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易向她伸手，一手接过她的包一手搂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地让上车。

“出来这么早，有没有吃早点？”

蒋易问她。对他一如既往地关心，十一的心里除了感激以外，更多的是信任和依赖。不过，此刻的十一却想远远地逃避他，有些事情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吃过了。前面……方向好像不对。要不……你将我放在这里，我自己走。没关系的。你去上班吧，不然会迟到的。”

“十一，上车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眼睛有些肿，是昨晚没有睡好……还是……工作不太顺心？”

“哦……是吗？昨晚，昨晚我睡得很好啊。也许是早上洗脸的时候太用力了。工作……也很好啊。同事们……同事们都说我很努力，他们……他们还说，我拍的那些照片，登在报纸上的那些照片好漂亮，我也……我也很开心。”

十一特地将脸微微转向蒋易的方向，绘声绘色。

“那韩紫瞳呢？你的老板也夸你了吧？你见过他吗？他对你怎么样？”

“我的老板……韩紫瞳啊……我见过他，他对我很好。他经常……经常夸奖我……夸奖我很聪明，有些事情做得很好……他还说……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

蒋易将车拐进一条胡同停了下来。他转过头，将手握住了十一的手。目光中满是爱怜和痛惜。

“他还说什么？十一，不要瞒我了好吗？我什么都知道了。”

“真的，我没有骗你。他对我真的很好，他还说，他还说要……”

十一再也编不下去了。她将头扭向窗外，不敢去看蒋易。

蒋易扳过她的身子，看向了她。在他的眼中，她是那样的凄独无助，软弱娇憨。这，正是他想要的！谁让她是韩紫瞳喜欢的女人。他要让韩紫瞳毁灭。和韩紫瞳有关的、关心韩紫瞳的人将一个都不能剩地毁灭在他蒋易手里。那天蒋易一听到余斤斤说韩紫瞳为了十一，竟连班都不上了，跑出去追她。他打了她的手机，她都不肯接听，他们整整消失了一天。韩紫瞳既然这么在乎十一，那就让十一再牵一牵他的心吧。蒋易强按住脸上就要绽开的微笑，紧锁了眉头，将脸色变得更为凝重。

“十一，你听我说——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跟他讲你虽然是我的女朋友，你虽然是algol的形象代言人，但是，algol推出新产品的事你事先并不知情。

你是一个品格优秀的女孩，我不允许任何人怀疑你。leo和algol是竞争对手没错，但是，我蒋易还没卑鄙到要让一个小女生去替我刺探情报。为了你，这些话我必须要和他讲清楚。我不能让你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leo。我现在就带你去——”

“不要，蒋易——”

十一的话语中带了哭腔，情急之中她将手按在方向盘上。

“为什么呢？”

蒋易盯了她的眼睛，像是很不理解。

“总之……我不想去，我不想去leo，我再也不想去leo了！蒋易……我求求你，不要带我去leo，好吗？”

“好，十一，我答应你，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你不要哭好不好？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十一，那……我们去……algol……好不好？既然leo不要去了，那你总要上班啊。我相信，罗小凡他们一定非常欢迎你。我和algol都欢迎你。不要怕别人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不是？况且，你是algol的形象代言人，你到algol去上班无可厚非啊。再者，你，还是我蒋易的女朋友——那天你答应我的，我会正大光明地带着你到algol，介绍给我的每一位同事，我不会藏着掖着的。”

这最后一句话正说到了十一的痛处。使她一下联想到韩紫瞳，联想到韩紫瞳对她刻意隐瞒身份。

她看了看面前的男人，他，才是最可信赖的。

十一点了点头，顺着蒋易伸过来的胳膊靠向他的肩头。

下午5点的时候，韩紫瞳还坐在会议室里。会议是从下午1点开始的，一直到20分钟前才结束。这种情况在leo一年之中也不会超过5次。电话会议和erp上的会议足以应付平日的事物。分散在全国各地的36个子公司的经理全部到会。共同探讨公司连日来的大规模退货问题。截止到开会的头一天，leo36个子公司的备用仓库全部已被退货填满，有的公司还额外在其他地方租用了仓库，用以置放零售店的退货。工厂则是全面停产，因为即使生产出来产品也没办法卖。而且，饮料是有保质期的，过了保质期的饮料不能随便倾倒，处理起来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有时一个企业由于太一帆风顺了，所以应变能力就有些退化。这次发生的事件刚好暴露了leo的这一弱点。好在平日leo各部门的沟通渠道还算畅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聚集起相关的人员共同探讨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开完了这个会韩紫瞳如释重负。这些天他最担心的不是别的，而是员工们的情绪。如果员工们心态颓废，那么，重新打鼓的效果将是非常不理想的。现在看到他们一个个斗志昂扬，他原本就没丧失的信心又像长城一样添了砖加了瓦。商场中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人可以做常胜将军。

不过，虽是如此，他的心却怎么也放松不了。好多天了，他的心都沉浸于工作之中，不敢不愿不想不肯去碰那块隐隐作痛的伤。

宋十一到algol上班的事，韩紫瞳从多个员工口中听到了。那天十一从他家奔跑出去时的窘迫、狼狈和愤恨，即使他没能尽收眼底，但，光是随便想想也能想出个大概来。使他连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是，听到米米说她走了的时候，他动也没动，全然没有那天早上满街找她的那份激情与狂热。

人有时就是会这样。当你十分清醒地确定了你办不到一件事时，多半是不会再去办了。韩紫瞳也如此。他清楚地知道，十一这次一跑，即使被他追上，她也不会回头理他。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是可以没理由的，但愤恨一个人通常都有十足的理由。十一就是那样的女孩。看到长长的会议桌和列席用的一排排坐椅，韩紫瞳将心神收敛了一下。还想她做什么？现在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多一分心思用在工作上，还拿了时间用在一个已经和他不相干的女孩身上，这怎么行？

因为托了下巴许久，手有些麻木了。韩紫瞳将手移下来，想拿了公文袋走出会议室。可是，手触处竟然碰到一个硬硬的物体。他没特别理会地扫了一眼，不禁呆住。

虽是隔着公文袋，但是，从鼓出来的形状已能看出，那是一只窄窄的长方形的笔。韩紫瞳将手按在公文袋上。宽大的手刚巧将整支笔扣在了掌中央。

那是宋十一送给他的淡紫色荧光笔。

十一你在哪里？你，还好吧？在algol上班是不是快乐一些？没有人会说你，没有人会指责你，也没有人会让你受委屈。蒋易对你还好吧？但愿他不会伤害你。不过，话说回来，像你这样女孩，关心你爱护你怜惜你再多都会嫌少，谁又肯忍心伤害你呢？

韩紫瞳打开公文袋，摸索着捏出荧光笔，摊开一页白纸，刷刷地在上面画了起来。待想要收笔的时候才发现，纸上横横竖竖的站着一组一组的字，每一组只有三划，竟然全是“十一”二字。

北京的夏夜一般7点左右才会天黑，这个时候刚好是天色开始转暗。纸上的字渐渐转淡，韩紫瞳放下笔，两只手像是拿着一个会消失的物品一样，不仅双手紧紧攥它起来，而且，眼睛也紧紧盯住上面的字不放。

“铛——”，门轻响了一下，他的思绪被切断了。

是聂左探头进来张望。

“啊，韩总，您在这里。有电话打到您办公室，是……宋十一小姐。她说找您有很重要的事。”

“宋十一？”

韩紫瞳的脑子转了一转。她怎么会找他呢？而且打的是办公室电话。她有他手机号的，那天打给她时她的手机上应有显示。不会是她没有保存，所以才打到他办公室的吧？这个钟点，她找他会有什么事呢？

“哦，你跟她说，打我的手机吧。我现在不想去办公室。哦，对了，顺便把我的手机号告诉她。”

聂左轻轻带上了门。临出去时还将会议室的灯给按亮了。韩紫瞳将桌上放着的手机放在手心里，走过去又将灯关了。此刻，屋里还是暗一点好像更适宜他的心情。

电话铃在这时响了，他看了看没有立即去接。是宋十一打来的。他快步地走到座位上，坐安稳了才将折叠的手机打开。

“你好，韩总，我是宋十一。”

宋十一用的是很职业的语气，这点出乎韩紫瞳的意外。他本以为几天不见，宋十一等不到他的电话，所以对他兴师问罪，谁知道她的话就像是一个刚参加工作的人打给客户，听起来彬彬有礼，实际上却是冰冰有礼。

“什么事，说吧！”

“我们……能见个面吗？”

十一的第二句话里终于少了一点职业气息。

“你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韩紫瞳的口气也有点和缓。

“我不想去你的办公室。我们……能不能在其他的地方？”

“好吧。我还没有吃饭——”

“可是我……我已经吃过了，要不……”

十一在那边犹豫不决。韩紫瞳虽然不能肯定十一找他有什么事，但是，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找他这一点他已肯定。如果是她自己想找他，他方才的口气早已使她挂断电话。只有在为了别人时才会打电话给他。想到此，韩紫瞳的情绪突然变坏。桌上的纸不知不觉已经被他揉在了掌心。

“没有‘要不’。你现在在哪儿，我开车去接你。”

“我……在algol大厦。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约个地方见。”

“不方便？怎么会呢？你不会是在蒋易的办公室里吧？”韩紫瞳问，没等十一回答，他又说：“在那等我。到楼底下我会打电话给你。”

宋十一上了韩紫瞳的车时，路灯已经微微泛黄。街上遛弯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有的还牵着翘着尾巴的小狗。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想……我们能不能不这样坐在车上说？"

宋十一将头低了下去，看上去整个人有点期期艾艾。韩紫瞳没再说话，而是将车开向了十一家的方向。

"到你家了。下车之前把事说了吧。看你的样子好像是找我有公事。你不会告诉我，你现在升成总经理助理了吧？"

"没……可……"

十一只说了两个字便凝固在那里。她的眼神游离不定，像是在做着重大的决定。猛然，她的贝齿又咬向了嘴唇，这是她要说很重要的话的前兆。韩紫瞳特意不仔细去看她。

"有一件事……是公事……"

"停-"韩紫瞳突然打断她的话说："如果有私事先谈私事，谈完私事再谈公事。这是我的爱好。"

"我找你没有私事-"

这一回宋十一说得很肯定。她心理上的准备已经作好，所以她的态度开始坚决起来。当她给拨通电话之前，她就已经想好，无论如何都要将此事办妥。为了leo，为了algol，为了蒋易，更多的是为了韩紫瞳。

"韩总，是这样的-听说leo这段时间有很多退货，工厂也停产了。algol想帮leo一把。市场毕竟是因为有了竞争对手才能繁荣，所以algol不想看leo就这样倒下。"

宋十一说这番话时，严肃又认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擅长谈判的商人。

"这是蒋易说的？"

"是。他一直很关注leo，也很替你担心。"

蒋易很关注韩紫瞳这一点韩紫瞳绝对相信。竞争对手吗，他不关心他还能关心谁？这就像是百事可乐的老板，你若问他最关心谁，他肯定告诉你他最关心可口可乐。蒋易替韩紫瞳担心？韩紫瞳笑了一笑。他应该担心他。因为，也只有他才够得上让蒋易时常担心。

"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说来听听。"

"办法嘛，我说了……怕你心理上会接受不了。"

"哼，你终于学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了？说吧--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比你想象的好。"

"与其让leo这样停工停产不如……不如将leo所属的limpid商标在一段时期内租给algol，等algol将limpid重整旗鼓后，再将limpid商标还给leo。"

十一说的limpid产品就是leo这次退货的主要产品--塑料瓶包装的果汁饮料。是leo公司主打品牌coolness之外最有市场竞争力的品牌，堪称为leo的策略性产品。coolness和limpid相当于可口可乐公司旗下的可口可乐和芬达汽水，可乐是战略性产品，而芬达汽水即为策略性产品。策略性产品一般是根据市场变化而应生的产品，即使出现些许闪失也不会导致公司休克。虽是如此，十一此言一出，韩紫瞳心下还是大震了一下。接到十一要见面的电话，他已知她的来意是为了两家公司间的生意，但是，十一明白地提出要租limpid商标则是他始料不及的。

沉吟了一下，他说："看来你真没有白白浪费大学时光，学习的东西终究可以搬出来套用！"

"不是。你不要高估我，我哪里有这样的头脑和策略，还不是蒋易处处替老同学着想。他可是一番好心，而且，在这个时刻algol和leo选择这种合作模式也是最适合的。至少，商标租用费会是一笔不菲的进账，leo也不用支付任何费用，可以说--这是一件只赚不赔的买卖--"

"够了！不用再往下说了，我想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为什么？"

这一次轮到十一惊讶了。她本以为她刚才的谆谆诱导已经将韩紫瞳说得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