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边。有一条大狗在身旁,会让自己威风凛凛的,什么都比不上一条大狗管用。不过,特洛伊在巴黎就和他分手了,再想也没用了。( 实际上,特洛伊此刻正在西班牙最南端的一个走失动物待领场里,在这之前,它被人带到了那里的码头区;自从拉斐搭乘的那条渡轮开往摩洛哥之后,它已经在码头区凄凉地逛荡了三天。就像许多不讲信义的人那样,即便舍弃信义让自己狼狈不堪,拉斐还是不懂得信义的重要。特洛伊当然不会对主人不讲信义,因为它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
在莉拉小客栈里,躺在权当作床的肮脏毯子上,拉斐把事情想清楚了。
这件事并不难,真的不难。
他既没有钱也没有关系去雇人,而且,当地人都说要命的阿拉伯语或者法语,没有人会讲英语。他不相信他们。不,他需要的是那些过去与他合作过的人。这个人必须具备充分的能力,能够把查理卖给自己。而且,这个人还必须受过查理的愚弄,因而决不会对查理手下留情。这个人必须夺回自己的狮子,他还必须就在附近 —— 是的,这个人就是麦克莫。麦克莫和拉斐可以组成一个很好的团队。
他必须找到麦克莫。
不过,他并不希望碰到查理的爸爸。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居然那么高大。再说,查理本人就那么有劲儿,天知道他的爸爸会有多大的能耐啊!
拉斐的胳膊好多了,肘部的伤痕正在慢慢地消去。不过,他相信,他一定会在这个鬼地方抓住几只虱子。胳膊那里还是有点痒,不过,问题不大。
那么,麦克莫到底在哪里呢?
他陷入了沉思。
“莉拉!”他叫了一声。莉拉就在另一间房间里,她探出的脑袋出现在空旷的门厅。
“城里有出售动物的商人吗?”
他觉得她不会说英语,于是,他大声地说着话,希望她能听明白。
“动物,商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市场,动物。”他还学着动物的叫声,想尽办法把自己的意思说得更清楚一些。
就像大多数非洲人那样,莉拉实际上懂得很多英文单语。她很快就明白了,这个疯狂的外国人在说些什么。那天稍晚的时候,她带着拉斐穿过几条肮脏的街道,来到捕狮人马吉德的肮脏小屋。几年前,麦克莫就是从这个人的手里买下年长狮子和那些母狮子的。
这个捕狮人是一个邋遢而肤色黝黑的矮个男子,看上去他有点像侧柏树那样,身材弯曲,却意志刚强。他让一个男孩倒了一杯薄荷茶,然后蜷缩着坐了下来,示意拉斐也坐下来。莉拉安静地站在他们的身后,悄悄地观察着事态的进展。假如她带来的这个外国人做成了生意,她还能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他们相互致意,询问各自的健康情况,又花费了一些时间等待上茶;拉斐对这些繁琐的待客之道感到很不耐烦。捕狮人终于开口了,“那么,我该怎么帮你?你需要动物吗?你要爬虫,鸟类,还是各种动物的蛋?或者,你需要我擅长捕捉的动物,也就是狮子吗?”
“不要狮子,”拉斐回答道,“我需要……一个驯练狮子的人。”
捕狮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有特别的人选吗?”他问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拉斐回答道,“这个人最近来过这里。”
捕狮人做了一个鬼脸。“驯狮人的价格是非常昂贵的,”他说道,“不过,我会给你一个很好的价钱……”
拉斐跳了起来,一把掐住了这个瘦骨嶙峋的小个男人的喉咙。
“我需要他,”他低沉地说道,“而且他也需要我。你要想在我们当中插一杠子,你就犯傻了。”
说完,他又把马吉德扔到地上。小个男人对他眨着眼。
“不要把我当成你的敌人,”马吉德平静地说道,“你的仇敌已经够多的了。到码头上去找那艘名叫老耶勒号的船。到了那里,找一位叫德鲁特泽尔的船长说话。现在就去,你要找的驯狮人会来找你的。”
拉斐走了一会儿之后,麦克莫从马吉德的另一间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手腕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那是捆绑他的绳索所致,但是,狮子扑打他的所有痕迹都已经没有了。他刚吃完一顿精致的正餐,有羊肉,橘子和蒸粗麦粉,此刻他感到精力十足。
“真有意思,”他说道,“的确很有意思。”
他抬头看了看,莉拉依然站在屋子的角落处。“你是什么人?”他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给你们带来了生意,”她回答道,“我想得到我的好处费。”
马吉德笑了起来,递给她一枚硬币。“赶紧走吧。”他催促道。她用头巾蒙住了脑袋,很快地离开了。
“那么,”麦克莫说道,他的眼睛非常明亮,倦怠神情已经不复存在,疲倦就像一件长袍那样,轻松地从他的肩头掉落了,“这样,马吉德,老耶勒号船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准备好?一会儿我要去见德鲁特泽尔船长,你还是回到里亚德艾尔阿米拉旅馆。他们或迟或早都会出来的。去,把他们给我带来,最好是三个人都带来,不行的话,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都可以。这没有关系。只要我抓住了一个人,其余的人就会跟踪而来。走!”
马吉德笑了一下,拿起了口袋和一个带有两个尖头的长叉子。这种叉子是用来叉住人的脖子,让他们不能动弹的。此外,他还有一把灰颜色的小手枪,可以用来发射飞镖;飞镖本身很长,显得脏乎乎的,里面含有特殊的药物,当飞镖穿透人的皮肤,就会使人昏昏欲睡;当然,他还带着绳索、链子和一根大鞭子。
他的正式职业是一名捕狮者,不过,他并不拘泥于此。只要有人给出好价钱,他可以捕捉任何生灵。尽管,麦克莫现在可能没什么钱,但他向来是个好客户,甚至马吉德也听说过考珀瑞西这个组织。
普里莫是不可能悄悄离开威尼斯的。克劳迪奥妥善地处理了这件事情。他通过凤尾船的水手和他们的母亲们传出消息,说普里莫就要离开这里了。所有的威尼斯人很快都明白了,他们钟爱的带着翅膀的狮子要回到自己的故乡了。他们成群结对地来到海边,向普里莫挥手作别,看着那只深红色和粉红色相间的巨大热气球徐徐升起;克劳迪奥和普里莫就要乘坐这只气球远离这里了。一支小型乐队也来到这里,他们奏起小夜曲,欢送他们所热爱的圣马可狮子。
那只巨大的气球就放在长长的白色沙滩上。鼓风机把热空气充进气球里,它就像活生生的动物那样,扭动着身躯,不停地摇摆着。如果查理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跳到气球里面,在新奇的半透明的丝绸洞穴里,去感受温暖的风流。
“那里是很冷的,”鲍里斯国王一边说,一边指挥随从从人力车后面卸下几条开司米羊毛毯,好让普里莫裹上御寒。“风力还不错,最多一两天的时间就能到了。所有的装备都放在气球上面了,都是一些相当不错的装备。导航系统已经开始工作,你们不会遇到什么麻烦的。”
突然,气球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接着又是一声巨响,随着热空气的注入,霎时间,气球迅速地竖了起来,观看的人群欢呼起来。这个新奇的装置,包括微微颤抖的气球,以及气球下面紧凑而奢华的带盖儿的筐子( 旅行者就站在这个筐子里 ),仍然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即便这样,它似乎随时都会飞向天空。与巨大的气球相比,筐子还是显得很小,更不用说与上面的天空以及未来的旅途相比了。
“请你们进舱!”鲍里斯国王命令道。克劳迪奥小心翼翼地领着普里莫走上特制的梯子,进入了筐子。鲍里斯国王向南方张望着,他看到了灰色的、波涛汹涌的亚得里亚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饱含大海气味儿的空气。
普里莫已经进入筐子,身上裹着几条开司米毛毯。克劳迪奥站在舱口,这里是进入筐子的通道,他在等待着起飞的指令。音乐家们伸长了脖子,演奏着一首哀伤的保加利亚送别乐曲,以歌颂鲍里斯国王对普里莫的特殊恩典。
鲍里斯国王的脸上闪现出一丝特别的表情。
“实际上,”他说道,“我想和他们一起去。”他飞快地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迅速地跃上梯子,进入了他最喜欢的地方,也就是驾驶员的控制室。对于这位体格肥硕的绅士而言,他的敏捷身手令公众大吃一惊。他拉起一些杠杆,又按下一些按纽,然后把自己固定在一个座椅上。“抓紧了!”在咆哮的风声里,他对着克劳迪奥大声地叫道。
当闪着亮光的大气球缓慢而优雅地升入空中的时候,气球下面的绳索和梯子都从气球上滑落了。在气球径直升入空中之前,在风力的影响下,它略微徘徊了一会儿。气球升空的样子的确很壮观。音乐声渐渐离他们远去,公众发出了更多的惊叹声,爱德华的惊叫声尤其清晰可闻。
“可是,陛下,您不应该这么做!”他喊道。
鲍里斯国王没有听见,也许,他就是不想听见。“快点儿,克劳迪奥!”他喊道,他那双明亮的黑眼睛闪烁着热情的光芒。“来吧,我的气球伙伴!我们出发吧,去拯救那个傻乎乎的孩子!”
4
那天早上,艾尼巴和玛格达伦要去领事馆签署一些文件;有了这些文件,他们三人才能进入阿尔及利亚、马里和布基纳法索。领事馆的人说,他们没法派人把文件送到旅馆。是的,他们夫妇必须来领事馆,办理相关的手续。没有其他的办法。
艾尼巴意识到,他们两人走在一起非常显眼:一个个子魁梧的非洲黑人和一个红发女子走在一起,实在是太招眼了。他决定两人分别上路,与此同时,他们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彼此能够看到对方。他穿着一件带帽斗篷,上面的钩子把帽子固定在脑袋上。她戴着一顶有沿的帽子,一副墨镜。他们责令查理只能在旅馆里待着。
父母刚刚离去,查理就窜了出去,去寻找自己的朋友。终于获得了自由!谢尔盖在哪里?假如他就在附近,查理甚至都不用走出旅馆了……然而,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他很想和谢尔盖谈谈这个问题:拉斐居然是他的表哥。他甚至没有告诉过艾尼巴和玛格达伦。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由于某种深刻而无法解释的原因,这个消息会让父母受到伤害。当然,他知道,父母最终会发现这个事实的。也许,这样做是因为自己的胆怯,不过,他还是不想告诉父母。也许,让梅布尔来告诉自己的父母,效果会好一些。可是,谢尔盖到什么地方去了?
查理飞快地向港口走去。他相信,肯定能在那里找到谢尔盖或者奥马尔,至少能找到一只猫。他选择了一条僻静小路,因为他不愿意被人看见,当然,他不得不经过咖啡馆。既然到了咖啡馆,那就找一找尼努吧。
自然,他没有找到尼努。尼努毕竟是一条变色龙。不过,他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叫喊着:“嘿,男孩!”
查理探过头去,在阴影里寻找尼努的踪迹。
“嗨,在这儿哪。”他说道,“你看见谢尔盖了吗?”
“十分钟前向港口的方向走去了,”尼努回答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尼努喜欢找点事情做。如果力所能及,他总是乐于帮助别人。他喜欢助人为乐的感觉。
“我们要走了,”查理说道,“我们要去加纳,中途要穿越撒哈拉沙漠!我的父母去领事馆取与旅行相关的文件了,所以我才能乘机溜出来。”
“噢,”尼努说道。他的眼睛低垂着,看上去非常悲伤。
查理使劲揉着自己的下巴。“怎么了,尼努?”他问道。
“当我想说话的时候,你是唯一能和我交流的人。”变色龙轻声地说道,“我喜欢你……而且,我还想告诉你……”
“我相信,我们还会见面的,”查理说,“我必须走了,去找谢尔盖。不过,我还会回来的!”
查理冲着尼努做了一个鬼脸,朝着港口的方向跑去。
废弃的浴室旁有一片寂静而空旷的场地,靠近鱼市场的垃圾堆,谢尔盖肯定会在那里的。快到那里的时候,查理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不见了蓝天,不见了海边晴朗的白天,不见了太阳,不见了海鸥,不见了海浪;一张粗糙而气味不好的黑网降临在他身上。他被黑网裹住了。现在,他只能躺在地上,紧紧地挤在有限的空间里,一种快速滚动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不过是几秒钟,事情就成了这样。
他抵抗着,挣扎着,大叫着。
毫无用处。一团粗布几乎塞满了他的嘴巴。他的双手被绑得太紧了,没有办法把粗布扯开。气味难闻极了,简直臭不可挡。翻滚,翻滚,不停地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翻滚。疼死了,胳膊肘,屁股,还有脑袋,浑身都疼。
他没有找到谢尔盖。
他还是独自一人。
哦,上帝。他的父母该怎么说?
他真傻。他马上明白了,自己做了一回傻子。
尼努很喜欢那个咖啡馆。他喜欢看着人们进进出出。他喜欢根据人们的头发和服饰,猜测他们是用什么语言说话的:是阿拉伯语还是法语,是里夫语还是塔马塞特语或者塔什哈尔特语,是英语还是德语,是日语、意大利语还是西班牙语,当然,还有许多非洲的语言,比如班巴拉语,迪拉语,沃洛夫语,豪萨语,哈撒尼亚语,马林克语,塔玛奇克语,克里奥路语,等等。所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