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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不气死几个人是镇不住那邪气的。

谢天谢地。大嘴刘终于没有承认那是真的。不过,她在最后又添了一句,叶姐姐,你就别猜疑了,这个矮胖子有时是挺坏的,上次居然用迷香把我迷倒在床上,不过他还是蛮可爱的啦。叶芮一听,两眼就开始发光。

我连忙说,芮芮,不要听她胡说啦,我那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她瞪着双眼

不不不。杨花,杨花,诶,过来帮我澄清一下,我都被她们搞迷糊了。

叶芮说,澄清什么?有什么好澄清的。说着,又把指甲深深地抠在我的手背上。那个疼啊,我真想一头撞死。

我真的就说,想一头撞死。

叶芮笑笑,我活着你不忍心去死的。

杨花最终没有过来,还是大嘴刘最快,自己又把事儿给说清楚了。我狠狠地看着大嘴刘说,诅咒你吃薯片的时候给撑死。她莫名地看了我一会,嘟了嘟嘴跑去找杨花了。

我抬头看了看阴翳的天空,仿佛是谁拿了一杆核潜艇般粗的烟猛吸了一口,然后往泰山这片天空吐了口气。这一天的空气,就是这般的压抑。叶芮也望了望,她说,天气是不好,感觉不想去了。我抚了抚她的手,没关系,山上是另一番境界。

大部队行进往往是

用“蠕动”来形容的。叶芮和我呼啦呼啦就跑前面去了。果然,在中天门开始,空气就清爽多了。时不时还会有流云在苍穹上躲闪来去。休憩时,我见到了一个熟悉的朋友——洛落。她身边跟着那位人高马大的男朋友——马敬仁。我冲着洛落喊了一声,她便过来了。她对我和叶芮的到来感到很吃惊。

各自介绍一番之后,我就凑近洛落耳旁问,杜宇咋没来?洛落微微紧张地说,我陪我男朋友爬山干嘛要他来。我尴尬地朝小马笑了一下,他似乎也不自然,那种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心酸。洛落说,要不我们四个一起上山玩吧?叶芮同意了。我和小马当然只有随波逐流了。穿过快活三里,就是斩云剑,然后是云步桥,五大夫松。很快,我们就上了十八盘,那一段长长而陡峭的台阶。

洛落提议说,看谁最先抵达南天门。叶芮竟然又同意了。这哪像女孩子,简直是两个顽劣的孩童。乘这机会,我和小马一起走在后面。我问小马,洛落、杜宇还有你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马苦苦地笑了一下。他说,女朋友、很好的朋友、兄弟。我摇摇头说,不明白。小马说,洛落,现在是俺——马敬仁的女朋友,杜宇和洛落是很好的朋友,至于好到什么程度俺也想知道,还有就是,俺和杜宇是兄弟。

我看他似乎有些悲伤,那股悲伤,来自内心。

小马说,不用担心,俺现在过得比以前开心多了。

问鼎南天门时,洛落和叶芮背着北风打着哆嗦。叶芮说,要不是冻得发抖,我们俩还打算把你们踢下山去,再看着你们慢慢爬上来。我直言不讳地说,嗯,我猜也是,不然不会这么好心在这里等我们俩,说不定早在哪逍遥快活去了。小马一听我这么说,拍了拍我的肩膀,喂,别胡言乱语了。

我对着洛落说,小马同志这么体贴你,你可不要让他失望哦。

洛落瞟了他一眼,那就得看他有没有那福气了。

约莫过了一小时,我们逛了西面的月观峰后回到南天门时,大部队就来了。韦良、瓶子、莫一山他们都到齐了。

小马一看见瓶子就惊叫道,瓶子!嚯嚯,你也在呀!

瓶子楞了一下,没理小马。他看了看洛落,朝她笑了笑。

他叫嚷了一句,美女,我们一起游玩去么?

洛落笑着答道,不了,我这有伴了。然后瓶子悻悻地走开了,和杨花一起。

我问洛落,怎么认识瓶子?

洛落低声说,同班同学。

小马走过来,忿忿地对我埋怨道,瞧他那熊样,白给他好脸色了。

为什么?

以前俺打过他一拳,他就记仇了。

你和他有过节?

嗯,大一时,他在

课堂上公然给洛落献殷勤,下课后俺就收拾了他。

一直没和好么?

和好什么啊?俺给他几次好脸色,都是给脸不要脸。

洛落连连捅了几下小马。她说,你别说了行吗?那次本来就是你错了!

小马侧过脸,伤心不已。

我仰望着蓝天,那里是那么澄澈,如湖,如水,如小马眼中伤心的泪。

3

叶芮在众人面前是这般安静。我喜欢。她又跟我说,想早些回去,即使这里的天空是清澈的,心里也不塌实。洛落莞尔一笑,对叶芮说,不用担心,这里是泰山,是可以一登而小天下的地方。我们四个一组跑遍了大大小小的景点,完全把大部队孤立起来。等到再一次遇见韦良时,他气喘吁吁地对着叶芮说,终于找到你了。叶芮尴尬地笑了一下。

韦良一看我们几个都奇异的眼光盯着他,他顿时浑身一颤。他说,三点前去南天门那里集合,到时候一起下山,别自己跑了或者走丢了,要注意安全。他嘱咐完就悻悻地走了,那种背影好熟悉,前几天刚见过一次。

我只顾着看韦良的背影,迎头却撞上一个少年模样的游客。我顿时重心偏移,立刻摔倒在地。他拉起我来,道了声歉,我便不计较什么,笑了一下。叶芮急急地拉着我往最险要的莲花峰赶去。我心里嘀咕道,刚才那人哪里见过似的,眼熟得紧。

后来在碧霞祠里见到了大嘴刘,她一个人孤伶伶的。我问她,怎么不跟杨花一起。她怅然一笑,才不咧,都不知道那丫头和瓶子跑哪鬼混去了。

三点钟时,大部分人已经到了。莫一山和袁青始终不见到来。等了一刻,还是不见人影。他俩又还没配手机,根本没法联系。韦良急了,瓶子和我还有叶芮都急了。后来,几乎所有的人都急了。我问韦良,怎么不是一起活动的么?他说,一上山就分开了,只是约定了时间见面。他又问大家,你们谁最后见到他们俩?有的说在拱北石,有的说在仙人桥,有的说在莲花峰的钟楼,还有的说看见他们往西面的山脊那边去了。他们究竟去哪了,谁也不知道。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在这人群里,会有两股味道相冲着——一股是香味,一股是刺鼻的风油精味。香味是从南天门里的那个大香炉里传过来的。风油精味呢?当我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时,似乎好几个人身上都有,总也分辨不出来。可能是这里的香味太浓了。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杨花走到瓶子面前,替他紧了紧衬衣,说道,你这衣服上的这纽扣怎么掉了,自己也不注意下健康,若是受凉了还不得折腾大家!叶芮在我旁边也看到了,提起素手紧了紧我的衣服,我不禁笑出声来。可一想到不知哪去了的一山,又满心担忧。

三点半了,他们还

是没有出现。我们一群人,一边急着要下山,一边急着等人,都是一种心急如焚的感觉。韦良说,我们先走吧,说不定他们俩已经坐缆车下山了。

等我们回到学校,等这一晚在担忧中度过,等第二天悄然而至,终于没有等到他们俩的任何消息。韦良立刻和管委的通了气,叫那边的人帮忙搜寻一下。

一天下来,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莫一山宿舍的人也说,那天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一直也没回来过。难道他们出事了?韦良、瓶子和我在编辑部里踱来踱去,相互看几眼,又坐下发一会呆。我们像三只无头苍蝇,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不知如何去处理这事。最后,韦良铿锵地说,这事不能揽到编辑部头上来。如果上面问起这事,我们就说,他们俩那天没有参加活动,他们那天的行动,一切与编辑部无关。

我和瓶子愣愣地看着他。心里不愿意这么做,也得如此说了。可是我心里总觉得,他们俩突然消失肯定不简单。自杀?失足?谋杀?还是逃逸?我所想的前三项,他们都只有死。至于逃逸,莫一山真的有杀李关的迹象么?那么,莫一山和袁青究竟去了哪里?

两天后,学校里就有动静了。韦良的手段干脆利落,并且他的关系网也很牛逼,叶芮宿舍的是我班同学,让她们撒了个谎说袁青和男朋友去爬山了,况且莫一山宿舍的人也是一无所知,那副担子终于没落到编辑部的头上。撒谎一点都不善良,这个我也懂。有时候,不得不把矛盾的范围缩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不正是时下流行的处事的方法论么?如果说我们逃避责任,那么归根到底还不是莫一山和袁青的个人责任?自己出事自己负责嘛。可是,假如是谋杀呢?那事情就复杂了。

再说,现在连他们俩的毛发都没找到一根,怎么确定生死?

大约莫一山失踪一星期后,他的父母就来到了学校。他的父母找到我,因为我曾经和莫一山在一起租房子。他们当然很悲伤,是彻底的悲伤。他们问我,一山会不会和那个姓袁的女生一起私奔?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又问,一山有没有可能去外地鬼混啊?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还问,一山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出去旅游?我摇摇头,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不再问了。一山的母亲在我的客厅里流了一会泪,呜咽呜咽。一山的父亲使劲地抽烟,一根接一根,仿佛要把自己给抽死。他把烧烬的烟头往垃圾篓里扔。皱皱的眼角已经挤不出一滴泪水。我说坐下喝杯茶吧?他们摇了摇头,默默地走了。我目送他们下了楼,还能听见呜咽声响彻楼宇。

我默默对自己说,真的不想骗你们。

关上房门,我的泪

啪嗒一声就双双滚了出来。

4

叶芮见到了袁青的父母,我却没有。叶芮说,袁青的父母哭得惊涛骇浪,而袁青仅仅是他们在二十年前收养的一个弃女。袁青的父亲感叹道,这就像一场梦,绚丽而辛酸。叶芮还说,袁父也是个诗人。叶芮宿舍剩下的三个女生,包括叶芮,都说要认他做干爹,感动得老人家差点没步他女儿的后尘。他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

我问叶芮,你真想好做那诗人的干女儿了?

叶芮微笑着说,你看看你,不但贪婪,还吝啬。她说,他们夫妻本来就没亲生子女,袁青又不知生死,总得安慰安慰那两颗苍老的心灵吧。她又说,谁像你呀,小心眼,不老实,满脑子的自私自利。我使劲摇着头。她就问,不然你怎么不向莫一山的父母献点爱心呐?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陪她吃完午饭,我顺道去了编辑部。一进门就撞上了韦良。韦良说,正要找你呢,管委的派人过来了。我看了一眼坐在办公室里的一个陌生少年,是他么?虽说第一次见面,可这张脸,似曾相识。他站起来,右手摸了一下头发说,hi,我叫小七,很高兴认识你!我笑了笑,和他握了手。

他说,你就是杜飞吧?我点了点头说,叫我阿九就行。

等我们都坐下以后,小七说,我哥哥是管委的巡逻队长,他让我过来说明一下情况。

我疑惑地问他,我们在哪见过么?

他憨憨笑了一下说,我也是科大的,城规系的新生。

我点点头,嗯,难怪,你说说那边的情况吧。

小七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他有着比瓶子还瓶子的那个书生气。他说,已经发现尸体了。韦良和我异口同声地惊叫了一声。尸体?

小七点头称是,我哥他们在莲花峰下的一个死角发现了很多具尸体。

我们又是一惊,很多具?这简直不可思议。

小七说,这件事不能公开。韦良和我静默不言。小七沉思了片刻说,山难是时有发生的,你们也应该知道,媒体不会公开的,谁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他又说,具体多少具尸体,我也不能说,有已经腐烂很久的,也有近几个星期新死去的。

韦良问,怎么会有那么多?我也皱着眉头。

小七说,那是个死角,以前我哥的巡逻队去巡查时,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那里的地势有点像一个墙壁裂开缝隙的井。巡查时就疏忽了。这次是偶然发现,不然还可能出现更多的游客失踪事件。里面已经堆积了很多尸骨,还有一些风吹日晒很长时间的行李物品。

韦良和我恍然大悟。我问小七,有科大的学生么?

小七点着头说,嗯

,根据他们身上的物品看,大概有四个学生,两男两女。我们也只能从他们的登山证上查出来。

两男两女?有莫一山和袁青?

小七点着头说,最近一个月死去的人就是你说的那两个。我们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学生证。

我说,能看看他们两的尸体么?

小七无奈地说,不行,已经交给警察了,可能作意外事故处理吧。现在已经通知了他们的家长。

我问,草草了事?

韦良插话说,应该是了,就和李关的死一样。

我心里不禁波澜四起,无意地重复了一句他的话,李关的死?

小七疑惑地问,李关是谁?

韦良说,就是上个月跳楼死掉的那个女生,阿九一直说那是谋杀,他还在没头没脑地找凶手。小七会意地嗯了一声。

我突然有个疑惑,就对小七说,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他睁圆了眼睛,我?

嗯,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是事实?或者说,相信你说的一切。

小七哈哈一笑,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我哥,倒是我还不能确认你们俩,说不定你们中间就有人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