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路人的眼睛其实都是十一在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和表情。就这样,没有任何遮挡地干晒着,像是太阳下的一根晒绳,虽然韧性和长度都没变化,但是,颜色却随着太阳的每一次露脸而逐渐变得黑乎乎的。
在leo大厦里吃过午饭,韩紫瞳和几个重要的客户通过电话后,又再次拿起了电话。
今天是十一的生日,他看过她的档案,清楚地记得是今天的日子。想打电话给她表示祝贺,但是,又不知道说完祝贺的话以后还该说些什么。总不成干巴巴地就说个“生日快乐”之类的话,或者是庸俗地邀请她共进晚餐吧?再者,她也许会同蒋易在一起,根本不会理会自己呢。这样一想,韩紫瞳的手就在电话的上空停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这不是他的风格啊!韩紫瞳在心里暗地责怪自己。他向来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想打就打吧。
韩紫瞳的手刚摸到电话听筒,电话铃声忽然大作。
“你好啊紫瞳,听说,最近你的生意不太好,是吗?”
“哦,蒋易啊!有事吗?”
“怎么听起来你的心情也不太好啊,要不要我们今天见个面,我想帮助你。”
“我的心情是不好,但是,我怕见了你以后会更不好。”
“你可以不见我,但是,你难道不想见宋十一吗?今天是她生日。见到她你的心情该好了吧?我在岭南酒店定了房间,有你的,也有我和十一的。我有生意找你谈。如果你不来,将来……也许会后悔的。”
“蒋易,我不希望我们的生意牵涉到宋十一,我先警告你,你不可以碰她。否则,最后后悔的人将会是你!”
“如果你不来,那可说不定!”
“是现在吗?”
“是啊,我们中午就到了,十一在做美容呢。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进了酒店你可以直接到前台领你房卡——”
“好,到时见!”
然后,韩紫瞳给聂左拨了电话,吩咐聂左将跑车从地下车库开出,在大厦门口等他。上了车后他没有说什么,只交代了要在50分钟内赶到岭南饭店,然后,按下了播放乐曲的按键,坐在副座上闭目养神。
岭南饭店位于京西的门头沟区,上了五环路以后还要开上一段时间,再走一段山路才可抵达。准确地说,聂左只用了45分钟就赶到酒店门口。
聂左跟在韩紫瞳身后一同匆匆窜上了蒋易为他们事先定好的在9层的房间。
房间里空空如也,韩紫瞳摸不清蒋易在搞什么鬼,他在沙发上坐下,取出手机拨蒋易的电话。手机没有信号。韩紫瞳想起,这里是山区,有的地段信号接收不到。
“韩总,您看——”
聂左递给他一张文件纸,上面有打印的文字。
“第一步,请打开电脑,第二步,请看电脑中桌面上的一个名为‘韩紫瞳’的文件,第三步,参照文件中的提示。”
“韩总,要不要打开电脑?”
聂左问。
韩紫瞳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忽然被另一间房里的一个物体吸引住了。
进门的时候由于心急,没有仔细看过房间。当聂左发现了桌上留的字条,韩紫瞳就开始打量房间里的其他东西。
这套房间是个双套间,外面是会客室,也就是韩紫瞳正坐沙发上的这一间,里间是卧室,半开了门,半间卧室可以尽收眼底。
三根长长的黑色支架,上架一个看上去像是俄罗斯式的老式望远镜。韩紫瞳的心猛然收紧,一种不祥的预兆迅速笼罩他的全身,他迟疑了一下,转过头对聂左说:“把电脑打开——”
聂左按照蒋易留下的字条将文件打开,里面写的话让他大吃一惊。
“韩总——”
“里面是不是写的‘用望远镜可以看到他们的房间’?”
韩紫瞳平静地说。他想他不可能猜错蒋易的意图。
“是。他说……”
聂左面有难色,显然是不好说出口。
“你念吧。”
“他说……他说:要你考虑将coolness的配方以100万的价格转让给他,可以现在上网签署电子协议。或者……或者……或者……”聂左一连说了三个“或者”,最后,他咬咬牙将后面的文字念了出来:“也许你不知道,宋十一小姐至今还没有过初吻经验。在她和协议之间你可以任选其一。现在,通过望远镜你能够看到我,我一直在关注着你——从你进酒店的那一刻起。现在,我开始记时了,你只有3分钟的时间,足够到我的网站去签署一份电子协议了,不要固执,100万现在对于你都是白来的。如果你不愿签署协议或是你超过了时间,你房间里的望远镜可以看到很优美的风景,也可以看到世间最精彩最浪漫的画面……”
聂左在念最后一句时,韩紫瞳已经冲到望远镜前,他低下头观看了一下,然后又向房间外跑去。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早早地受过专业训练,从跑到望远镜到跑出屋,整个过程也就用了30秒。
聂左的反应也是灵敏的。他已经略微领会韩紫瞳的意图,以极快的速度奔跑着追上韩紫瞳。
好长的路啊,他们跑了约莫有90秒。韩紫瞳刹车在一个挂了805号码的房间门口。若不是平时经常锻炼,90秒是绝对跑不到这里。
韩紫瞳按了门铃,里面传来问话声。
“是谁?”
声音不大,但是是宋十一的声音应该不会有错。韩紫瞳长吁了一口气。
“还是由我来开门吧——”
蒋易的声音响起。也许是他警觉了。
韩紫瞳攥起拳头,准备在他开门的那一刹挥上他的脸。
门向里侧开了。韩紫瞳愣了一下,拳头在半空中生生地收住,随即变了个姿势,在开门人还在迷惑时,他的手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将开门的人拥入怀中。
“怎么会……是你?”
十一挣扎着抬起头,像是收到一份意外的礼物,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怎么会是你?”
十一又重复一句,眼眶里已经有泪滴开始旋而然地打转。她的睫毛刚在美容时涂过浓油,如果流泪的话难免会花掉,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想一头扎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一个月的时间她不知是怎样熬过来的。每天的思念每天的想念每天的挂念每天的惦念像是时钟里的秒针,每一秒都在摆动,每一秒都在扣击着她灵魂和心脏中最脆弱的部分。
“为什么……不会是我呢?”
韩紫瞳用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地深深地凝视了她的眼。她眼中的潮水已经涨了起来,逐渐逐渐地向他周身曼延,使他无法抗拒地陷了进去。
“我喜欢你——”
憋了好久的话,一旦从肺腑中喷涌而出,像是带了千斤的力道,重重重重的能将任何在场的人击垮。然后,像是风暴一样,韩紫瞳狠狠狠狠地低下头,一点也不温柔地用棱角过于冷酷的唇吻住了怀中的女孩。
第二十一章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掌握着世间每一个有生命与没生命的物体。有生命的物体因为时间的嬗变或推移可以变得生生死死,没有生命的物体也可以随着时间之手的划过变得贵贵贱贱。
心,若让时间在上面哪怕只跳一天舞,该会是什么样子呢?蒋易的思想在开小差。他的思绪回到了那一天的下午,那一幕画面让他在瞬间联想起北野武的《大逃杀》、《火花》等片中场景,血淋淋的。当时,他的身体被聂家兄弟中的一个死死抱着,眼睁睁地目睹心爱的女孩被仇敌蹂躏,他想大声地呼喊,可是,喉咙里竟发不出一点声响。韩紫瞳的吻估计有一个世纪吧,直到他连想喊叫的念头都磨灭得无影无踪时韩紫瞳这流氓仍未放开十一,仍旧在他面前上演因火辣而更残酷的吻戏。这原本是给韩紫瞳安排的特殊节目,没想到竟反其道而行之,就像是一柄已射出的利箭,绕了一个圈后射进了自己的胸膛。
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宋十一了。工作她依然是做的,据erp上的显示,她每天的考勤状况还是良好的,既没有迟到过,也没有早退过,甚至,她还在过去的几个周末里和其他的策划部人工一同加班。她曾给他打过电话,想约他见面,不过,被他拒绝掉了。他也吩咐了高林,如果她到办公室找他,一定要阻拦她,因为,他不想见她。
此刻,algol华丽的会议室里正坐着策划部的所有人员。这个会议是在两周前定下的。会议议题是冬季产品促销的几个方案与实施问题。在前一段与leo的战役中,algol由于更新了产品包装,一举将市场分额由往日的45%一下上升到85%,不仅挤垮了一些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小厂,更是抢夺了leo的大部分市场。如果在接下来的冬季销售中再取佳绩,那么,algol就可以如泰山般稳做果汁饮料市场的老大。所以,与会的策划部员工一个个都如油锅里的蚂蚱一样噼里啪啦地迸发着各种新奇的想法,一条又一条的标新立异、洗人耳目的策划案在会议桌上哗哗流淌,所有员工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
其间,只一人静静地坐着,别说是参与策划案,就是给发言者投以眼神表示关注一下也没有。蒋易从在会议桌前落座时就已发现。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从岭南饭店里被韩紫瞳强行拐跑了的宋十一。
这间会议室里的会议桌是椭圆形的,蒋易作为总经理通常都有固定的位置,宋十一选择的刚巧是蒋易的视线最不容易能看到的地方。很显然,她是有意的,目的不言自明。
蒋易尽量不去看她。她的一举一动早已在他的感知中,看与不看都是了如指掌的。
会议已进行了4个小时,蒋易的手机表皮的显示屏突然蓝光大闪。有电话进来了。开会前,蒋易曾将手机置于静音状态,所以,电话拨进来并没有惊扰他人。他没有拿起手机,仅将头凑过去一点观看,上面跳动的名字和他猜测的没有丝毫出入,是余斤斤。没见她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想撇撇嘴做一个不屑的姿态,但是,很快的他又想到这个动作也许会让会议室所有的员工看到,便强忍了下来,改做在心底里哼哼两声。蒋易移开目光,把耳朵依旧挂在会议上。没过多一会儿,蓝光终于不闪了。
会议终于在员工们意犹未尽的兴致下结束。蒋易在座位上等待大家纷纷离开后,才慢吞吞地拿上手机走向外面。
由于没有事先的心理准备,走出门口走到拐弯处,他被候在那里显然是专门等待他的宋十一骇了一跳。当然,以蒋易的表面功夫,他是不会让宋十一看出他内心的慌乱、不安和吃惊来。
“对不起,我想找你谈谈——”
宋十一说。
蒋易听了此言一下子从会议中的开朗转为阴郁。在很多时候,尤其是恋人之间,客气往往意味着距离疏远。
“20分钟后我在停车场等你,好吗?”
蒋易问十一,同时,他含了理解含了温柔,对十一轻轻笑了。
当宋十一到了停车场站在蒋易的车旁时,出乎意料的,一向守时的蒋易并没有到。一天的工作很累,她想依了夕晖靠在车门处放松一下,但是,转而一想到会被其他到停车场来的员工看到,既而打消了这个念头,换作笔直地、姿态姣美地伫立着。
在北京,约会的规则是“早五分晚一刻”,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蒋易迟到了15分钟应该不算坏了约会的规矩。
“这几天我很忙,所以没顾上陪你……”蒋易边开了车边说。
十一看了他,内心满是愧疚。蒋易总是这样,无论在任何时候,他都是替她着想的,哪怕是车上仅有的一点时间,他也不会让她感到冷落。他的话总是那么温柔,笑容深深浅浅的极富诗意,任谁沐浴其中都会为之陶醉,有男友如此该是所有女孩羡慕的。
随即,蒋易邀请十一去他家坐坐。他说好久以来,每次见面或谈天都是在外面,气氛不好,所以,这一次他诚恳地邀请宋十一客坐他家。十一没有犹豫,几乎是在邀请发出的同时就表示同意。
蒋易家的园子里种植了几十棵低矮的树木,和韩紫瞳家的园子不同的是他家的园子更具有南国园林的味道,风趣全然由凌波于水上的小桥和错落有致的小亭凸现出来的。雅致得半步一景,每景皆精,随随便便信手拆来,都像煞了古诗中的精美段落。
兴许是蒋易提前向家中打过招呼,十一和他翩然而至时,家里已经排好了待客的阵势。
离用餐还有一会儿时间,蒋易陪了她闲步后园。月影已疏疏淡淡地从树叶的缝隙探了下来,还带下来一路星光。夜凉如泉水,夜色似乌纱。许是怕破坏了园中先天的灵性,无论是隐的还是显的,园中并未看到一盏灯烛。
行踏上弯曲的小桥,十一转了头看着旁边问:“这么清的水,当可以……游泳吧?”
“是啊。不过,我没游过。”
“为什么?不喜欢吗?男孩子很少不喜欢游泳的!”
“是啊——”
蒋易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以前,回到了八一湖畔。那些年,男孩子没有不喜欢野游的。所谓野游,也就是到没有人管理的野湖里去游泳。湖里有缠脚的枝草,有偷开壳口的贝类,同去的男生都以从湖底捞到多少很大很大的贝类来相互比试。当时,他也很喜欢这种现在回想起来还泛着野趣的野游,同样喜欢的还有韩紫瞳、米粒。不过,自米粒溺死在那里后,他再也没有游过一次泳,无论是野游还是家游。甚至,在美丽的夏威夷海岸他也仅是在岸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