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告诉我们这些。
韦良看了看我,笑着解释道,阿九,之前是我让他哥哥帮忙找人的,现在派人过来,说明他们是负责任的。小七同志,杀人是需要动机的。再说,是他们俩自己跳下去的也未可知啊!
小七同意似的点了点头。
我问他,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小七憨憨地笑了,当然,我比较信任你们。韦良能做主编,自然有过人的本领和智慧。如果我是主编,我不会去杀害自己的部下。至于你嘛,我本来也不想说的,可听韦良刚刚说你一直在追查凶手就放心多了。对了,我哥在死者身上还发现了这个。他觉得交给警察没什么用,就私自留了下来。小七说完,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莫一山的遗书!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的死与人无关。落款是一个字,莫。
可是我在纸条上发现一个污渍,一滴油流下的污渍。这是什么?我心里疑惑地问道。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近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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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小七笑着说,我闻过了,是风油精的味道。不过现在已经消淡了。
风油精?
那么说来,我那天闻到的异味是真的!我心里似乎有了些头绪。
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张遗书。这句话是不是莫一山说的,我还不能肯定。可有一点我敢肯定,这字不是他的!我对小七说,这遗书是伪造的!
伪造!
他们俩吃了一惊。
我说是的,韦良,
你应该知道,莫一山惯用哪只手。
韦良沉思了一会说,我还真没注意。
那就对了,莫一山是左撇子。以前李关和我们做游戏的时候,莫一山就说,他是个左撇子。平时虽是两手兼用,拿笔却从未使用过右手。可是这些字都是右手写出来的。我不怀疑莫一山的右手也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也不排除袁青代他写遗书的可能性,但从一个纰漏就可以肯定,这遗书是伪造的!
哪一处纰漏?
我摇摇头,暂时还不能说。我问小七说,这遗书暂时给我保管吧?
他对那个纰漏的答案有些失望,可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小七又说还有事,就匆匆告辞了。
编辑部里只剩下了我和韦良。顿时,这里变得死寂。他打破沉默地说,阿九,你怀疑莫一山不是自杀,对吗?
嗯,本来我还以为是,可一看到遗书,我就知道他不是自杀。
韦良哦了一声。他问,阿九,依你那么说,那一天去爬山的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我说是的。
这时,韦良站起身来,走到抽屉那里。他说是那天登山的照片洗出来了,可是有些照片太令人吃惊了。他把一叠照片取出来给我看。
那是张人物照。照片上的人是我们办公室的一个美女,表情没照好,有些呆滞。照相的地址大概是碧霞祠下边的那片空地。背景的左下角正好是莲花峰。照片上那个美女的左边身后有个人,因为太远,显得很小了,那身衣服却很熟悉。居然是莫一山!人呈扭捏状,似乎像个残疾被搀扶起来。还有还有,从美女的背后遮去的地方,竟然还有一双手。那双手紧紧地抱着莫一山。是袁青吗?也许是,也许不是。假如不是袁青,这不是谋害,又是什么?假如是袁青,她又为什么要抱着莫一山一起跳下山崖?
我恍若神失地问韦良,你早就知道他可能是被谋杀的?
韦良点头同意。
他又递给我一张,这张还刚才那张几乎一样。只是美女的表情抓拍得很好。她身后的,莫一山,正在往崖外倒去。而抱着他的那双手,已经消失了。这怎么可能?那双手呢?难道那双手,不是袁青的?那会是谁?从穿的衣服上看,根本无法识别。因为那是一件在山顶上租赁来的军大衣。往往,山顶风大温度也低,游客上山顶都会感觉到刺骨的寒冷。而那一天,除了我那这一行人没有穿军大衣,其他人中有一半都租赁了呀!包括韦良、袁青、杨花和大嘴刘。难道她们中有人是凶手?我不知所以地摇了摇头。
韦良说,这两张照片,是他们送过来的。我已经交代了,不要让他们宣扬出去。摄影的人我也问过,他说照片出来以后才知道眼前发生过这种事,而他们当时一无所知。
拍照的是谁?
瓶子。
瓶子?我惊讶地说。
嗯。
他没有留意那个凶手?
并未留意。
我笑着说,那么你还不能摆脱嫌疑咯?
他哈哈一笑,那当然,你也一样。
我尴尬地装着笑了。去你的吧,你穿了军大衣,我可没穿。
韦良说,那可不一定,你租了衣服再立刻去还也说不定。
我说,你是不是还介意那个诅咒,才怀疑我的?
他突然沉下脸来,不要再提那个诅咒。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你不相信吗?我本来也不信,可是李关,莫一山,那诅咒出现之前哪死过人?也许……他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也许下次就是他,或者是我。
我大声地笑了,想把这恐怖气氛压下去,却突然发现这笑声更加恐怖。接着又问他,你有没有做什么奇异的梦,或者胡思乱想什么的?
韦良晃了几下脑袋。他邪邪地说,我不是回答过你一次么?我要是梦见女人,那肯定是叶芮。不过经过这次登山,我想通了一些事。我觉得叶芮和我之间,根本不存在一丝一毫的希望。你知道吗?我每一次爬泰山,都有很多很多的收获。这一次,就是想通了那件事。不必担心我抢你老婆了。因为我有新的目标了。现在要担心的是,凶手下一个将谋害谁。
6
四月和煦的风,夹杂着槐树的新叶子的气息,犹如一场春雨劈头盖脸地扑了进来。这么纯洁美好犹如少年日记的日子,掀开精美的扉页之后,竟然不断隐藏着压抑的寒流。
下一个是谁?我缓缓地问道。
韦良一笑,你还看不出吗?下一个说不定是,大嘴刘。
我知道。可是有些东西不断地使我混乱。
这时,叶芮气喘吁吁地跑来找我。她说,莫一山的父母和诗人干爹吵了起来,尹思思和王采儿正在劝架,却好象愈演愈烈了。韦良和我听到后,连忙向文苑楼奔去。
老远就看到他们一堆人在楼下的空地上争吵不休,和旁观者混成了一团。那两个母亲模样的女人拉着各自的男人。尹思思和王采儿也在帮忙。她们正是叶芮宿舍的另外两位姐妹。而莫父,似乎很凶的样子,不断地挥动着抡起的碗口大的拳头。我们还没赶到,他们早已打了起来。说是打了起来,其实是莫父在揍诗人干爹。诗人干爹还一口一句话的说,你要讲道理啊,你怎么这么不讲理,你儿子肯定伤心透了。为观者都是女学生,没有人敢上去帮忙劝说。叶芮宿舍那两位又身单力薄,谁都拉不动莫父,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挥出去的流星锤。而那个锤子,又不断地摧残着她们心目中的干爹。这个镜头真惨,我默默地念道。
韦良一个劲地冲了
上去,飞了一拳,直勾勾地打在“拳头”的脸上。“拳头”双手捂着脸,哎哟一声大喊,被撞出两米远,鼻血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他看见淌下血来的刹那间,终于安静了。而旁边围观的女学生,都哗然一下议论开了。她们大概在夸赞眼前这位传奇英雄吧。我心里嘿嘿一笑。
叶芮从后面赶了过来,看见她的干爹躺在地上,急忙飞了过去。我总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里好象有热乎乎的东西在突围。
我也过去看了她的诗人干爹。那个惨啊,像是个被蹂躏过的烂橘子。
被扶起来的诗人干爹,瞪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朝莫父望去。我都说了别打,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你也尝到苦头了。
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一声不吭地盯着这群人。
诗人干爹又说,你死了儿子你伤心,我死了女儿我也伤心,我们伤心是等同的,谁也不比谁伤心,我们各自节哀为安吧。
说完,他就歪扭着挪了过去,整了整衣袖,摸出烟盒,递了一支烟给莫父。他给莫父点燃了烟。各自抽了几口。他说,我想到几句话,你听一下——
你如此哀怨,抽着一支烟
我对于你是更加的哀怨
抽着另一支烟
我们在哀怨之前是悲痛的
哀怨之后也是。只有悲痛
才让我们嘴里的烟
在哀怨时是同样的一支
悲痛时是同一支。
莫父楞了一会,等诗人干爹安静了,他笑了笑问,你说完了?看到诗人干爹点了头。他又说,嗯,虽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鬼话,但是今天不想再跟你瞎胡闹了。儿子死都死了,没啥好伤心的。嗯,是没啥好伤心的。
话一说完,他的眼泪就背叛了他。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莫父的眼泪。狠狠地滴在了嘴边的烟上,隐约还有咝咝的水火交融的声音。我没见到诗人干爹哭,所以我相信莫父的眼泪,才是惊涛骇浪。泪水划过岁月打磨过的皮肤,犹如清泉流过干旱的沙地。
后来,他们确实不再吵闹了。我不知道,这是韦良拳头的力量,还是诗人的罗嗦了一堆话的力量,抑或是莫父清醒后抽那支烟的安静的力量,眼泪的力量。
再后来,他们各自要散去了。诗人干爹还和莫父叨叨,说儿女们生能同行死能同穴也是段姻缘,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是痛苦了一点,说生活还要继续我们还要努力。
我在一旁听着他唠叨,心里不免替莫父骂了句,一看你就没亲生过孩子。突然我又为自己的愚蠢想法汗颜,这算什么道理,一个生命的养成不是一朝一夕,难道说诗人干爹就不痛苦么?受伤并不痛苦,发狂的悲痛也并不痛苦,痛苦的是去遗忘伤痛,更痛苦的是明明伤痛却要一副安然无恙的处世。想到这,我不免对眼前的诗人干爹顿生敬畏。
我知道,他最痛苦
。
7
人群要一哄而散时,有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喂,给我出来。我一看是大嘴刘,惊道,什么事?
你跟我来。
好好的一个心直口快的大嘴刘,怎么突然这么含蓄了?我心里惴惴不安,一定有事。我跟叶芮交代了几句,便随大嘴刘进了文苑楼。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是李关死后,也快一个月了。五楼的光线和一楼的没什么差别,阴暗如旧。于是,满怀的疑虑都涌了上来。
大嘴刘一句话不说,都快憋死我了。她不缓不急地走在前面,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那个梦,那个带引着我走的女子忽然回过头来的梦,依然后怕。大嘴刘走到门前,侧着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悄然无声。我使了一下劲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一束强光照得我突然心惊肉跳。我心里忽然嘀咕道,竟然也会被这个给刺激了,这楼道真该多开扇窗户。蓬乱着头发的杨花正坐在床沿,见我俩进来,浑身一震。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别进来,快走开,走开!她见我们并不离开,随手就抄起书架上的一摞书扔了过来。那些书哗啦哗啦地落了一地。大嘴刘蹲下身子去拾书本。
我问,她怎么了?
大嘴刘低头拾书,就是不吭声。
杨花继续搬着书往门口这边扔。大嘴刘拣一本,她扔三本。很快,那架子就空了。她一头栽进抽屉里,掏出一堆各式各样的玩意,又将继续。我一看她手里拿着个玻璃瓶子,赶紧冲了上去,一手摘下她那玩意,一手把杨花按住了。
这时,我看到另一个杨花。手臂满是细红抓痕的她挺着一张堆满恐惧的脸,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我的进攻吓得只会傻傻地瞪眼了。我还记得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她穿着干爽的衣服走过来问,你害怕么?那时她的内心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就像现在。
那么,她为什么会像刚才那般疯狂?
我又问大嘴刘,她到底怎么了?
大嘴刘低沉地说,疯了,疯婆子一个。
疯了?我惊讶地喊了出来,朝杨花望去。那双眼睛依旧充满抗拒。那种感觉,就好比一片干涸开裂的土地,只因一席小雨,而更加绝望的露出伤痕。
我说,怎么疯的?
大嘴刘叹了口气,疯了好多天了,我都快受不她了。
我怒气冲冲地问,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大嘴刘也愤怒地喊,跟你说,整天都找不到你,打电话人不在,去你编辑部人也不在,打听了你的教室人又不在,都不知道你整天去哪鬼混去了。你们这些,都是重色轻友的人,也不考虑一下朋友会有什么感受。
我面红耳赤地问,
那她怎么疯的?我说话的声音异常无力,为什么会一下子给大嘴刘的话给击败?实在想不通。
大嘴刘说,我要是知道,早给她治了。可是她就这么整天疯疯癫癫的,瓶子来过几回,她还是这样子。瓶子每来一次,都得哭一场。他也看不下去了。我们就带她去校医院,医生说得让她去精神病院看看。可是她又突然好转,只是都不记得自己疯癫过。她还非得问我,昨天是九号星期一,今天怎么成了十一号星期三了。你说我晕不晕?刚才看见你在楼下,就顺便抓你上来给她治治。这次是昨天开始疯的,李关死前从来都没见她这样子。
我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