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我们家何止11个小孩啊!在我还没出生时,就有10个孤儿管我爸爸妈妈叫爸爸妈妈了,有了我当然是排行11了。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知道吗,我爸爸妈妈说,他们两个结婚后十几年都没有小孩。他们特喜欢小孩,每一次看到幼儿园的小孩被家长接回家时,他们的心都是酸酸的。因为他们想起不远处的爱心院,那些孩子从来没有享受过爸爸妈妈接的滋味,所以,他们每到休息的时候,都会到爱心院接那些小孩回我家。后来,他们就有了我。就连……”
十一话溜到嘴边想提林皙,但是,忽然又意识到前次爸爸说过林皙也许不愿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世,所以她又嘎然而止。
“就连什么?我就讨厌你这个样子,要不就别说,要不就说全了。每次都是话说一半!”
“好啦好啦,反正告诉你也没什么,你又不认识。我要说的是——就连我们leo研发部的一个工程师都是我爸爸妈妈的孩子。”
“你说的是林皙吧?”
韩紫瞳记起了那天在研发部里宋十一被个男人抱着的情景。林皙去年在新品研发中有很好的业绩,所以韩紫瞳认识他。
“你怎么会知道?”
十一讶然得伸了手去摸韩紫瞳放在桌上的手,就好像韩紫瞳的手上有答案一样。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太恐怖了吧?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干嘛?你为什么会了解我?你为什么不说啊?”
“你静一静好不好?宋十一,你也许想不到——我很喜欢看你着急时的样子。例如现在——”
韩紫瞳一只手托了下巴,用眼睛瞟向十一正摸着的自己的另一只手。
“啊?”
十一看到自己的手摸着韩紫瞳的手,大叫了一声,慌得像是触了电一般。
“吃东西吧。全是水果做的。我知道你睡了一下午肯定不想吃什么东西,所以告诉厨房给你做点水果餐。你必须吃啊。”
说完,韩紫瞳将碟子向十一那边推过去。
“还说让人吃饭呢,全是水果。又不是什么寒食节!”
十一假装很不愿意,又将碟子往韩紫瞳面前推回来。
“你吃啊——”
“好,我吃。那你给我讲讲寒食节吧!”
韩紫瞳笑着说。他拿起一小块西瓜,送到嘴边。
月亮像只金色的小船从老槐树的一边划了过来,阵阵的沙沙声像是船桨搅动了水面。如水的月光洒在面前那男人的皮肤上,像是月亮女神给了他神奇的力量。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充满睿智,连睫毛都像一簇簇的电线,向她发射着令人眩惑的电波。他原来也不是那样的讨厌,甚至,现在看起来还有一点点的可爱。
“寒食节啊——”十一的眼光看向花园的深处,“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寒食节就是清明的前一天,也就是清明前夜。”
“哦,头一次听说。我只听说过圣诞前夜,不知道过清明也有清明前夜。长见识!”
“你听不听啊?”十一撅起了小嘴,本来送到嘴边的一粒杨梅也停在半空。看韩紫瞳不再说话了,她才接着说:“唐玄宗天宝年间,每到寒食节,就一连三天不准起火做饭,人们只吃些冷食。所以,就叫寒食节。”
“哦。是不是你少讲了什么?”
“少讲了?”十一歪歪头,做沉思状,然后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据我所知,寒食节的日子里,玄宗皇帝会让宫女在宫中架起秋千,嬉来荡去,也就是人们说的‘半仙之戏’。”
“是啊是啊,你说的没错。我记起来了。穿着罗裙,飘来荡去,像仙女一样,好快乐啊!”
十一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向往之色。
“喜欢吗?”
韩紫瞳笑着问她。
“嗯。”
“我还记得上次在‘浅情人’,你也说过要荡秋千。跟我来——”
韩紫瞳放下手中的吃的,拉了十一向花园的深处跑去。
一排一排的树和一丛一丛的花被甩在身后,韩紫瞳和十一在两棵直通云霄的大树间停住身形。
两根绿色的藤萝编制的绳索从两棵大树之间垂下来,连接了下面的一个草编的横板,成为一个别致的秋千。藤萝做的绳索上还吊了许多饰品,有满天星、火烈鸟等花草,还有闪闪发亮的各色夜光灯。小灯的闪烁此起彼伏,在月亮的衬托下竟似一颗颗星星落入人间。十一将手搭了绳索,秋千轻摇,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夜空中缓缓流淌开来,宛似小公主出行的仙乐。
“来——”
韩紫瞳将十一抱上了秋千。他站在侧处优游地荡了几下,让十一借势飞腾起来。
“哦,好漂亮啊……我好久没玩过了……唔……好开心啊!”
秋千载着十一飞上俯下,远处的花草和树木像是坐了船一样颠来倒去。一颗颗的萤火虫生动地闪烁着光亮,点缀在四周和眼前,偶尔风吹过耳畔,带过的全是旋律优美的叮叮当当。想必有许多小铃铛悬在绳索内,风过之处,它们响着欢快的歌。那感觉好美好美,像是真的回到千年以前的唐朝,系着一身翩然的罗裙,和一群姐妹忘情戏舞。
“十一,我喜欢你——”
韩紫瞳靠在大树旁忘情地大喊。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十一的耳畔全然是幸福的叮当乐曲。
“我说——我喜欢你——”
韩紫瞳离开了大树,站在秋千下喊。他的两只手在嘴边做喇叭状,扬着头像是一朵朝天的喇叭花。
“你大声点,我听不清——”
时间悄然而逝,转眼已到10点。
米米自韩紫瞳从办公室跑后,一直没走。她拨了几次韩紫瞳的电话韩紫瞳都没有接。下午韩紫瞳的手机索性关掉了,她再也没联络上他。聂左一直在陪她,而且说要送她回家。她坚持不肯。她知道韩紫瞳肯定是不开心了,在这个时候她要一直陪他,即使他不在,她也要在公司等他。中午饭和晚饭都是聂左买给她的,她没有吃。因为她不知道韩紫瞳有没有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她和韩紫瞳的关系竟真的像是有了血缘关系一样,血脉相通。
10点了,聂左说我送你回家吧,估计韩总不会回来了。米米问他是不是知道韩紫瞳去哪里了,聂左低下头不肯回答。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米米起身随了聂左上车回家。聂左有时也住在韩紫瞳家,所以他们一路回来。
刚进院门米米就看到了韩紫瞳的车,她为自己的粗心感到惭愧。怎么就没想起往家打个电话呢,说不定韩紫瞳一早就回来了。可是,米米忽然又想起一个不对的地方——韩紫瞳的车为什么没放进车库而是停在了院里呢?难道他一会儿还要出门吗?米米想喊过管事的人,问一问。
“你吃点东西就睡吧!别问了。”聂左阻拦说。
“为什么?”米米感到纳闷。平时,她要做什么聂左都会忙不迭地替她代劳,可是今天他却变了。
聂左没有说话。米米看出他是有什么事情在隐瞒她。而且,是有关韩紫瞳的事。因为只有韩紫瞳的事才值得向她保密。除了韩紫瞳,聂左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这一点米米早就察觉。
“我不要你管——”米米说。女人一旦看出有人故意对她隐瞒什么,好奇心反而会更大。
“韩总在后花园,和一个女孩。”管事的人如实说了。
聂左停住脚步,他不便于和米米到后花园去找韩紫瞳。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身份。没能拦下米米他已经感到自己的失职了。他颓然地坐在大厅里,等着肯定会满脸不高兴的米米回来。
米米进后花园的时候,刚巧韩紫瞳不在十一的身边。
十一从秋千上下来,被韩紫瞳又倚在树边抱了有10分钟。后来,十一挣扎着和韩紫瞳说,她要回家了,让韩紫瞳给她取书包。韩紫瞳原本拉着她一同去,可十一怕这么晚了和韩紫瞳进到一个房间不太方便,所以推说腿有点累,她要在花园里等他。韩紫瞳相信了她的话,也没再强迫她。可是,当他拿了书包拉着她要一起走的时候,忽然跑来一个人叫他到房间里听电话,很重要的电话。所以,十一就听韩紫瞳的吩咐,坐在花园里等他。
米米看到十一的时候十一正坐在她和韩紫瞳吃水果餐的地方。宋十一的眼光正望了桌上的小碟发呆,思忖着韩紫瞳这个人,没有留神有人向她走来。
“瞳哥在吗?”米米问。她依稀看到个女孩,但是没有见到韩紫瞳。
“谁?”听到有人说话,十一回过头望去。
“紫瞳在这儿吗?”米米又问。
“你……在说谁?”十一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十一吗?你是……宋十一?algol的形象代言人?我是米米,韩紫瞳去哪儿了?”
十一一下呆住。
米米的话让她无法不呆住。
她确信,她的耳朵没有问题。她已经听清她的话了。她是米米,她叫她宋十一,她口中的那个他,则是韩紫瞳。
“你说……这……是韩紫瞳的家?”
“对啊!难道……瞳哥没告诉你吗?今天的事我听说了。瞳哥他……他一听余斤斤说你哭着跑了,就去追你。你……没事吧?听说瞳哥在这里,我过来找他,不知道你也在……不好意思,我刚回来,没能招待你……”
“你是说……”十一怔怔的,整个思维像被利剑斩断的乱糟糟的线团,每一根每一丝都开始像钢针一样竖立。
米米继续说着话,但是,后面的话十一一句也听不清了。
大多数女孩在遇到这种事时,最先反应到的就是自己受骗了。其实,这并不是自私的表现,而是女孩天生的自我保护意识惯而有之。十一就是这样。她此刻脑子里已经想不起韩紫瞳对她的任何好处,只一门心思地念叨着米米说的“瞳哥没告诉你吗?”、“我刚回来,没能招待你”这两句话。
眼前正对着她不停说话的女孩,是她从曾经到现在都矢志不渝的偶像。她长得是那样的甜美,可她的话却像是锥子一样刺痛了她的心——“我刚回来,没能招待你”。
有什么样的人可以说这样的话?与他什么样关系的人可以这样讲?其实,是她自己太笨,是她自己太傻,笨到人家说了自己还执迷不悟,傻到人家表明还不肯退让三分。
她和他的关系他没有向她隐瞒过。他搂着她在leo大厦里漠然离去时的样子依稀还在眼前。可是,为什么,就在刚才,她也没想起过要质问他?
韩紫瞳?是的,他应该是韩紫瞳,这才是真正的韩紫瞳。那个传闻当中我行我素独断专行花花大少的韩紫瞳。
为什么她没有想起来?为什么她那么傻?当他出现在桃树林里,当他和她相遇于leo大厦,当她在促销的超市门口能碰到他,当他拨通她的手机,当他极为自然地叫出林皙的名字,当他向她询问策划案的事……她,竟还没有想到他是韩紫瞳?除了韩紫瞳,他还能会是谁呢?除了韩紫瞳,还有谁会在她面前就肆无忌惮地搂着别的女孩呢?除了韩紫瞳,还有谁会更关心策划案的事呢?她身子一闪,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你拍的片子我看了,好美啊……”
米米看她坐下了,自己也坐下。月光下她无法看清十一的脸色,她仍是自顾自地讲着自己喜欢的话,没有理会她人的感受。
“是啊,我好美啊……我真的好美……”
十一嘴里念叨着。连米米都说她好美了,还有谁会说她不美呢。这也就是韩紫瞳和她在一起的原因。这也就是韩紫瞳三番两次纠缠她的原因。她是好美,老师、同学、邻居都说过这话。但是,这不应该成为受骗和被戏耍的理由,更不应该成为他花花大少打发时间和无端倨傲的借口。哄她看卡通片,哄她荡秋千无非就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出卖了他。戏耍了她还想在她面前充当好人,真是世道艰难人心叵测。
十一定了定心神,想有礼有节地和米米道别,但是,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发出一个声响。她的上牙轻微地扣碰着下牙,她很想稳住,哪怕只说一句“再见”或“bye-bye”这样的话,也没能如愿。
“宋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冷啊?”
米米关心地问她。
是啊,她是有点冷,她需要回家了。家,是个温暖的地方。十一像是忍受了巨大的痛楚一样,狠命用贝齿咬了唇角儿,站起身子,说:“我先回去了——”
第十五章
已经是第三天了。每天早上,十一背着书包准时准点地从家里出来时,都是经过蒋易的车旁走向街口的公交车站。她的手机一直扔在家里,不想让任何人打给她。如果爸爸妈妈得知此事,惟一的途径也许就是余斤斤。
十一打过电话给余斤斤,哀求不要把她从leo辞职的事告诉她爸爸妈妈。出了这样的事,怎能再去leo呢?即使不被同事骂死,也会被韩紫瞳那个花花大少笑话死。一想起那花花大少,十一的眼泪就禁不住上涌。不会哭的,她是不会哭的,更不会因为他而哭。十一仰头看看天上的白云,努力着搜索脑海中储存的词库,给每一朵云彩起个适当的名字。
“十一——”
好像有人叫她。是好温柔、好体贴、好磁性的男人的声音。十一转过头去找,眼帘里出现的蒋易正在将车门给她打开。
“我……我要去上班。”
十一去过蒋易的algol大厦。algol大厦刚好和leo大厦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她双手交叉地拎着包,也许是蒋易的个子太高的缘故,猛然看向蒋易的时候感到了阳光有些刺眼。
“我知道。先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