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吧？”

“那就说明你不喜欢了？”

蒋易的态度仍是很严肃，丝毫没有在脸上挂出戏耍十一的味道。

“嗯……也不是。我只是……”十一的思维也很敏捷，她一下想到了如果她说不喜欢的话，那就是证明她去过了，所以她又改口了：“我只是……觉得你……挺会开玩笑的。做企业投资是讲究回报的，如果你真想买下，那你一定是经过核算的。”

蒋易愣了一下。如果后面不是跟着许多车，他真想将车随意地停下，好好看一看宋十一。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啊？应变的能力竟如此高超。说话说到关键时，不仅没有迷失方向，而且还很圆滑地过度到其他大路上。既巧妙地把自己择开，又替对方找到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她总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地保护着自己，同时，也保全了别人。这样的女孩像恐龙一样，在今天的社会绝对是难得一见。

“其实，今天……我是特地到你单位那边等你的。”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时，蒋易向十一坦白。

十一用纸巾抿着嘴，笑了。她眼睛看了别处，像是漫不经心。蒋易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他们的碰面巧合的几率很小。她的心情开始有一点点紧张。而且，她深深地知道，这紧张并非多余。

“有……什么事吗？”

“我想追求你。”

蒋易说。话一出口，连蒋易都被骇了一跳。今天，他原本就是来向十一说出喜欢的，但是，他没想到，从嘴里流淌出去的语言竟是由这几个字组成的。中国字也真是奇怪，喜欢一个人竟有如此之多、如此不同的说法。像英文“iloveyou”三个单词通用得就像是看到玫瑰能联想起爱情一样，而中文的表示方式则数不胜数。蒋易估计，1000个人里面也许都不会有一个像他这样表白的。

“......”

任是十一聪明绝顶，听了此言，也是一时无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肯打破寂寞。

半晌之后，看着离他们有二十米远的舞池，蒋易忽然说：“我们跳个舞好吗？”

随即，两个人默默地走到舞池，相拥着，伴着一曲“idon’tliketosleepalone”轻轻舞动起来。

这是一家法式西餐厅。舞池的地板散发着罗曼蒂克的光芒，连带屋顶上的灯也变得异常的浪漫。感染力最强的还是来自于乐队，他们弹奏的乐曲像是一种遥远的记忆一样，让你想起“爱情”那亘古不变的主题。

“我是正式的。答应我吧！”

蒋易没有睁开眼睛，他将下巴轻轻地去触十一的头发，感觉怀中拥着的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个梦，一个他做了好久好久的梦。

见十一没有作答，蒋易又开口了：“答应我吧，好吗？要不……我去向你爸爸恳求？”

“别。”

十一的声音很小，小到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楚。但是，蒋易听见了。他知道冰山已经松动了。他只要再撬一下，她就会翻转。

“十一，认识你以后我总觉得……如果我不追求你，那么……也许我……一生都没有人可去追求。让我……和你在一起，好吗？”

蒋易在说这话时，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他抱着十一的姿势也跟着变得柔软如雪，使奏乐的乐手们都受到感染。

“嗯……”

十一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此刻的她已经没有神智。她就这样跟随着蒋易的舞步，整个人像是陷入沼泽一样，不容挣扎地陷了下去。其间韩紫瞳的脸也若隐若现在她面前几次，但是，都被蒋易的温柔和浪漫淹没。

一个晚上，十一的脸都像喝醉酒一样，红醺醺的。在临下车的时候，蒋易又叫住她。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

十一看了他一眼，旋即又迅速低下头，像是很怕被他捕捉到眼睛一样。

“algol……昨天开会，做了个决议——”

十一心下纳闷，algol做决议要和她说吗？她好奇地将眼光投向蒋易。

“——algol决定……聘你……做形象代言人。我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与你在leo上班……并不冲突。况且，我为你争取到了很高的酬劳。希望你能动心。这……也代表了algol的决心。”

“是吗？”

十一笑了，她俏皮地问：“有多少钱可挣啊？看看能不能打动我！”

“是真的吗？你若肯同意，那……我先不说付多少钱，你先开个价吧！”

蒋易说。以他的判断，十一不会一口回绝他的。她必会找个理由或是找个退路，这才合乎她的性格。

“10万？”

十一的语气一听就是在开玩笑。

蒋易摇摇头，面色上有点为难。

“这个数字不能付！”

“那就不够打动我了。”

“十一……”

蒋易将两只手搓了搓，又将嘴唇抿了抿，似是很遗憾似的，说：“十一……我是想和你说，酬劳有……100万。”

“越南盾吧？”

十一还在开玩笑。其实，她心下已经决定要回家和爸爸商量一下，如果不存在背叛leo的情况，她是没有道理拒绝蒋易的。

“我说的是真的。100万人民币。很少的。形象代言人的整体费用公司会拨款1000万人民币。因为要拍摄5组广告片和100幅照片，与此相关的剧本、导演、服装师、摄影师、摄像师、造型师的费用，和为你定制的服装、饰品和鞋什么的费用也要从这里支付。所以，你实际只能拿到100万元。”

蒋易的眼神若即若离，给十一的感觉就是他在因为替十一没有争取到更多的酬劳而感到内疚和愧欠。

“没关系的蒋易。你别这样。100万付给我……我简直是做梦也没敢想过。我答应你，我会好好考虑的。”

蒋易临走时将一张小纸片塞到十一手里，“这是我的电话，想好了打给我。别让我天天念着。还有，就是……我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往。记住——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假如一觉醒来能够忘记许多想要忘记的事情，想必人人都会选择这种平静而又安和的遗忘方式。昨天发生的事太令人难以决断了。

星期六的阳光越过云层，像天使一样穿过参天的大树，瞧准了一间卧室的小窗户，飞进去，渐渐渐渐地靠近十一。床上的十一睡得很香，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好朋友罗小凡进屋了。

“宋十一，你好懒啊！都8点了，还不起床。你那一大堆弟弟妹妹都在外面等你呢！”

罗小凡站在床头，插着腰叫她。

“唔，小凡……我好困啊……再让我睡会儿……”

宋十一像只刚出炉的蛋糕，柔软而又松散地趴在床上，连侧个身的动作都没有。

“你还睡啊？你林皙哥哥想看你都不能进来，在外面等呢！”

“啊？林皙哥哥……林皙哥哥他来了吗？”

宋十一睁开眼睛，不相信地看着罗小凡。

“是我们俩一块来的！他是……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哦，我罗小凡的男朋友！享誉全球的leo公司的工程师！”

罗小凡激动地抱着宋十一床上的枕头，那模样就像是抱着林皙一样。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宋十一有些不太相信。罗小凡嘴里一向存不住事，有这事她早就会告诉十一了。何况，她在交往的还是十一的哥哥。

“我是在一次促销调研活动中认识他的。当时啊，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哎，哎，你快起吧！人家想看看你都不能进来。今天宋伯父也不知怎么了，到这时候都没舍得喊你起床。你昨晚干嘛去了？”

是啊——昨晚，干嘛去了？十一忽然想起昨晚。

她穿了衣服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小弟弟小妹妹们都在隔壁看动画片。爸爸和妈妈早已经吃完早餐，正和林皙坐在那里聊天。

“在algol上班还好吧？”

十一的爸爸问罗小凡。小凡自从去了algol以后，这还是第一次来十一家。

“挺好的。我和十一一样，在策划部上班。可有意思了。”

罗小凡的兴致一来，就像打开的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地能讲个没完。

“——这周啊，我们做了个新策划，准备像你们leo一样推出一位形象代言人。你知道酬劳会给多少吗？说出来会吓你们一大跳——”

“小凡——”

十一叫她，并且冲她做了个不要接着说的眼色。可是罗小凡正说在兴头上，哪里有空去看她，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我们整体的费用是1000万，光给她的就有100万。哇塞，这要是换作我——唉，不要说100万，就是10万我也会美得找不着北。”

“呦，真不错啊！”

宋妈妈说。她从微波炉取出已热好的牛奶，放在十一的面前，慈祥而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小凡……那，你们那里有没有定下……由谁来做形象代言人呢？”

“当然有！”

罗小凡的语气很坚定。宋十一吓得手一哆嗦，险些弄洒杯中的牛奶。

“不过……这是我们algol的机密。我不可以告诉你！”

听到她如此讲话，十一明白，她根本就是在逗她玩。其实，即使她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她迟早总会知道的。

“我骗你的，十一！”

果然，还没过几分钟，罗小凡就招供了。

“其实我不知道。我是新去的，他们……当然不会告诉我那么多了。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就是我们这次聘请的形象代言人不是什么大明星，而是一位新人。那天，上边刚开完会，我到老总办公室取文件，我们老总脸色不太好，他还和副总说，‘我就是要选用她。她的青春、她的神采、她的俏皮、她的知性美，和我们algol要树立的产品形象非常吻合。那些明星的脸天天晃来晃去，大家都看厌了。选用一位新人绝对是明智之举。这样的成功案例太多了，像婷美内衣的那个模特，像太太口服液的那个模特……都是针对女性市场的，人家做得就很成功。’我们那位副总啊，听了连连点头，还表示一定要支持他呢。啊，我们老总太有魄力了，我好崇拜他呀！”

罗小凡将双手抱在胸前，向往地闭了闭眼睛。那模样就像信徒参见圣母玛利亚一样。

“爸——有件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下，就是……小凡说的……那个形象代言人的事。反正……林皙哥和小凡也不是外人……”

宋十一把心一横，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和爸爸妈妈说了，也免得自己拿不定主意。她昨天晚上回来以后，想了大半夜，想到最后，竟连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什么事啊？别那么吞吞吐吐的。”

algol要请形象代言人和她有什么关系？餐桌前坐了大半天，十一手里那片面包还没有吃下去。宋爸爸纳闷地看着她。

“爸爸……小凡说的……他们algol要请的……形象代言人……就是我。我……没敢答应他们。”

“啊！”

屋里的那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叫起来。宋爸爸霍地一下站起身，他凑到十一的近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女儿，确认她是否在说玩笑。

“爸——我说的是真的！我怎么敢骗您啊！”

宋爸爸神情凝重地皱了皱眉头，走向一边。

“100万啊，100万啊！太好了，十一！”

罗小凡蹦到十一的面前，拉着十一的手，既兴奋又陶醉，就像她是形象代言人一样。

“爸——”

宋十一没心情和罗小凡玩乐，她一味地看向爸爸，紧张地等着爸爸的决定。如果爸爸决定不同意，她就没法儿和蒋易交差了。不过，她心下暗想，她千方百计要给爸爸做通思想工作。

“我是在想，你做形象代言人以后，会不会像有的女孩一样，忘乎所以了。”

“爸——您答应了？您真的答应了！哦，太好了！”

这一次蹦起来的是宋十一，手中的面包片也被她兴奋得捏碎了，面包渣落了满地。辗转一夜，终于有了答案。

“先别那么高兴，十一。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宋爸爸的眉头还是皱着。

“爸，您怎么老问问题啊？”

“爸是想问问你，这100万你打算怎么花？”

“我呀——”这问题宋十一还真没想过，因为先前她的脑子都用在要不要答应蒋易和怎样向爸爸说明的事情上了，还没有想到这上面去呢。

“——我呀，想……先给爸爸妈妈买个礼物，然后呢，给自己……买个最漂亮的手机，然后呢，再……买几身很漂亮的衣服——做了形象代言人以后出门总要有几身很时尚的衣服才行，还有呢……还有就是剩下的全交给您，作为您和我妈的养老金。”

“胡说！”

宋爸爸用手指着十一，气愤非常。全屋的人都面面相觑，像泥塑一样呆呆地看着他。

“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女儿？”

宋爸爸继续说她。

“宋爸爸，您坐下来说，您坐下来说。”

林皙忙不迭地想将宋爸爸让到沙发那儿。

“我不坐！林皙，你给我说说，我从小是怎么教育她的？她竟然全都忘了！”

“是，宋爸爸。您从小跟我们说，即使有一块馒头，也要掰开了给别的小朋友吃。您别生气了。十一她记得的。只是，十一她毕竟是女孩子嘛，挣点钱总要给自己添置点喜欢的东西。她也没别的意思。”

听了林皙的话，十一才意识到爸爸为什么发火。可是，她的心里真的好想好想买一个手机。看很多同学早就有了，她很早很早就在盘算着上班以后自己挣钱买一个。钱呢，是她挣的，难道就不可以买个喜欢的东西吗？剩下的钱，她不是也说了要全部上缴吗？想着想着，十一的眼泪流了出来。

“就知道想着自己！这钱还没到手呢，就先盘算着给自己买这买那，要是钱到手了，她指不定又想起买什么呢！我一天到晚想着怎么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