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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一个美人。连死都死得这么妩媚动人。可是她的右手,靠近我身体的那只手,为什么像是要伸向我?

我猛地一惊,她真的伸向了我,抓住我的颈,迎面扑来。我往后退了几步,才发觉这是幻觉。可是她的手,确实是想要抓住什么似的,那样微微伸了出来。我的心跳已经急促得无法平息无法安静。犹如在浩歌狂热之际,又犹如在冰封雪凝之中。这时,脑海中反复浮现很多张面孔,李关、叶芮、莫一山、瓶子、杨花……他们一次次地在我眼中掠过。我心里揣测,也许我就要死去了。这真是个奇异而凶险的墓室。

我倒了下去,坐在了地上。我看见棺材的正面的石块上篆刻着几行竖排的字。最右一竖是最大的字,是那个女子的名讳——李绾。

李绾

6

李绾?她和李关究竟什么关系?相貌如此相似而且名字如此相近。还有我手上的雪银戒指,它究竟意味着什么?还有李关的那些梦,梦见自己躺在棺材里的梦,那又是因为什么?

我继续看着那碑文。

“这是一个血的诅咒:带我离开这。或以十个灵魂来赎罪。否则百日之后你将死。”

原来李关和莫一山就是因为这个诅咒惶恐不安。我会害怕它吗?不,我一点都不畏惧。我爬起来,又看了看她的鲜亮的身体,她明晰的脸庞,以及她深邃的瞳孔。为什么李绾会说,带我离开这。难道说,她要离开这个棺材!她又突然扑向了我,这次是那么的真实。好象是真的一样。幽灵!我想起李关死前说的最后一个词。李绾生前的心愿未完成?还是有什么缘份未了?或者是怨恨难消、仇恨未报就早逝于此?李关在四角游戏时遇见的幽灵就是她么?那李关的死,又是谁造就的?我从一个小的疑团里掉进了一个大的疑团,现在又从一个大的疑团里掉进了这个更大的疑团。我一直都在找寻真相,可是真相离我越来越远。似乎李关的死,不是因为任何人,而是因为宿命。包括她的出生、她的雪银戒指、她十几岁时的那些梦以及她的离奇死亡。这些都是宿命吗?

我该不该相信宿命?

若是宿命,我将永远无法摆脱这个诅咒了。我不能相信宿命,更不能相信诅咒。那么,这么多疑点组成的疑问,这么多疑问组成的疑云,这么多疑云组成的疑团,又该向何处找寻答案,千万个丰富多彩的答案中,又如何能得到唯一的真相?

我举起头来,看着天花板出神。我将光也移至了那里。在我眼所及的地方,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带我离开这。猛然间,我惊诧、无助、绝望、茫然……无数不可名状的心情涌了上来,将我层层包围、淹没。我又看了周围三面的墙,满墙满墙满墙的字,似乎流淌着的字,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都在我眼中深深地印了下来。我无法不激动,全身的神经简直就要发狂,血液逆转,思维停顿,记忆纠结。

我瘫软在地上,耳边翁鸣作响,预感着有个东西在靠近我,而我却无力回过头去。一只真实的手拍在我的右肩上。我的整个身体,哐当一下沉了下去。

杜飞,是我,莫一山。他走到我的面前蹲下。他说,你终于进来了,你也看到了,你还能猜测什么?他把我扶起来,指着棺材里的女尸说,你看,这是李关,这就是真实的李关。诅咒你看到了,你还能说什么?

我沉默。看着他双眼惘然。

毁灭它吧,这是万

恶之源!我不知何处生来无限的力量,随手往地上一摸,操起那二指粗的木棍就往水晶棺材猛敲。棺材猛烈地一震,连基座都发出沉闷的回响。放在棺材上的手电跳了起来,歪倒一边躺下了。然后是啪地一声,那棍子愕然断了。我惊愕地看着那透明水晶棺材,它竟受得起这么猛烈地打击。

莫一山突然惊叫道,看她的眼睛!

那里缓缓地流出一股红色的粘稠液体,漫过了眼角,往下淌去,染红了耳畔的素色花瓣。血泪。我嘀咕着。光正从棺材上几乎平行地朝李绾的脸射去,照在她的左脸。

血泪?莫一山似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股真实流动着的液体。

血的诅咒!莫一山和我同时喊出口。

不!我宁愿相信这不是真的。我相信李关,她也说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莫一山摇着头失控地喊着。

突然想起一句诗来,那是该隐的签名。“让那些在欢乐中发霉的人快速地死亡,好让应该成长的孩子们能够成长。”面对困难,我应该乐观的,也许我们才是应该成长的孩子们。我们不做发霉的人,不能草草地就死去。无论李关是谁杀害的,无论李绾下的诅咒到底有多可怕,我们都不能迷失自己。想到这些,我终于体会到那股强大力量的来源——来自我心中生存的欲望——无限的正气、以及反抗宿命的信念。

我紧紧握起莫一山的手。他还是惧怕别人触及他的身体,想抽回去,却被我紧紧握住了。我对他说,“无论面前躺着的是什么,我们都该静下来,刚才的疯狂就算过往的云烟。但是我们要活下去,不伤害他人的情况之下坚强的活着!”他看着我。他的瞳孔中有来自棺材上的光,那是希望的光。

莫一山低沉地说,诅咒呢?

7

是啊,诅咒。如果它存在,那么,它就像个悬在心中的炸弹,随时都可能夺去我们的生命。可是我们需要活着。于是我坚决地对他说,你听过一个故事吗,有关神隐的故事。他摇摇头。

我说,那是一个遥远国度的传说,有一个小孩在林海中迷了路,她丢失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她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她被生活在林海中的一群妖魔似的神隐收留了。但是她有着一个信念,她一定要找回自己的名字,回到自己的家乡。后来她夜以继日地在林海中为那里的神隐们做苦工,辛劳不已。

莫一山打断了我的话,他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结局,她一定感动了那些神隐,然后神隐就把她丢失的名字还给了她,最后她得以回到现实世界。

我笑着说,你知道

不就行了,现实一点吧,好好活着。说这话时,无尽的深渊在我的身体里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我的所有。其实,我一丁点儿底气都没有。当我被人当成棋子摆布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可是我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甚至连对手是不是人都不能确定。反抗宿命,固然是一个伟大的举动,然而,宿命存在与否都尚未可知。

莫一山自嘲地笑着说,什么故事、什么信念、什么完美结局,我统统不信。连你杜飞,我都不相信了。

信可信,未可信。我喃喃地说。我们出去吧。

我撩起手电,拉着莫一山往外走。正当他要起步时,我疑惑地停下脚步。

不对,不对。

莫一山问,什么不对?

有个地方不对劲。你看这里。

我一边说,一边又看了一眼碑文,眼睛触及了碑文的下方——基座边缘有个一个方形的内嵌石槽。那就像一把锁的眼孔。不,是两把锁。我突然想起那个桃木盒子。我从汉白玉上拿起桃木盒子赶回棺材一看。呵,它们的凹槽一模一样。这两把锁的钥匙,就是那两枚雪银戒指!

好了,我说。

什么?莫一山又惊讶地问。

我知道怎么才能放她出来了,还需要另一把钥匙。

放谁出来?

李绾。

莫一山不惑地看着那个凹槽。她?你说要放她出来为害人间?

我笑了笑。他不知道雪银戒指,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我拉起他,又要往外走。

我把墙角的绿线挂坠拾了起来,然后把桃木盒子放回原处。东墙关上了。

我和莫一山回到地面。在搬书架的那一刻,莫一山突然说了两个字——奇怪。

我问,什么?

莫一山说,你拿着断的棍子出来干什么?

我一看手里的棍子,一时慌张竟然也带出来了。

他皱着眉头说,更奇怪了,你在哪里找到的棍子?

我说,它就躺在棺材下。

不可能。我是在李关之后进去的。李关葬礼那天,我还进去过一次,那时棍子应该在西面工厂的那个厅里。我特地把棍子拿着放那边的,怎么又跑回棺材室了?

他又说,葬礼那天之后,肯定还有别的人进去过。

我和他又同时脱口而出——瓶子!

莫一山说,我就说了,他肯定进去过!

然后我又问他,你第一次发现密室的时候,怎么知道在汉白玉上下工夫?

莫一山摇了摇头,不,李关那次出来,根本就没关上那道墙。还是后来我进去的时候关上的。

我说,那你看见那个桃木盒子里的东西了吗?

莫一山问,桃木盒子?

我笑了笑,那个开门的钥匙。

他又摇了摇头说,

可能李关拿了吧,我进去的时候已经空着了。如果瓶子比李关还早进去,那就肯定是他拿了。

我想,如果李关有两颗戒指,她就应该会打开棺材。难道是瓶子拿了另一颗戒指?那为什么我手上这颗雪银戒指,是在七年前流落到李关手中?

这时,有人敲门,喊着,里面的人在搞什么鬼,快给我开门。听声音像是主编。莫一山和我赶紧拉开门帘。韦良怒气冲冲地进来。两眼瞪着莫一山和我。他看见我手中的棍子说,你们也下去了?

莫一山和我依旧是那么默契,同时惊叹道:啊!你也下去了!

莫一山又问,你怎么知道?

韦良皱皱眉头,那棍子是我带进墓室的,我当然知道。

我捅了捅莫一山,那就不是瓶子了?

莫一山也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

8

韦良问我们,你们信那个诅咒吗?

莫一山不语,我摇了摇头。

韦良说,我也不信。可是,两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在这房子里工作了,现在一想到下面有个墓室,就浑身起毛。有时候,又不得不信。

我说,最好别信。

韦良笑了笑,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杀人的。

我问他,你有没有拿那个桃木盒子里的东西?

韦良疑惑地问,我也奇怪,昨天我在那里看到的时候就空着了。

我心里想着,那必定是七年以前,甚至更久,那戒指就被人拿走了。难道说,七年前那个冷饮厂被封,就是因为发现了地下墓室?那么,一定还有人对这件事知情。

韦良问起谁发现书架的门时,莫一山就跟他大致讲了一下之前发生的故事。韦良在一旁听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我有了一股恶搞的冲动,就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韦良的左肩。果然,他被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这是过程。我猜中了过程,却没有猜中结局。结果是,他跳起来之后,直接就给了我一拳头,我被弹出两米远,撞在了墙上。鼻子里直冒鲜血,涌如细泉。他一楞,连忙道歉,说是习惯了自我防御。我怯怯地说,以后不敢了。

韦良和我们一起吃了午饭,还说,下星期六,编辑部有安排。他说,团委决定了,所有成员统一去爬一次泰山,这是近一年来第一回集体活动。他还窃窃地笑着说,能带情侣去爬最好不过,听说山顶有个“情侣锁”的活动。

我说,你们不会都带美女吧?

韦良悄悄对我说,我约好人了,不过还不是女朋友,她好象不喜欢我。

莫一山就大声嚷嚷,韦主编啊,有什么话不能公开呢?你不就是一光棍嘛。在科大不排第二也怕要排第三了吧!

他笑着说,我就是想谗死你,那么诅咒就可以减一份罪了啊。

莫一山微笑着说,

说到谗啊,我会带上袁青的,谗死你们两个大光棍。减两份。

切!韦良笑道,我是准备上山拜拜道观里的神仙,让他赐我一仙女,要美得比嫦娥还嫦娥,气疯你老婆,让她抱着你跳下山崖去。

莫一山瞟了他一眼,去去去,说什么晦气话。我就是撞墙也不跳崖。

说着,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缭绕在阳光洋溢着的新餐厅二楼。玻璃窗外,街的南面就是紧闭着门的编辑部。似乎有阵风,吹动了那扇大门。我定神看了看,错觉而已。似乎从受诅咒以来,我就不断有了错觉。人的心真的那么脆弱吗?连一个小小的诅咒都能将他击得粉碎?从那里出来,莫一山的异常尤为突出,整个人就像入魔者一样。李关活着的时候,那次玩四角游戏出事以后,直到今年,一直都没有特别的事发生过。为什么会隔这么长时间才又一次出事?李关死了这半个多月,娇莹却一直未露面。假如是她杀了李关,她算是畏罪潜逃么?假如她得知这边安定,也该回来了吧!

中午回到住处,接到大嘴刘的电话。大嘴刘说,杜飞,杜飞,李关复活了!

啊!我惊叫一声。

大嘴刘说,你快去五号教学楼楼下的休息桌前看看吧。我刚才看见她了!

我立刻挂了电话,直冲五号教学楼。一路还想着,这怎么可能?死去的人怎么能复活?还有,那棺材里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李关?莫一山为什么要说那就是真实的李关?如果真有鬼魂,那李绾是不是李关的前世,李关是不是李绾的今生?所有的疑问一下子在我的脑海里生根发芽,转眼又长成了一片阴郁的林海。

可是赶到那楼下时,我却在桌子上看见一张纸条——哈哈,傻瓜,叫你来你还真来啊!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混蛋大嘴刘!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