵两只狮子。母狮子们抬头看着他,那只青铜色狮子发出了一种叫声,告诉他这样做是没有关系的。被蒙上眼睛的男子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不安地来回移动。克劳迪奥牵着链子,就好像链子都是用白银做的,他把母狮子牵到了另一端。
爱德华意味深长地看了克劳迪奥一眼,“最好和他们混熟了。”他低声地说。
“当然,先生。”克劳迪奥回答。不过,当爱德华把注意力转移到楼梯上的时候,克劳迪奥马上转向查理,向他眨了眨眼睛。艾辛娜稍微拉了一下链子,希望克劳迪奥注意她,于是克劳迪奥看了她一眼。她对他晃动着耳朵,他大吃了一惊。查理可以发誓,艾辛娜其实是在向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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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巨大的石雕诸神和那些一直存在、从不移动的石雕狮子的注视下,这组奇怪的人群开始攀登又大又宽的楼梯。带着链子的狮子们领着棕色皮肤的年幼男孩以及身材修长、头发金黄的威尼斯船工。爱德华脸色苍白,小心翼翼,而那帮被蒙上眼睛的男子,只能慢慢地摸索着,他们扶着栏杆,颤颤巍巍地向前走去,对不允许他们看到的东西抱着诚惶诚恐的态度。不管这个东西是什么,或者说,不管他们是什么,这几个人只是听到了他们的呼吸声,他们的脚步声,以及他们的吼叫声。
就连台阶也精心装饰过,上面雕刻着葡萄藤和树叶的图案。查理往回看了看,他看到圣马克教堂的圆屋顶在夜空的映衬下高高地耸立着,宛若沙漠中的帐篷,或者说,像一些肥硕的大甲壳虫。当查理跟着爱德华和穿西服的男子沿着宽大、带有侧面拱门的楼厅( 从楼厅上可以俯瞰整个院子 )走过通道时,教堂尖顶上的人们似乎正从上往下望着他们。
在楼厅的尽头,查理可以看到,在宫殿的前部,楼厅与另一个楼厅是连通的。在更远的地方,尽管被拱门遮盖,只能看到一个黑黑的侧影,但是,在人行道的另一端,在水面的另一端,他可以看到月光照耀下的圣大乔治岛的废墟。
天哪,他心里在想,离得真近啊。他感到奇怪的是,在暴风雨来临并扫荡这些临近岛屿的时候,总督会躲在什么地方。他会坐在这里,望着海水在他的宫殿下面打着漩涡,心里盘算着自己是否也会被这暴风雨刮走吗?
突然,他想起来了,泰晤士河里也有一些用柱子支撑起来的房子。那时他坐着警察的小船顺流而下,经过这些房子时,他发出了赞美的惊叹。这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不过,他们穿过了通道之后,就向左拐弯了,然后上了另一个楼梯。天花板的表面贴着金箔,上面还有绘画和雕像。克劳迪奥看到查理盯着天花板看,就悄悄地对他说:“这可都是真金哪。”最后,他们被带着穿过一间又一间大屋子,所有的屋子都很昏暗,屋子的各个角落都隐藏在黑暗里。
“这些都是总督的私人活动区域。”克劳迪奥低声地说。
“那么,他的公共活动区域又是什么样子的?”当他们穿过一个房间,里面的四堵墙上绘满了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