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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的感情。站在墓碑前回头眺望时,还可以看见错落有秩的城市以及城市上空黑压压的云彩。那个时候我就想,长眠于此吧,李关,你已经死在了杜飞的二十岁的记忆之中。

当我漫无目的地抵达竹山公园时,阳光正好穿过园中长长的林荫走道。清晨或者傍晚,这里却是阴沉沉的。穿过公园长长的走道,便是了望台。从这里就可以看见宛如一小片天空的湖面。了望台上往往有鸽子聚集,即使行人来往,它们也是不畏惧的。我晃了一眼,恰巧有个女生背对着我在那洒面包屑。临近中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更紧。我从她右边滑了过去,站在了湖岸。我又忽然感觉困乏如一束臃懒的阳光,急急地想找到一扇窗户来倚靠。我便坐下了,双脚悬空着,在似急似缓的漾漾碧波之上。我想躺下,于是就躺下。双眼仰望着天空,那如梦如幻的湛蓝色天空。我的泪终于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流湿了鬓发,在耳朵与脸颊之间浅短的肌肤上徘徊。许多年了,我就想大哭一场。即使不是因为李关以及李关的死,也会因为其他人其他事而痛哭一场。我眯上眼睛,多么希望这一刻就这样永存下去。

我发现,原来我还可以是一个诗人。我口中呢喃着。

耳边渐渐有了诡异的动静,风从额头拂过的丝丝的声音,湖水拍打岸边的细细的声音,鸽子从地上扬起的啪嗒啪嗒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鞋子交替触接在地上的声音。没错,是那个女孩的步履声。紧接着,就有细碎的东西洒在我的脸上。

喂,诗人!

我连忙睁开眼。正要向她发一肚子的闷气,可眼睛一看到她,嘴巴就昧着良心开始保持压抑的沉默。我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孔,她的刘海、她的眉毛、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巴和笑容,都是叶芮的。她就是叶芮。

我的心刚才还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闲看羊群走过,现在已经扑着一块破木板飘荡在浪汹潮涌之中,一上一下忐忑不安。很久以来,我多么期待这一刻。可它到来时,我却六神无主了。我长久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悬在空中的眼睛,在垂发和透过垂发的阳光之间,晶莹透亮。在一次闲侃中,韦良曾说,当男人深情地盯着女人看得长久的时候,那个女人就会彻底地爱上他。我相信韦良,我更相信我的眼睛。

喂,你真是诗人吗?

为什么不呢?我简单地问她。

倘若不是,你这么

看着我,我会以为你是神经病。她走到我南面的岸上坐了下来。我的眼睛又对着那湛蓝湛蓝的天空凝视着。

刚才我不是诗人。

她笑着问,是吗?那你承认自己是神经病咯?

可是自从我看见天空上划过你的眼睛时,我就完成了一个神经病到诗人的蜕变。我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一个人,不禁笑出声来。

嚯,我还是个被肢解的意象。她刚还没说完就听到我的笑声。于是就问,有这么好笑吗?

我侧过头来,看着她说,我想起一个真诗人的话来。

嗯,真诗人?她期待着下文。

他是这么说的。我润了润嗓子就开始模仿那诗人说话的口气。

诗人:“现在的刘元,是个瞎子,是个废人。难道我还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憧憬什么,去追求什么吗?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见到光明,回到阳光灿烂的记忆里,有几次我梦见了你,你如此清晰地站在我的面前,使我激动不已。一旦惊醒,心如刀绞。我拼命想看见哪怕一丝的光亮,可我只能听,用听觉去想像……能替我送一束花给你吗?”

叶芮没等我说完就笑开了。她说,你觉得自己刚才特像《不见不散》里扮瞎子的刘元吧?

我坐了起来,侧着身子看她。心里对着自己的眼睛说,眼睛啊,你就这样盯着她看吧,把她看化了你就立大功劳了呀!我一边看着她,一边说,嗯,想起刘元来我就笑了。我接着问她,你喜欢诗人?

她摇摇头。

我说我其实不是什么诗人。我不过是个神经质的俗人。诗人就像一面天空,即使你再喜欢,你也只能对着它赞美或者埋怨。而我就不同了,我是个俗人。从来没有天空会对你说我爱你,但是俗人不一样。俗人可以当着你的面说……喂喂喂……

有一位伟人说,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在这一刻,前三者我多少都有亲身的感受,而且我终于无所希望了——她竟然出手把我给推下那层层碧波之中。我心中不断喊着,于无所希望中得救吧!

她首先是菀尔一笑,紧接着看见我在水中“扑腾扑腾”就突然惊吓得若一场即来的雨。

我不会水……我从小就怕水,水对于我来说,是真正的无所希望,特别是这种深水。在水里挣扎的我在想着什么,我已经淡忘了。也许我想着,我会在世界的彼岸遇见李关;也许我还想着叶芮一定会哭,在春雨里哭,哭得像一场春雨;也许,我还在想着,叶芮是不是也有可能策划一起谋杀案啊?其实,我完全可以英勇地牺牲了,能在这里偶然地遇上叶芮,并且被她亲手杀死,我已经很满足了。但是那一刻我的脚已经抵达了岸边的水底,我竟然在水里面站了起来。

叶芮看见我站在水

中安然无恙的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的缘故,特别的像一支正在融化的怪状冰激凌。

我说,你也太没良心了吧,谋杀亲夫的罪行可是不小。

她一时间还楞着,过了一会,才忿忿地说,杀的就是你这花痴。

花痴?突然想起李关,或许我还真是个花痴。是花痴也找不出凶手。我心里也忿忿地想着。

2

接近一个女人并不难,难的是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让她爱上你。当我看着叶芮高兴着笑悲伤着哭的那短短的片刻,我知道,她开始爱上我了。这也是我期盼已久的事情。那一天,我们一起吃了午饭,然后在学校后的竹山的林子里聊到傍晚。她告诉我,她其实是个诗人。

我身边还有一个诗人,就是瓶子。傍晚,我和叶芮正打算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就遇见了瓶子。瓶子说正急着找我,他说莫一山出事了。告别了叶芮,我就开始埋怨瓶子坏我的好事。瓶子皱着眉头,低声说了句,你身上没被下诅咒,你当然安心。我听得似乎含糊,就问他说什么。他摇摇头,不语。诅咒?我默默念着。

见到莫一山那一刻,他正蜷缩着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口中呢喃着什么。这种模样,只有在李关从密室出来的时候见过。瓶子对我说,你看,就这样子。瓶子还说,他看见书架被人挪开了,就下了密室,然后就见到莫一山呆呆的坐在密室的地上。发现的时候也就是这样子了。

我坐在床沿,用左手覆盖在莫一山的右手上。他突然一震,猛地侧过头盯着我看。他满脸惊悚地说,诅咒,这一切都是诅咒。李关的死、那个女鬼以及每天做的同一个梦,这些统统都是诅咒。她来了,她总是站在我的眼前,安静地看着我。她会对我说,带我离开这,带我离开这。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杜飞,你知道吗?我又进去了。她太强大了,她是不可战胜的!

他一说完,瓶子的脸煞白煞白的。我说,瓶子,你脸色真难看。瓶子看着我说,你也一样。我问,他说的是真的吗?瓶子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诅咒。

莫一山讽刺般地笑了,是吗?你一定知道的,只是不敢相信那是事实。

瓶子闭了闭眼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诅咒!什么女尸!什么狗屁的梦!

莫一山轻蔑地苦笑着,我从未见过他这般。

莫一山沉默了片刻,我们也沉默着。这种静止的气氛压抑着每一个人的内心。莫一山终于开口说,是我杀了李关。

瓶子和我又是一楞。

莫一山又说,是我杀的,不用怀疑了。那一天,就是李关请我们喝酒的前一天,我和李关在编辑部见了面。我们吵了架,因为密室里诅咒的事。

莫一山说到这时,

瓶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疑惧和茫然。其实我的心里,更是飘满了疑云。

莫一山继续说道,诅咒的事杜飞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莫一山看了看瓶子说,至于他,我想他已经看到过了。我也看了看瓶子,他似乎一脸的无辜。我就说,一山,你误解他了吧。莫一山笑笑,我会查出真相的,李关的死,我脱不了关系。张平更是有份。杜飞,你还记的李关死的那一晚吗?杨花和张平在花园里鬼鬼祟祟了那么久,第二天李关就死了。

我疑惑地问,那你怎么又说自己脱不了关系?瓶子在一旁不吭声,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情。

莫一山叹了口气说,李关和我都受到一个诅咒。解除那个诅咒需要受诅咒的人杀死十个人。他略带鄙夷地口气说,那是愚蠢的行为!

我点点头。

莫一山说,但是我当时也神志不清,就像你看到李关从密室出来的那样。我突然变得脾气暴躁,就好象身体里有两个莫一山在打架。邪恶的魔鬼总是对着善良的天使说,在天使的眼中,杀人是不是很愚蠢的行为?它说在这个战场上,你若不制他人于死地,你就得死。天使就微笑着说,是啊,你就像我的兄弟一样,我总是不忍心杀死你。

我惊讶地听着他继续说着。

莫一山停顿了一会,又说,就这样,我一会成了魔鬼一会又是个天使,我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天我和李关吵架之前,因为同样受到了诅咒,我就问李关,你会去争取吗?她说不会,她说那不是真的。我说我会去杀人,我又说以前学过心理暗示,我会去迷惑他人,让他们自杀。李关当时看我的神情,就像狼一样,你知道的,她的瞳孔是绿色的。然后她就开始说糊话,她说她每天都遇见那个女鬼,她说活着真是太累太苦了,她说她活不过明天了,她说她会选择一个残忍的死法。后来她真的死了,她是自杀的,而且我也有责任。喝酒那天你也看见了,我又和她吵起来了。我只是不想她真的死去。

我嗯了一声,对莫一山说,你还要杀人?

莫一山摇着头说,决不。我后来想了一晚上。原来,那时只是太情绪化了。我本来也不信那个诅咒了,可是现在,它就像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3

从莫一山的房间出来,我把瓶子拉去了阳台。我看着他的双眼问,你见过诅咒?瓶子平静地回答,没有,但是很想见识一下。我也点了点头,这就去吧。瓶子就问,你不怕也受到诅咒?我沉默了。我不是一个无神论者,对于诅咒的恶毒也是有所耳闻。我也从未预料到,这种事既然会发生在我的身边——我的几个好朋友之间。我想,如果想摸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必须不畏生死。于是我就问瓶子,你怕么?瓶子摇摇头,微微一笑说,你相信莫一山吗?是我和杨花会杀死了李关。我猛地一楞,站在了三月傍晚的凉风之中。

瓶子说,我要是杀

人,根本用不着费那么大劲。密室我也不跟你去了,我还想活久一些。况且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诅咒怨魂之类的东西。瓶子又说,要不我们叫莫一山一起去喝酒吧!

莫一山一开始很不情愿,后来看了看我的脸就同意了。那是我们仨在李关死后的第一次喝酒,依然是在那个饺子园,那一张四人桌。可是李关不在了。我们仨什么都没说,就是使劲喝酒,使劲地喝。这样的结果往往不好,肯定醉得想死。

后来,我们回到住处,他们都跑我的房间里来卖醉。莫一山乘着醉意,用发抖的手指着瓶子说,瓶子,你说说杀李关的动机吧?

我?瓶子漠然地问,一边还苦苦地笑着。你看我像吗?

像。

瓶子一听,就随手往他身上一推,谁料用力不知深浅,莫一山整个人往后倒去。他一手拉住了身后的黄漆磨光的写字台。那写字台被莫一山一拉一顶,竟然也倒了下来,靠在了他的背上。桌面以及满抽屉的杂物乒乒乓乓地掉了出来。

莫一山大喊,你想谋杀我啊!

原来,桌子上的军刀正好也倒了下来,由于刃口锋利,轻轻地碰在莫一山的手臂上,便划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血口子。血正汨汨地往外流,滴落在水泥地板上。血开始漫开,浸湿了一个牛皮纸包的什物。瓶子赶紧回屋拿了酒精、棉纱、白药等等急救的药品过来。他费了不少劲才帮莫一山包扎好。

莫一山忍着痛,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托着伤口,往我的床沿一坐,冲瓶子喊了句,李关死了,你是不是还想要我的命。接着口里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干坐在那儿,看着他们瞎折腾,活像个电影院的观众,那种看悲情片不流泪的无耻的观众。

接下来,瓶子就开始收拾残局,突然看见那个沾了血的纸包。就举了起来,问我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重?他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就拆。

我一看,似乎就要清醒起来,但究竟是醉得不行了。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层一层的剥去了掩饰的纸。

枪!

他和莫一山异口同声地叫道。我也被惊吓得顿时清醒起来。我飞一般扑过去,抢了过来。里面的子弹哗啦哗啦落了在地上。而他们俩,就像一对眼睛盯着我看。我伏在地上,捡起子弹,仅仅三颗。

瓶子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