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以来都是这样坚定而执着的。他努力着张开眼睛,向远处望着每一个出现在视线里的车子和身影。可是,他等待的十一还没有来。
现在在下雨,她不会不知道;他会执着地等她,她也不会不知道。惟一有可能她不知道的,是他今夜要对她讲的话。
我——喜——欢——你!
韩紫瞳要说的就是这四个字。
很简单的四个字,好像放慢了语速也讲不过1分钟就可以全部讲完。但是,这是韩紫瞳想了好久以后才决定要说的。他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而且,他知道他若说出这四个字以后他所要承担的责任和付出的代价。
其实,他原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对她讲的。因为,这个时候不是讲这四个字的最佳时间。男人应该在自己最佳的状态向心爱的女孩表示爱意,而他现在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连自己的事业都不一定能保住,怎能再拽进自己喜欢的心爱的女孩?这不是一个男人应有的作为。但是,韩紫瞳想,他实在无法忍受十一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的那种心碎,那是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通彻每一个根痛感神经的心碎。喜欢一个女孩到了这种地步,相信任何男人都不能再继续沉默。
你怎么变得如此的不易忍耐?你往日的耐力都跑到哪里去了?韩紫瞳扬了脸,对着天空倾泻下来的雨在心底里质问自己。
你不来,总要打个电话给我吧?哪怕你心里一直不肯原谅我,你也要告诉我吧?何必这样惩罚我?让我受如此的煎熬?韩紫瞳看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过了4小时27分钟,他从车里拿出电话,决定主动打给她。
拨通十一的手机号码,她不肯接听。
第二个电话是打到她家的,她家也没人接听。
又过了10分钟,韩紫瞳再次拨通十一的手机,终于有人接了。韩紫瞳的手机性能很好,加上他为了躲避雨声将耳朵紧紧地贴在听筒上,所以,他一下就听出来,接电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宋十一呢?”
“她不在。你是谁啊?啊……是不是上次在我们家门口的那个小子?”
韩紫瞳分辨出,接电话的是宋十一的爸爸。他应了一声,准备挂机。
“十一被蒋易叫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总之,你不用担心,虽然这么晚了,但是,蒋易一定会送我们家十一回来的。”
说完,宋爸爸也不等韩紫瞳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是的,这么晚了,她还没回家。还是和蒋易在一起,他们会去哪里了呢?
韩紫瞳拨通蒋易的手机。
蒋易挂断了。看来,他们是在一起的。而且,很明显,蒋易是不想让十一知道他在找她。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十一如果知道他在等她,肯定会来的。或许,十一被蒋易强拉着不让她走。
还是在这里继续等吧。她来不来是她的事,等与不等是他韩紫瞳的事。
手机忽然又响了。看号码是蒋易的,是不是她知道了打电话给他?韩紫瞳按住怦怦跳的心,接听。
“紫瞳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是蒋易。听筒里传来的还有阵阵的音乐声。看来十一的爸爸说的没错,他们正玩得乐不思蜀。
“我找十一有事,你让十一听电话——”
韩紫瞳懒得跟蒋易寒暄。此刻,他的心已经灰暗到了极点。
“十一?”
蒋易惊了一下。难道,今夜他的特殊安排被泄露了?不可能的。蒋易想。他说找十一有事,又说让十一听电话,那是说——韩紫瞳现在找不到十一,并且,韩紫瞳以为十一和他在一起。
“这样大的雨,你……在等她吗?”
“你少废话!叫她接电话。”
韩紫瞳烦躁的心情很快就被蒋易捕捉了。看来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他是在等十一。听声音,他应该是站在雨里等候十一。蒋易在电话那端笑了。
“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找我的女朋友。我们正在看非常精彩的演出。其他的话,不用我再讲明了吧?”
电话里的声音已经断了,耳边充斥的除了雨声还是雨声。韩紫瞳依然没有移动脚步。
雨声扣响的那一端是忙碌得有些疲惫的宋十一。此刻她不在家里,更没有和蒋易在一起,而是陪了爸爸在参加一个为了孤儿而举办的慈善捐赠和义卖活动。
活动是临时安排的,规模很小,参加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些平时就为孤儿奉献爱心的普通人。一个没有出现的老板捐赠了价值3万元的图书拿来义卖。这是今年最大最临时的一笔捐赠,平素对慈善事业很关心的这些普通人一听,感到非常高兴。他们纷纷从家里拿来衣服,玩具、文化用品和一些新鲜的食品也来参与。
这些人相互之间都很熟络,听说了宋老师的女儿是新晋的名模,便强烈要求宋老师负责请宋十一担当此次活动的主持人。宋爸爸义不容辞,理所应当地拉了宋十一来到会场。
宋十一向爸爸说另有约会,可是天下的爸爸很少有在女儿面前讲道理的。他当然是不同意,而且一听说不是和蒋易出去就更不同意了,他想起了那个晚上,马上联想到自己的女儿是要去见那个没礼貌的男孩,所以,连手机都没收了过来,美其名曰为对十一负责。其实,就算爸爸不拿走手机十一也不会打韩紫瞳的手机的。因为,她根本就不记得韩紫瞳的手机号码。不知为什么,记性向来不错的她,就是无法记住代表着韩紫瞳的那几个数字。
既来之则安之吧!十一向来是不敢有违父命,只得专心致志地当好主持人。
外面的雨好大,根本看不到雨线,十一有几次抬起头来有些忧郁地看向外面黑漆漆的世界,但是,目所能及的除了大雨就是间或坠落的洁白而圆润的冰雹。
今夜的雨好大。他,早就跑掉了吧!
第二天约莫到了11点钟左右,宋十一将电话打到韩紫瞳的办公室。没人接听,电话直接转到了聂左的座机上。聂左冷冰冰地说韩紫瞳不在,韩紫瞳的手机也在关机状态,总而言之就是存心不想让宋十一联络到韩紫瞳。
到了下午,临下班的时候,还是没有韩紫瞳的消息。宋十一有些心神不宁了。她拨了电话给余斤斤,她应该知道韩紫瞳今天有没有上班,或是他是不是去外地了。
余斤斤当时正在开会,到了已经下班有1个小时的时候,她的电话才打回来。
“十一啊,有什么事吗?”
余斤斤很紧张。她很害怕从宋十一的嘴里听到对蒋易有好感的任何只言片语。她早就开始后悔将宋十一赶出leo、送到蒋易的身边了。
寒暄了一下宋十一婉转地切入主题。
“斤斤姐,今天有没有看到韩紫瞳啊?他今天没有上班吗?他有没有去外地出差啊?”
一听这话,余斤斤将心放了下来。原来是为这事。昨天晚上韩紫瞳打电话找她的事蒋易已经说了,还说韩紫瞳真是个笨蛋,居然在大雨地里坚持执着。她知道她该怎样说了,也知道应该说什么样的话能将宋十一离韩紫瞳近一些。
“韩总今天好像是病了,他没有上班。估计病得不轻,不然不会连手机都关掉了,一整天都没有踪影。我想啊,也许他这会正在家呢,听聂右说他昨天淋雨了——”
“哦,是这样啊。本来我们蒋总还想让我找他谈点事情——”
余斤斤在那边冷笑。蒋总?她还不知道她余斤斤和她的蒋总的关系呢,在她面前编这个瞎话!她要知道了她的蒋总和她余斤斤的关系,说不定她会惊讶得当场晕倒呢。真是个傻丫头!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了。宋十一好好想了想韩紫瞳家的方位,飞快地奔出algol大厦。
韩紫瞳家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上次宋十一从那里坐出租车回来用了将近1个小时。同样的,这次她又是拦了一辆车,但是,由于是下班时间,用了比上次多一倍的时间才到达他家门口。司机好心地问十一要不要等她回去,十一想了想因为拿不准韩紫瞳的情况,所以,她还是婉拒了司机的好意。
“请问,韩紫瞳在家吗?听说他病了,我想看看他。”
十一问。面前的中年女人是上次十一见过的,她很和蔼,所以,十一少了些怯意。
“他烧得很厉害,在家里躺了一天,要送他去医院他也不肯。不知这会儿是不是睡了。你去吧,他在三层最右手的房间。”
十一致了谢后缓缓地向楼上走去。一路上她的心思都在想,见了他第一句该说什么呢?是为了昨晚的事道歉还是问候他的病情呢?如果他不是因为昨晚在雨里等她而病的,她这样前来探望岂不太唐突了吗?想到此,她的脚步放得更慢了,甚至,她都想抽回身子向楼下走去。
但是,身体已经置身于二楼之中,不往上走,好像也说不过去,毕竟,她是发自内心地想来看望他的。她想见他。无论什么原因。
她拾阶而上,只几步便到了三楼。
可是,正在她想分辨一下最右边的房间的位置时,离她有20米远的过道拐过去一个人。无需细看,只那侧面的一晃十一已经看出她是米米。她穿了一身米色的家居服,头上平日像菊一样顺落下来的大朵的卷发被一枚别致的夹子盘夹了起来,她走过去的姿势都是带了很浓的模特味道,只有看到她的双手精心地托着一个小托盘的模样,才会让人意识到她是在家里,她现在是个家庭主妇的角色。
小托盘中有一个小盖碗,升腾的热气袅袅娆娆,虽然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是是粥之类的软品应该没错。
他是有人照顾的。也许,他还需要她一勺一勺地喂到他的嘴里。想像中的画面出现在十一的眼前,她一手扶了楼梯的扶手,一手理了理头发,像是这样能理顺纷乱的心情一样。
下楼是一步一步的。十一相信她自己很清醒,还能数得清下楼时有多少级台阶。
像是在三楼做了个外科手术,她感觉她的心已远离了她的躯体,被留置在了三楼。
她本不该来的,现在,她更后悔了。他要等就等、要病就病与她何干?他是有女朋友的,而她,也有男朋友。不知蒋易知道她来找韩紫瞳会不会对她有些微词。应该不会的。蒋易是个很大度的人,他很关心韩紫瞳,像是关心自己的兄弟一样。他不会责怪她的。可是,她并没有向蒋易说昨天晚上韩紫瞳约了她的事。前天在聚会上她回到座位时,蒋易问她有什么事吗,她还向蒋易刻意地隐瞒了韩紫瞳约会她的事。真是不应该。她低着头走出韩紫瞳家门,想着自己兴冲冲地来、灰溜溜地走的样子,不禁暗暗责备自己。
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像一只只被圈养在水泥柱顶的萤火虫,孤独而好奇地侧了耳朵,想听一听十一摩挲得有些发烫、有些发亮的心事。
街道的两边都没什么车,想是这里离市里有一段距离的缘故。或许是每个人都回家吃饭去了。是啊,家,那是韩紫瞳的家,那是米米的家,甚至,是韩紫瞳和米米两个人的家。自己……也该回家了吧!
第十八章
蒋易此刻还在办公室。下班的时候他吩咐高林通知罗小凡在会议室等他,并说找罗小凡有重要的工作,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门卫刚打过电话,说宋十一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匆匆离去。已经是距离下班有一个多小时了,她寂然地呆在办公室里然后又行色匆匆,无非是在表明她被昨晚失约的事情而纠缠。她是一个没有什么心事的女孩,所有的秘密都挂在脸上,像是晴天了飘白云阴天了罩乌云一样。
她是他的女朋友,却在下班的时候肆意彷徨,并且怀着不是负罪就是负疚的心情去赶往另一个男人的身旁。虽然,她的男朋友很优秀,虽然她的男朋友从没有像喜欢她一样喜欢过任何女孩。
是的,蒋易想,他或许是真的喜欢上了宋十一。这一次不比十几年前喜欢米米,那时的米米模样可爱像个小妹妹,喜欢她也许就是哥哥喜欢妹妹的那种感觉,而现在喜欢十一则不然。或许是自己成长了,关于美和喜好的标准有了改变,总之在第一眼见到十一时,她就应该是自己的人这一观点至今在心中就像是燃烧着的篝火一样从未熄灭过。有人说喜欢一个人是没道理的。这话没错。即使是像现在,十一将心分付给另外一个男人时,也丝毫不影响她在他心目中被惟一喜欢的这个事实。
这,也许就是爱。
他蒋易终于会爱人了。
蒋易自嘲地笑了笑,眼前竟浮现出十一穿着圣洁的婚纱、凝视着他的眼睛、要求他娶她的温柔情景。
这一切都即将会实现的。等除掉韩紫瞳以后,这不再是幻觉和想像,而是真真的,像呼吸新鲜的空气一样,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随意办到。
想是罗小凡在会议室里等得早就不耐烦了。等待也容易使人崩溃,无论是等待恋人还是等待领导,滋味都是那种摸不着边际、枯燥和亢奋的。所有当领导的人都习惯让下属这样等待,尤其是他有要事要交代给下属的时候。蒋易起身朝会议室走去。
“坐吧,小凡——”蒋易看到局促不安的罗小凡站在那里,说。
罗小凡听到蒋易的称呼后,更是受宠若惊。她张着嘴巴想说是,但是,她的脑袋又抢功似的点点头,整个身子还想遵照蒋易的吩咐坐在椅子上,所以,她所有的表情凑在一起跟小卡通一样,既不协调又不能控制,可笑至极。
蒋易心想,同样的年龄同样的学校,怎么她和十一之间的差别会这么大呢?蒋易开始有些担心,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