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就给李关打了电话,李关似乎好多了。我说,关,如果发生什么了,你就告诉我。她说没有。我又说,关,如果你不说,那么你也不要去想它,好吗?李关说,那都是骗人的。我又说,那是指什么。李关说,刚刚烧掉的丝绢手帕。
后来李关就不肯多说了。但是她答应了不再想它。
可是过了两天,听杨花说,李关在宿舍出事了。她说李关闹自杀呢,不知哪里弄来一瓶浓硫酸,就要泼到脸上呢!恰巧大嘴刘看到,一脚过去打飞了那瓶子。李关也没伤着,只是烧坏了一小块外套。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连忙跑去见李关,见她精神恍惚自言自语。
我问,李关,你到底怎么了?你见到了什么!
李关神经兮兮地笑了,诅咒!那是个诅咒!
然后她便不再言语了。
我陪她坐了个把钟头,见她眉开眼笑了才下楼回去。
翌日,又发生了令人意外的事情。这一回是莫一山。他一回到住处,我见他魂不守舍,就问你干嘛去了。他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我。我惊讶地看着他。我说,你不会也入魔了吧?他摇了摇头说,我进去了。我问,密室?他认真的说,是的,那里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我继续问他,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说,你没必要知晓。
我说,那我自己进去。
我劝你不要像我一样,傻傻地就进去了。真的,你不许进去。我在里面,知道了一个意思。带我离开这,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我惊喜地追问,什么意思啊?
他一字一词地说,就是带我离开人间的意思。记住你答应我的,不许进去。
死亡?我惊叫着问。
接着,他就进了房间,把房门狠狠地一关,把我关在了一个秘密之外。
我静静站了片刻,样子呆呆的。然后我就敲打着他的房门喊道,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9
我问该隐,如果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最害怕什么?
该隐说,害怕有人敲门。
我告诉该隐,我身边的人,他们都像中了邪,惟独我还清醒。我听话,不再将游戏继续。
该隐说,请看我的签名。
马雅可夫斯基的诗句。我重复默读几遍,终究不能体会。我躺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我想,该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从未告诉过他。
李关打来电话,说约我们三个一起去吃饭。
十分钟后,我们仨就在学校东门见到了李关。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色针织毛衫,只是少了那根挂坠。我有些失望。
李关带我们去了校东南的饺子园。她竟然点了啤酒。
说吧,叫我们出来有什么企图。莫一山冷生冷气地说。
瓶子在一旁一个劲地喝酒,脚下已经躺了四五个空瓶子。
李关说,没什么事就不能喝酒吗?
李关也拿起杯子,润了润喉说,其实也有事。我想说明一下前几天我所遇到的东西。立刻,我们仨的眼神都聚集在她脸上。
李关说,喂,干嘛都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说完就笑了。
瓶子移开杯子,然后说,你说说看。
李关过了许久才冒出一句话:我们以后谁都不要打开那扇铁门。
我会意地微微笑着,心里却矛盾着,我很想一睹那里的真相,却又为李关这种怪异行为所惧。
莫一山小心翼翼地问,李关,你真见到鬼了吗?
李关的眼神立刻紧张起来,像见到鬼一般看着莫一山。这种神情,只有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情况下才可能出现。瓶子也格外地好奇朝莫一山望去。他的面部表情复杂。
莫一山则旁若无人地提起酒瓶灌了一整瓶。其他人都瞠目结舌。
李关缓慢地说,我见到了,我真的见到了,她就站在我的面前,她对我说以后都不要再进来这里了,她说还我命来。
你确定那是个女人?瓶子轻声问道。
李关脸上显出犹疑神色,莫一山一听火了:瓶子你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不成?大约是情绪太激动,莫这句话听起来居然有些像骂街的泼妇。
你紧张么啊?瓶子
悠然咂了口酒,要说怀疑,看上去杜飞体型更象一点吧,人家都不紧张。
莫一山突的攥着拳头站起来。
不,那是个女人。李关突然开口。
莫一山狠狠瞪了瓶子一眼,重重坐下去。
李关也不再说话。她低着头拨弄桌上的筷子。
我坐在那,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喂,你们说什么呐!到底有没有把我和瓶子看在眼里。我故做生气地说。
莫一山挺起胸来说,关你屁事。
今天你怎么这么反常?我哗啦一下也站在了气头上。
莫一山别开了脸,沉默无言。
后来,李关醉了。
送她回去的路上,我搀扶着她。抬起头望,月光堂皇。从她身上隐隐传来一种香味,特别警醒人的香,已经很淡很淡了。一路上,李关在我耳边大声大声地说了一堆堆的糊话。她说,这个世界真是奇妙呀,人类真是聪明而自负呀,瓶子、莫一山、阿九,你们真是聪明而自负呀。她说,月光真是像幽灵一样呀,夜晚真是像幽灵一样呀,夜里的我们真是像幽灵一样呀,我们的想法真是像幽灵一样呀,我喝醉了真是像幽灵一样呀。她说,就像做梦的幽灵一样呀。站在宿舍楼下,她吐着满口的酒气,最后说,假如我死了,你们会想念我这个幽灵吗?
我没理会她。我讨厌喝醉酒说糊话并且还玩自杀的女人。
刚踏进宿舍楼,被值班的老女人拦了下来。她一见醉成烂泥的李关就皱起了眉头。我们好说歹说了好久,那老女人终于肯放我搀扶李关上五楼宿舍。莫一山和瓶子就只有待在楼下等着了。
这一路上,穿着微薄的女生在走廊上遇见我,总要尖叫一声,然后以风的速度消失。似乎我就是那传说中的大灰狼。要是在男生宿舍楼里突然有一个女生混进来,只怕是要聚众围观一番,就好比遇见传说中的小龙女。去年我们宿舍老四的女友,因为有事,在晚上匆匆地跑了进来。可是上了楼梯一见从洗手间大摇大摆走出来两裸体男生,当场就吓得晕过去了。我就奇怪,男女差别咋就这么大呢。这么说来,李关胆子还是蛮大的,简直就是变态的巨无霸型。
刚进她的宿舍,迎面扑来一股香,就是刚才李关身上的那种香。当我睁开眼,看见一个胖女生坐在桌前上网,还抱着一大包薯片猛吃。我猜测她就是传说中的大嘴刘吧。看见我搀扶着李关,她竟然无动于衷。我心中不免寒颤。当我把李关弄到她所在的上铺时,杨花就进来了。她看见我在,还差点以为走错宿舍。她进来就问,瓶子就是和你们出去喝酒了?难怪找不着他。
我说是的,他就在楼下。
她瞟了一眼躺在上面的李关,套了件大衣就冲了出去,一句话都没说。
我给李关脱了鞋子
,盖好被子。忽然又注意到她右手的小拇指,上面有一块细小的刀疤。我觉得好玩,就多看了两眼。又突然觉得困乏,就在桌前坐了下来,还想交代一下旁边这个大嘴刘。可是没等我开口,她就大大咧咧地说,你可真没礼貌,我没请你坐,你就自己一屁股坐啦,不怕屁股长疮啊。我差点没咒她祖宗十八代。
我突然被她上的那个网站给吸引了,竟然是“幻灵异界”!
你也上这个网站?我问她。
不关你事。她骂道。
靠,要不是看你还算个女孩子,我真想狠狠揍你。
我试着沉着地对她说,你id是什么?
上帝之吻。诶,我说你烦不烦啊,有事没事套女生的话。老实说,是不是看上我啦?她突然侧过脸来看我,满脸笑意。我满怀的恶心都献给你了,大嘴刘。我心中狠狠骂道。
帮我照顾一下李关。我抛下一句话就故装从容地走出门去。只听后面传来一句,我懒得理她,醉得跟死猪一样。
从李关的宿舍出来,已经是十点半了。瓶子被杨花叫到一旁的花园里唠嗑去了。莫一山说等等他吧。又是十来分钟,瓶子不缓不急地回来了。
然后,我们仨就并排着走在无人的夜里。
瓶子说,今天李关总想对我们说些什么,可是她一直没说出来。
莫一山冷笑了一下,应是瓶子你想说什么吧!
我莫名其妙地颤抖了一下。
月光穿透黑压压的云层,照着大地、屋顶、马路和树。到处是一片惨白。这样的画面和感觉,在记忆中,大抵只有童年时的夜晚独自穿过一片片墓地的时候才会有吧。
第二章:谁杀死了她
1
半年以前,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曾经在学校南门救过一个叫杜宇的同学。一辆迎面驶来的大货车差点要了他的小命。后来,我在新餐厅吃早餐的时候才发现,他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一个背对着我的位置。他的对面,是一个名叫洛落的女孩。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也是和杜宇在一起。之前我认为他们是情侣,直到有一天,杜宇很认真地否认了,我才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后来,洛落身边就多了一位常客。听他们说,叫马敬仁,人称小马,大概是洛落的男朋友。
听到有人跳楼的消息,是李关喝醉酒的第二天。我正在新餐厅二楼独自吃早餐,看见洛落一个人先坐在了窗边,她正对着我,隔着两张桌子。她像往日一样,朝我笑了一下。杜宇和小马进来时,也朝我笑了笑。日复一日,我们都几乎只在这一个时候见面,而且都是各自笑一下。饭间,我隐约听到洛落说,文苑楼死人了。真正确定消息,是在中午,我去编辑部的时候。
那里已经有好几个
人,包括莫一山和瓶子。他们都面带悲容,一个比一个凝重。莫一山说,上午一听到消息就去看过现场。他说,发现尸体的是一个老太婆。早上开始就有好事者围观。警察赶去的时候,地上的血已经不新鲜了。警察说,初步定论,她是自杀。
我问,谁死了?
他们几个惊诧地望着我说,李关。
我忽然一阵晕眩。李关死了,我喃喃地念叨着。瓶子过来扶我找了个位置坐下。他说,想开点。
我问莫一山,李关的尸体呢?
莫一山说,警察带走了。听说她死得很难看,先割了腕后又用硫酸毁了容继而再跳楼的。
我首先想到的是他杀。可是李关昨晚曾迷糊地问过,假如她死了,你们会不会怀念……难道真的是自杀?而且她真的像是预示着要死的。
我问他,你看到她的尸体没有?
莫一山低下了头,他说,我去看了,是李关。就算她再泼些硫酸,我也认得出来,那双手确实是李关的手,小指上有块刀疤。我一惊,刀疤,我昨天不也见到了刀疤么?莫一山也清楚那一块刀疤。李关死了,我顿时想哭。
瓶子插话说,我看了,是李关。她已经准备要彻底地死掉,才会选择那个死法。你也知道她曾经试着自杀呢!虽然她毁了容,脸已经肿了起来,但我凭直觉可以肯定,那就是李关。她穿着昨天我们送她回去时的衣服,有些地方看上去已经焦黑了。躺在地上的那个样子很难看,像个被水泡久了的油条。
即使他们一再的说李关死了,而她也确实死了,我却依旧无法接受。于是飞快地撞开半掩着的门,朝文苑楼奔去。一路上,我琢磨着,李关怎么就死掉了呢?
赶到现场时,我仔细看了看那个狭窄的走道。李关死时,头朝着右边墙壁,脚落在了墙根。被圈起来的血迹和人形轮廓格外地显眼,那里尽是血迹。就连文苑楼的墙壁以及旁边的围墙上,都有擦过的血痕或者溅起的血留下的斑点,而且墙壁上的血迹要比围墙上的低一米多。我猜想着李关落下的那一刻。她落下时,应该先撞到围墙上,然后身体的某个部位打在了文苑楼的墙壁上,才会出现两处血迹的情况。奇怪的是,撞在墙头的血并不是很多。
我不由地转过身去,在职工楼一带晃悠。看见一个在花圃里晒太阳的年纪挺大的老男人。我就走过去询问他关于发现尸体的那个老女人。那是一个面容精细的老男人,看一眼便能记住。他欣喜地说,她啊,早上我还想着她壶上的血怎么来的呢!然后我找到了老女人。
她紧张的眼神不时的落在我的身上。我说明来意之后,她显然有些“不亦乐乎”了。我揣摩着,你高兴啥,你又不认识我,和“有朋自远方来”一点都搭不着边际。
她说,我今天真倒
霉,出门就踩到死人。
我试着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我就问她,是几点发现的尸体。
她说,很早吧,四点三刻,我都是这个时间准时出门。
我想到硫酸,继续问她有没有在那里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
她连连点头说,有的,特别刺鼻,我原来还以为是狗撒的尿,没想到是硫酸。没错,警察就说那是硫酸。我们家老头以前是化学老师,我记得是那味。
我一边听一边沉沉地点着头。你记得那个死人是趴着的还是躺着的?
她说,趴着的。
然后她就和我狂侃起来。
2
我反复揣摩了那老女人长达半小时的谈话,她的这段经历其实可以这么叙述——
学校的西围墙与文苑楼相邻,逼出一条狭长而紧凑的侧道。平时除了野猫野狗去那撒尿,也就只有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