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的方位。
“水影……你竟敢!”蟒魂的怒喝中竟夹着低哑的呻吟。
“得手了?”水影狂喜,转身变招,步步进逼,可是她的剑法毕竟还不曾炉火纯
青,尤其面对看不见的对手。五、穷途境(3)
她的第二剑落了空,蟒魂已不
知退到了哪里,没有声音,也就了没有进攻的方向。她一惊,旋即恢复平静,垂
剑指地,默然凝神,剑气形成无形的屏蔽围护在身边,只要她不动,就不会有破
绽。
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仍然听不到蟒魂的声音,它是逃走了,还是死了?
还是仍在这里,等着她先认输?水影揣测着各种可能,哪一种都不能确定。
“呵呵呵,水影,你在等什么?”这突然响起的笑问惊得她魂飞魄散,因为,这
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她还不及有任何动作,握剑的手忽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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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像入水的鱼轻盈滑出,向后掠出几丈后才敢停下,一抬头,她的眼神蓦地钉在
了空中。
剑悬浮在半空,像是被隐形的线系着,锋刃上镀着一层慑人的死黑,
通身笼着幽暗的红,像结着陈旧的血痂。这把妖异诡谲的剑,真的是流火么?
“我说过的,在这里,你的视力和听觉只能在我允许的条件下发挥作用,你怎
么忘了?还想用听声辨位来暗算我。哼,你的剑还算快,可我若是什么都不让你
听到,你又有什么办法呢?水影,现在你连剑都没有了,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水影一咬牙,昂然道:“你杀了我罢,但是,你休想得到我的心!”
“哦,是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蟒魂低沉地笑,停了一瞬,声音突然凌厉,暴喝道:“去!”
悬停的半空的
长剑猛地震颤,然后凛冽地撕裂空气,尖啸着,直劈下来。她怔怔看着,却不相
信眼睛,那是流火么?它,是要杀她么?
死亡已迫在眉睫,她无路可退,在
剑锋落下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起右臂,挡了上去……
血光溅起,很多很多
的血,湮红了她的视线,透过朦朦的血光,她看见了自己的手臂。在刹那之前还
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却孤零零地落在地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只折翅垂
死的鸟儿。
血仍在流着,和着剧痛一起涌出,水影摇晃着挪到墙边,支持着
身体不倒下去。“水影,让自己的剑斩断手臂是什么感觉?嗯,你连手都没了,
这把剑对你来说也没有用处了,不如……”
“咯喳”一声脆响后,是蟒魂得
意的狂笑。水影模糊的眼里看到一折为二的流火,断裂处还闪着磷磷的光。她张
开嘴,却喊不出心中汹涌的痛,她只能伸出手,仅有的一只手,拼命想要握住她
的剑,可是那么遥远,那么绝望。
“呵,你想要这两截废剑么,想要你就说
呀,反正我也不稀罕!”蟒魂讥诮着将残剑狠狠掷下,剑锋扎进了石板,斜插在
地上,摇晃震颤。
水影再也没有迈步的力量,她扑倒在地,挣扎着爬向她的
剑。紫烟寒从怀里掉出,滴溜溜打了个转,滚出了很远。
“咦,还有这颗很
漂亮的珍珠啊,你也很喜欢,是么?”
水影只觉体内所剩的血瞬间凝成了冰,
有疾劲的风掠过她的头顶,卷向紫烟寒。美丽的灵珠就在她的眼前分崩离析,碎
成了闪亮的尘埃,一颗一颗,在她眼里溶化成凄绝的泪,潸然落下,和她的血流
在一起……
六、断心魔(1)
“水影,你的手断了,剑折了,就连这颗珍珠也碎
了,现在你还有什么?你这个愚蠢固执的女人,真像世人说的,‘不见棺材不死
心’,这里就是你的棺材,既然你坚决不肯把心给我,那就带着你的心一起去死
罢!”
它狂笑着远去了,一双穿着绿色绣鞋的小脚走出来,站在水影面前。
水影仰起头,茫然看着她冷漠的脸,向她伸出手去,她却闪身避开了。“怎
么,现在才想起我来?刚才不是很勇敢无畏么?我们都已经说好了的,你为什么
要变,为什么宁愿死,也要背叛我!”她忽然哭了,跺着脚,哭喊着质问水影,
就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肆意地发泄悲伤。
“我,不能背叛我的心……”
水影避开她的泪水,望着高高的穹顶,灰色岩石,是没有希望的冰冷。
“哦,
是么!那么,你不能背叛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是不是?”
水影不说话,也
是无话可说。女孩也不再追问这没有答案的问题,她直起腰,转身而去,在远处
的一个转弯,她脚步微顿,抛出的话简单而狠决,像最后的宣判词:“你可以死
了!”然后,她的身影隐没不见。
“我可以死了,是的,终于可以死了!”
水影释然地笑。她仰面躺下,躺在自己的血泪里,躺在这巨大的棺材里,安然地
闭上眼睛,等待着一场长眠。
“水影,
水影,你醒醒,快点醒来呀!”
“是谁这样急促的呼唤?不是已经死了么,
怎么还能醒来?”水影想着,用力撑开难涩沉重的眼帘,眼前又有了光,还有在
暗红的光线下,映在她眼里的熟悉面容。
“坤……”她只叫出一个字,然后
茫然地看着身处的地方。这里仍是西歧山腹,是被蟒魂主宰的魔境,看来不是自
己死后魂归昆山,才见到了他。那么,这眼前的人……她忽然明白了,冷笑着推
开他,“你不需要玩这样的把戏,想要我的心,动手就是了,何必这么辛苦呢?”
“水影,你醒醒,你看着我,我是坤灵啊!”他托起她染血的脸庞,将她的
目光定向他,“你看着我,还记得么,我是坤灵!”
“你……”水影转不开
视线,眼里只能有他的样子。这张脸可以被伪装,但那样心意相通的熟悉,还有
他眼底深深的痛惜和怜爱,怎么能装得像呢!“坤灵,你真的是坤灵!”她颤栗
着,用力转过头去。怎么可以,让他看见她这样的狼狈和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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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来这里?是感到紫烟寒碎了么?”水影忽然心慌意乱,窘迫得无地自容。紫烟
寒碎了,她拿什么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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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枯槁惨白的脸,“你醒醒,我带你走!”
“不可能了!坤灵,我没有手了,
没有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有路可走么?”她推开他的手,紧咬着嘴唇,却
压不住喑哑的啜泣。
坤灵竟没有劝慰她,他轻轻地叹息,语声是异常的冷静,
“水影,你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来的?”
“是啊。你,是怎么来的?”水影
疑惑地问。在她最伤痛的时候看到坤灵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却忘记了天规的森
严,剑仙的职责是镇守昆山,若没有特许,不能有片刻擅离。就算坤灵感到了紫
烟寒的碎裂,不顾一切地追来,又怎能进入这石蟒的腹中?
坤灵无言,只是
在她面前摊开右手,在他掌心里,印着一朵小小的冰凌花,晶莹玉润的美丽,却
让水影大惊失色。“离魂?你竟然用了离魂术!”
她的修为比坤灵浅许多,
还没有使用离魂术的能力,但她对这种高深术法的了解亦是十分清楚。所谓离魂
术,其实就是一次短暂的死亡过程,施术法将自己的灵魂从体内抽离,使肉身处
于假死状态,而脱离了身体羁绊的魂魄就能获得极大的自由,九天十地,没有不
能到达的禁地。但是只有三天时间,过了三天,如果灵魂不能回归,施术者的身
体就会真的死去,灵魂也将灰飞烟灭,化为尘埃。
水影一把抓住坤灵的衣襟,
声音颤栗得支离破碎,“你用了离魂术,是第几天……”
“还有四个时辰天
就亮了,到天亮就是整整三天。”坤灵平静地说着,一根根掰开她痉挛的手指,
“水影,我冒了这样的险,不是为了紫烟寒,而是为了你。你醒醒,我带你出去!”
“你为什么总说让我醒醒,我醒着呢,我清醒得很!”水影忽然地歇斯底里,
“我出不去了,我会死在这里,这就是我的命!谁也改变不了,谁也救不了我。
你走罢,快点走!” “走?”坤灵笑得悲凉,“不可能的,你若不走,我也走
不了;你若死在这里,我也一样!”他顿了一下,“水影,你知道我为何总是说
让你醒醒么?因为,你是在做梦!”他的眼里有恐惧一闪而过,然后是坚定的决
然,“你的手没有断,剑没有折,紫烟寒也没有碎;这里不是西歧山,也没有什
么石蟒巨怪,现在你所身受的一切,都只是你的梦魇!”
“不,这不是。”
水影坚决否定,“梦魇怎么可能这样真实?魇境里是没有知觉的,可是我很痛,
真的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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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的梦也只是幻境,只要你醒来,一切都能回到正常。水影,不要怕,这只是个
恶梦而已。”他理着她凌乱染血的长发,微笑,“你能醒来的是不是?别跟我说
你不能,我认识的水影,是从不认输的!”六、断心魔(2)
“我能醒来的,
我能!”水影又有了站起的力量,犹豫着,终于用左手接过坤灵递过的断剑。
“坤灵,我们从哪里走才能出去呢?那
个蟒魂实在是太厉害了,”水影看着自己的断臂,黯然,“不过也是因为我看不
见它的缘故,才会败得这么惨。”
坤灵点头,“是的,只要我们看得见它,
它应该不难对付!”
“我们?难道,连你也……”
坤灵截住她的惊诧,
淡淡笑道:“这又什么奇怪的,我是在你的梦里,你看不见,我怎么能看见!”
“那,那我要怎么样,才能看见它?”那个可怕的隐形对手说不定就在他们
的身边,只要它不出声,就完全地立于不败之地;而他们,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杀了她!”坤灵忽然冷笑,他抬手指向前面的转弯,“杀了她,你就能看
见了!”
水影顺着他的手看去,看到一角翠绿的裙裾,女孩从角落里慢慢走
出,站在水影面前,眼神尖锐挑衅。
“你让我杀她?坤灵,你不知道,她是
……”
“我不但知道她是你的童年,我还知道,她是你的心魔!”坤灵的决
然不容置疑,“你走了太远的路,经了太多的险,你太累了。太深的疲倦会让人
恸懦和软弱,你也不能幸免,水影,你最近是不是常常会渴望回到童年的时候?
渴望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能让你躲起来?”
水影只觉发自心底的虚弱,
肩上的伤口又流出血来,她摇摇欲倒,握剑的手也在颤抖。女孩子看着她,轻声
地唱歌,熟悉的歌声缠绵如夜风,唱醒了晶棺里美丽的容颜。
“别唱了!不
要再唱了!”水影大喊,歌声却不断。她求助地看向身边的人,“坤灵,我不能,
还是你替我……”
“我替不了你,我也杀不了她,因为她是你的心魔,除了
你,没有人杀得了她!”坤灵淡淡道:“水影,现在我陷在你的梦里,如果你出
不去,我也就无法出去。很快天就要亮了,三日后魂不附体,你知道会怎么样的!”
水影颤栗着闭起眼睛,歌声还在继续,她忽然像古时的斗士一样大叫,叫声
压住了歌声,她的手挥出,清晰地听到了剑锋刺进身体的声音。睁开眼,女孩正
在慢慢地倒下去,胸口汩汩地流着血,她笑,“你终于还是不要我了,抛掉了记
忆,就可以更坚强么……”
水影剧烈
喘息着,却没有之前那样虚弱,相反,力量正渐渐地恢复,心里也不再恐慌迷惘。
她抬起头,赫然正对着一双暗红的眸子,她大叫,“坤灵,我看见它了!”
“我也看见了。”坤灵应道,紫萝的光华已展开,织成一幅朦胧轻艳的绵缎,每
根闪亮的经纬线,都是致命的杀机。严密地交织,缠裹着一条黑色大蟒,黑蟒暗
红的眸子似地狱的业火,它翻卷着粗壮的身体,张口吐舌,毒牙一次次凶狠地咬
向坤灵,都被剑芒挡住,身上已被这锋芒割出无数狭长的伤口,丝丝地渗出乌黑
的血。
水影怔怔地作壁上观,她的左手和断剑让她实在没有上前的勇气,反
正坤灵已是稳操胜券,又何必她上去碍手碍脚。
黑蟒已是体无完肤,长牙也
断了两根,却又一次凶猛地冲过来,长满鳞甲的蛇尾狠狠扫向坤灵,坤灵闪身错
步,剑锋顺势迎上,削落的蛇尾掉在地上,还跳了几跳。
大蛇痛得狂吼,竟
一头冲出了剑光的封锁,慌不择路地逃,去向竟是直逼水影。
坤灵回身急追,
喝道:“水影,小心了!”
水影还不及防备,蛇的巨口就已在眼前。动作从
来都是比思维快的,她还没看清自己做了什么,手中的断剑已经刺进了黑蟒的口
中。
坤灵拭去额上惊出的冷汗,赞许地笑,“水影,你的剑法不错呀。”
水影不说话,恨恨踢着大蟒的尸体,这怪物还瞪着眼睛,却再也不能嚣张跋扈
了。她踢得累了,才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还有什么剑法……”
话未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