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摆着欺负我将疏忽一个常识。
今天是愚人节。
我悻悻地回到住处,本来想拨给大嘴刘骂她一顿,想想也就罢了。
可是电话铃突然响了。
我接起来就骂,你烦不烦啊,还嫌捉弄我不够?信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李关?
杜飞?
啊!不是大嘴刘。
我是叶芮。
—_—!
叶芮在电话那头,说今天是星期天,叫我下午一起去晒太阳。faint啊,诗人就是浪漫。我毫不客气地应允了。
9
见到叶芮时,她穿着天蓝色的外套,站在小花园旁边的银杏树下张望。一见到我,就问我新买的衣服漂不漂亮,还非得让我称赞一番。当我们走在竹山湖畔的护堤上时,她眼睛一沉,轻柔地说,喂,上回推你下水,真不好意思。我扑哧一笑,扬起手迅速地提起她的耳朵,稍稍用力拉了拉。你知错了?还以为你毫无悔改之心呢!
别动我,喂,喂,
非礼啦!
你还真敢叫啊!我窘迫地说。
叶芮得意地笑了。她说,信不信我从这再踢你下去。
我连忙点头表示同意。四月的风渐渐带了暖意,从耳旁轻轻撩过。我望了望北面连绵的山峰。然后我问她,星期六我陪你爬山吧?
叶芮睁圆了眼睛问,啊,你怎么知道我星期六要去爬山?
我也一惊,你星期六去?
嗯,一朋友非得让我去,推脱不了。既然你也要去,那最好了。
我敏感地问她,你那朋友是谁呀?
说话间,我们已顺着湖堤到了树林里。我话音刚落,迎面走来一张熟悉的脸。
呀!叶芮惊叫一声。她一指前面的人,就是他。
我抬眼一看,韦良!
他一看我,表情骤然冰凉冰凉的,其惊讶程度可想而知。
叶芮对他说,韦良,星期六爬山,我还带他去。
韦良苦涩地笑了,他说,命运真是捉弄人啊!恨不得把我们两个都整死。
我也苦笑了一下,是啊,天使也无情。
韦良说,只要有希望,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也说,只要还存在线索,我就紧抓不放。
叶芮一听,估计是懵了,就轻轻皱着眉头说,你们俩认识?干嘛这么浓的硝烟味!
我朝她笑了笑,韦良是我的上司。
韦良也笑笑,他是我的好部下。
叶芮微微推了我一下,喂,你是校刊编辑部的?干嘛不告诉我?
我说,告诉你干嘛?
她凑近我耳朵悄悄地说,好让发表几首小诗啊。
我看了看面似灰土的韦良,勉强地笑了起来。
韦良称有事先走,灰溜溜地就消失在树林尽头。阳光打在树荫下,他在路口转身的那一刹那,留下一个凝重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罪犯。叶芮又推了我一下,还看啊,他都消失了。
我就回过来问她,你和他熟么?
不熟。见过几次吧。在我爷爷的生日宴会上认识的。我爷爷比较喜欢他,于是就成了我家的常客。这次他叫我爬山,我又不好意思拒绝。
嗯。以后别轻易就答应别人的邀请了。
凭什么?
我迅速地提起她的耳朵,冲着那里大喊,你亲夫我说的!
去死!
回到学校一起吃晚饭时,看见落日映在古朴的建筑顶端,有种惬意在心中暖暖的蔓延。其间,叶芮突然问我,你电话里提到的那个李关是谁?
我思量着,要不要告诉叶芮真实的情况。忽然间,有种想抽烟的冲动。于是问叶芮,介意我抽烟么?叶芮有一丝惊讶,你还抽烟?我摇摇头,偶尔会。我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以及大嘴刘的那个打火机。我点着了烟,把它们放在一旁。
你还没说那个李关
呢!她似乎很在乎这个人。
我说,她是校刊编辑部的副主编,也就是半个月前你们女生楼跳楼那个人。
叶芮睁着鼓圆鼓圆的眼。是她!
今天是愚人节,有个人捉弄我,说李关活过来了。
叶芮听着,眼睛却朝我身后望去,满眼满眼的疑惑。她用右手指了指我后面。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大嘴刘。
大嘴刘开口说,怎么?知道今天是愚人节啊!
我愤怒地看着她,你!
她走到叶芮旁边的空位上坐下。问,这是你的新女朋友?
我开口便应,啊,怎么?
叶芮一脸的疑虑,突然间布满了羞涩,像极了窗外屋顶的那一抹夕阳。
她问,新女朋友?
我连忙说,听她瞎说。我就你一个,哪来的新旧之分。然后指着大嘴刘说,这是李关宿舍的姐妹,叫刘欢。
大嘴刘对她笑了笑。又转向我这边,朝我挤眉弄眼地问,你那凶手找得怎样了?
我摇摇头。叶芮听得莫名其妙,只是眼睛一直朝我看着,看得我的心扑腾扑腾地跳。
大嘴刘又说,前天晚上那雨下得,差点没把我吓死。杨花不是没回来么,我一个人在那房间里,总觉得身边有很多很多双眼睛盯着我看。
叶芮在一旁听得打了个寒颤,突然开口问,什么啊?
大嘴刘扑哧地笑了,你害怕什么?现在大白天的。
我对叶芮说,你别听她瞎扯,没那么多怪事。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踢大嘴刘。
叶芮问,你们在说什么?
我答道,一个案件,李关的死。这事我得探个明白,你可别多想。还有,我很快就会查出真相的,到时候我就告诉你全部。叶芮听话地点着头。
大嘴刘却知趣地嘟了嘟嘴,又说,娇莹的母亲昨天来电话了。
我惊诧地问,她说什么了?
她问了莹莹在不在学校,她说莹莹怎么不打电话回家。她一直问,我就告诉了她,我说娇莹已经请假回家快三个礼拜了。大嘴刘说完,拿出水壶喝了口水。
然后呢?我急急问道。
后来,娇莹母亲好象晕过去了。然后是她父亲说话了。她父亲就问了一些细节。不过我没告诉他,李关死掉的事。怕他们担心娇莹杀了人,才畏罪潜逃的。昨天我在网上遇见娇莹了,我告诉她她家人担心着呢。她竟然说,让他们担心去吧!就算他们求我我也不回去了!这算什么啊!我现在真看不起娇莹了!
我说,你现在怀疑是娇莹杀人了?
大嘴刘想了想,我不敢怀疑,也没有证据啊!娇莹好象一直都很嫉恨她的父母,可能是她父母以前不太关心她吧。我记得她说过,她的父母有很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娇莹有个哥哥,可是前几年因为车祸死了。那时开始,她的父母才开始对娇莹好。
你怎么不早说!
大嘴刘皱了皱眉,那时你也没问啊!
我说,娇莹有可能杀人,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该隐真的就是娇莹?
我骗你干嘛!
大嘴刘说完,一看桌上的打火机,伸手就拿起来揣兜里了。我说它跑哪了,原来是你偷走了。早就看出你是个贪婪的家伙,拿李关的戒指不说,还拿我的打火机。
说完就起身要走。我说,戒指你会知道它的用途的。
她瞟了我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叶芮问,她说你贪婪呐!
我笑了笑,只是她不如你懂我罢了。
叶芮安静地说,我看你也像。说罢,她起身就走了。我抽完这支,又继续抽了一支,透过烟雾,我看了看刚才铺满夕阳的屋顶,那里已经黑糊糊一片了。
第四章:凭空消失
1
这个下午,虎子就搬进来了。瓶子介绍时说,这是虎子,我那个宿舍里最流里流气的一个。我说嗯,我叫杜飞,你以后就管我叫阿九。虎子笑笑,邪邪的。那天,虎子硬是拉我一起出去喝酒。我都说吃过晚饭了,虎子硬是不听。就连瓶子也说,走吧,就算庆祝虎子的乔迁之喜。那一天,我跟瓶子说了爬山的事,我还叮嘱他,可以带上杨花。他点点头。
回到房间之后,我把兜里的绿线挂坠,重新挂回了墙上。我盯着它看了半天,似乎它从未离开过那里。似乎,李关也从未闯进我的生命。我躺在床上想,有一天,我会把这挂坠带到李关的墓前。后来,我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有个低着头的女人拉起我的手。我就问她,干嘛?她说,回家。我说我不认识你。她却突然抬起头来,脸色惨白的女人——李绾!她说,带我离开这!立刻,我就惊醒了,睁开了眼。暖和的被窝里,却流淌着满背心的冷汗
窗外的风呼啦呼啦地刮着。有的风,从北面的窗子吹进了大厅,卷满了灰尘就钻进我的屋子,然后又朝着阳台渐渐飞去。我总是能感觉出这些微妙的事情,无论它们有意或者无意的在暗示着什么。外面的风,夹着沙石打在了玻璃上,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我猛地掀开了窗帘,似乎有一双眼睛闪过,一闪即逝。它是什么东西?
许是对面房上的猫。我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抬头看着窗外幽明
的天光,我想起了小镇上的童年。那时候,我喜欢爬上高高的石头顶端,独自坐在那儿,看风流云散,看落日沉星。在镇子上的夜晚,一入深夜便像个死城。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没有温暖的气息,更没有人的迹象。我从不怀疑,那是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有一天晚上,一个人走在空空的大街上,偶尔看到街角的深处有一双眼睛,微绿。它是一只猫,白猫。那个时候,小小的镇子上就这一只猫。那晚以后,我总是在不同的地方看见它。有时候是在干草垛的顶端,有时候是在人家篱笆外的树洞里,有时候还会不厌其烦地出现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听老人们说,那里常常是幽魂的停伫之地。很多孩子都讨厌它,我却不会。它和我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就像有一支纽带牢牢地系在一起。多年以后,我曾经和叶芮讲过一个画面,一个关于孤独的孩子和陌生的猫之间的对峙。我说,他们用自己微薄的所有,和同样孤独的人撕斗。他们真的太可怜了。然而,我和那只白猫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确切地讲,我们只是互相怜悯着,是一对很熟悉的伙伴。它却从未接近过我,包括我在一所阴暗的老房子里因为惧怕而惊叫的时候。它一直都是远远地看着我,像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一直陪我走过了一个人的童年。镇子的夜晚总是安静的,安静得只属于两个生命的。那个镇子给我的记忆,就只剩一个人、一只猫。
我想到这,心渐渐宽松了。那只猫让我懂得了,恐惧战胜不了爱。哪怕爱只是一丝微薄的怜悯,甚至只是来自一只陌生的猫。
刚才那一闪即逝的东西,即使存在,也只是一场梦,像刚才那样的梦。
扪心自问,为什么我会梦见李绾?而且,莫一山说的每天重复的梦,或许也是李绾。怎么会这样?我的心理防线不够强大么?是啊,我是如此脆弱,尽管我外表看起来那般坚强。一见到李绾,我就脆弱得瘫软在地,就算挺了过来,她还是不断在我的脑海浮现。李绾李绾李绾,我的脑子里就这样不断地呼喊着。
我在床上斜斜坐了起来。在我前方有一束红色的光直冲天花板,就像李关死后那满地满地的血。我看着那束红光,细想着终究是错觉。我拉紧了被子。脑海里急促地翻滚着汉白玉、桃木盒子、绿色瞳孔、雪银戒指、水晶棺材、凹槽、花瓣、黑色瞳孔、那只手、胴体……我又想起李绾,她就在我眼前站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天啊,她们把我小小的床围得水泄不通。我的心跳在加速,这么多个李绾让我感到来自四面八方的侵犯。我对自己说,这也许是幻觉,一如渡边在疗养院里看到的直子,一如博子在马路边上看见擦身而过的藤井树。我还对自己说,曾经有一只猫,让我感到温暖,我应该变得勇敢。然后爬起身来,穿过了她们,打开了灯,房间豁然开朗。
天亮了我就找到莫
一山,我问他关于那个重复的梦。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说,我每天都活在诅咒的阴影之下,我睡觉总是梦见李关,她总是伸着手说,带我离开这,有时她还会说,让我活过来吧。杜飞,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当我醒来,我就会对自己说,不要相信那个诅咒,哪怕它真的存在,也要好好活着。可是我怕自己再也不能承受了。
我听他絮叨了许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要紧。除此以外,我亦无言语。
2
中午我见到韦良,他好象还在为昨天的事赌气,不大爱搭理人。我问他见了李绾以后有没有做什么奇异的梦。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摇了摇头。他说,如果梦见女人的话,就梦见叶芮。然后得意地笑了,笑得毫不客气。我默默地想,这家伙怎么小心眼呀!
爬山是好几天以后的事了。早上集合来了很多人,差不多有两打。韦良点了点名,大部分同事都来了。当然包括瓶子、莫一山、袁青、杨花以及叶芮。另外,就连大嘴刘都来了。她一见到我就问,吃惊吧?我勉强地笑了。她又说,杨花叫我来的,反正闲着也没事。
叶芮见大嘴刘过来,冲着她笑了笑。她开口问大嘴刘,昨天你说的杜飞的旧女朋友,是不是李关呀?她一边问一边紧紧拉着我的手,不,那不能叫拉,是掐。她就那样掐着我的手,而我在这众人面前有得保持冷静乐观的优良作风。我可怜兮兮地望着大嘴刘。差不多已经绝望了,就凭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