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问,间歇性疯癫,那为什么是李关死前?
大嘴刘说,前几天才开始疯的。你当她面大声喊一句李关,看看她什么反映。
我回过头看杨花,她似乎从来不曾认识我,双眼迷茫。她不说话,不吭声,呼吸也均匀,就连心跳也好象很平静。我就冲着她,低声喊了句,李关。她眼睛忽然一亮,她问,李关?
大嘴刘走过来,一边说,哪有你这么喊的。她扯大嗓门,喊了句,李关!
这时,杨花立刻蹦了起来,李关,你别过来,你快走吧,不要找我,要找就去找娇莹。我一听,跳将起来,娇莹?看着大嘴刘越走越近,杨花的手越抖越凉。我感受到她身上无比的恐惧。可是,为什么恐惧的源头是李关呢?我心中充满了疑惑,整个思绪扑通一下落进了坑里,四周都是泥巴的深坑。
8
李关你别过来,杨花惊惶地喊着。
我双手抓住杨花,她在手中就如一张薄纸。我柔声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杨花剧烈地颤栗。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我看见李关,我看见她了。她就站在那儿,她说要我陪着她。她说要我还命来。我叫她去找娇莹,去找娇莹!
在哪看见了?我低声问道。
那儿,她转过身子,朝着侧墙的窗户指着。窗户?我松了口气。
那儿,她又对着南面的窗户指了指。大嘴刘笑了一下,指了指门。
那儿,杨花又朝着门指了指。
天啊,这什么玩意儿。我暗自骂了一句。
杨花看着我说,她们在那里,好多好多的李关。她说话时,就像一个小女孩在夸赞自己的新裙子。
我抚了抚她的脸,以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问,在李关死之前的那个晚上,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要怕,告诉我。
我想他一定看到了娇莹杀害李关的那一幕。
大嘴刘用手指着我,鼓圆了嘴。我就知道,大嘴刘你也往死胡同里想,真是世风日下啊。杨花面无表情地说,她死了,她早死掉了。我怕死人。
面对软弱无力的杨
花,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安慰她。正如我也不知道,谁能指条明路来安慰我。
杨花突然又暴躁起来,她喊着,不关我的事。她跳了起来,她说,李关你别来找我,去找娇莹吧,真的不关我的事,真的。
看着她精神错乱,我手足无措。
这时候进来一个人,居然是瓶子。他见我这般抓着杨花,一定生气极了。他把杨花接在手里,搀扶着她。
杨花见到瓶子来了,露出了一副笑容。你来了?
瓶子勉强地朝她笑了一下。很快,笑容又从那里消失。
杨花说,没死,她没死。杨花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瓶子又笑了,他说,乖宝贝睡觉。杨花当真就躺床上,盖上被子睡觉了。
杨花就那样疯了一个下午,当夕阳打在窗户上,犹如一朵花枯萎的时候,她睡着了,在她的床上盖着被子沉沉的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单纯而安静。
大嘴刘摞起我的衣袖,看了看上面肿起的红色痕迹。她问,你怕了吧?我身上都被她抓破好多处了。为了她,我白白减了十几斤肥肉,太没天理了。
我自言自语地问,她看到了什么?
瓶子看着我,也说,是啊,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你在勾搭我的女人!
说完,他的拳头也过来了。我分不清楚是先听到的他的声音,还是先遭遇了他的愤怒,或是先挨了他的拳头。总之,我立刻面如火烧。就这样,我被一场烈火给灼灼烧着了。我也猛出了一拳,瓶子闪躲在一旁,朝着我的肋下又是一拳。天啊,中招了。我就这样被他一拳震了出去,撞上了大嘴刘,然后砰地一声,和大嘴刘一起贴在了门板上。
怎么想怎么孬,怎么说我大学前也是一流氓替补,没想这一拳会栽在这个书呆子手里。他那一拳,看似无力,实际上暗藏杀机。faint,我怎么长人家气焰?也许是他一时愤怒所致吧。美国的那些比较无聊的科学家研究一阵子男子的醋劲,说不定能得出很多无聊的结果来,比如说一拳震飞那个什么泰森吧,比如说莫名奇妙吃醋的要比生男生女的概率高,比如一看见云彩就以为要下雨的思维是怎么练成的。
我就像那个什么泰森一样被震飞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安慰极度恐慌的人们了。那样,不可能的事情就无法成为可能了。
瓶子说,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天啊,这什么跟什么嘛!我心里委屈极了。我对他说,没你想的那回事。
瓶子说,我来得及时,你想那回事都不行。我要是晚些来……
得了得了,被你打
算我倒霉。好好照顾你的宝贝吧。我正好想走,瓶子又是一拳,深冷深冷的打进了我的脊背。这回,我又贴在了门上。大嘴刘连忙和瓶子解释,说了一通话。她快言快语地说,摸就摸了,那也不算什么。我一听,楞是一怒。瓶子眼睛一睁,拳头又将来临,我连忙一闪。一拽住他的手臂,来了个鲤鱼大翻身转到他的身后,抬起他的半边身体,狠狠地朝地下砸了去。他被我这一顿狠招轻易的制服了。
哎呀,我都说了不和你打,不玩了。
瓶子发呆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又眨巴眨巴的。
那里,眼神痴痴地笑。
9
和瓶子那一仗,我算得了经验,武力不能解决问题,因为那以后,瓶子就开始对我怀恨于心。我们住在一起,低头不遇抬头遇,实在有些憋屈。不过还好,那个家伙没再找茬。
莫一山父母和袁青父母经过那场斗争之后,都各自散去了。听说莫父连他儿子的尸体都没要,着实令我吃惊。好象把遗体给捐了。真怀疑那遗体还有没有用处。不过,他可真够绝的。诗人干爹倒是给她女儿火化了,带着骨灰盒回家了。直到后来,听叶芮说起过那个诗人干爹,好象还经常打电话来给新收的那些干女儿们问寒问暖的。我说这老头是不是变态,叶芮说那叫博爱。
四月中旬的一天,空中飘飞着柳絮儿,暖暖的阳光一照,就像儿童时梦幻的童话世界。这样充满着阳光的一个上午,我又跑到了那个黑咕隆咚的地下密室。别以为我喜欢没事到处瞎逛。这一次,我想来感受一下我所能承受的恐惧和压力。究竟杨花为何如此恐惧,而且恐惧的来源是李关。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新的谜团。我没进那个墓室,仅仅在汉白玉上坐了半个小时,抽了六支烟。开始抽第七支烟时,我想,杨花杀害李关,像这样的结论并不奇怪。杨花有杀李关的最有利条件,而且极有精神错乱的嫌疑。至于杀人的动机,大概是因为日常生活中的鸡毛蒜皮的事。人们常常说杀人得有动机,杀人真的需要动机吗?
存在即合理,存在根本不需要累赘的理由。
莫一山平素总是猜疑心重,没少得罪人。袁青就死得更冤枉了,既然生得花容月貌,又何必死得尸骨全无?杀莫一山的那个人会是谁?
韦良?他并不和小七说的那般。如果韦良要杀人,就如同吹一口气。他既是受诅咒的人之一,又是最有能耐的一个人。我却始终无法把他和杀人凶手联系起来。
瓶子?他是最有理由杀莫一山的,而且脾气有些古怪。但既然是他照的那两张像,就不可能是他。毕竟他不能吹一口气就吹出个小瓶子来。
大嘴刘?假如说娇
莹是她的一个马甲,用来掩饰真相的话,那她也有可能杀害莫一山和袁青。天啊,为什么我会怀疑到她身上呢?她和这两个人毫无关系。障眼法么?难道她还有下个目标?杨花么?瓶子么?或者,是我?faint,我怎么推理的!大嘴刘没这么多心机的。
杨花?终于又回到了杨花身上。她要杀李关,易如反掌。她要杀莫一山和袁青,似乎有些棘手吧?不对不对,她既然能杀李关,那也同样可以杀他俩。等等,那一天在山顶,我闻到的那两种味道,一种是风油精,另一种是香。可是香是庙里的。香是庙里的,好象不对,山上的风是从北往南吹进南天门的。而我站的地方是侧右,是东边,按风向,我闻到的香应该是我旁边站着的人身上的香味!又是迷香!可是那天在旁边的人是谁?
杨花和大嘴刘!
那么,她们中间到底谁才是凶手?或者,两个人都是凶手!
杨花是个迷信、胆小而疯狂的女人。她最大的弱点就是胆小,这导致了她迷信,总是寄希望于神灵,从来不曾想过自己去操纵自己的命运。可是,万一这林林种种的迷信和胆小的事,都是她表面的现象,那么她不就成了最危险的人物?从一开始她就充当着迷信、胆小的女人,而她的另一面——疯狂,始终是最强大的。我心里不禁打着冷颤,这种恐惧远胜于隔壁房间的那具尸体。但愿这只是我胡思乱想罢。
大嘴刘,除了爱吃,没什么别的爱好。杀人是吗?我不知道。我是她的朋友,如果哪一天她动手杀了我,如果她不内疚,那么我也不会。可是,如果放走了凶手,我就肯定内疚一辈子。她若是杀人,必定也是个高手。正如她自己说的,道上人称刘姐,是不是排行第三就未可知了。
再往外想一想,还有该隐,或者称之为娇莹,假如她可能出现在泰山之巅,也未必认识莫一山和袁青。再想一想,莲花峰。
莲花峰。对了,那个迎面撞上来的人。就是那个人,我想起来了。
他就是小七。
这时,第七支烟燃到了最后。
第五章: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1
我匆忙回到地面。韦良正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
我问他,小七那个人可靠么?
韦良嬉笑着说,我办事,你放心。我早就打听清楚他的底细了。
我说,那天在山上,我见过他。
韦良突然皱了皱眉头,他怎么没跟我们说?
嗯。我也纳闷这事。
不对。韦良摇着头说。昨天我还去了管委,见过他哥哥,他当时也在场。
呵呵,我没有怀疑他。我只是觉得,那天他正从莲花峰过来,在路上和我撞了一下,他或许看见过凶手。
韦良摆摆手说,不
会吧,谁和你一样啊?整天观察周遭的人和物,神秘兮兮的。
我们还是找到了小七。我问他时,他万分惊讶,嘿嘿,我们真有缘分,在山上碰上的那个人就是你啊!
摸了一把汗!他说什么都不知道,记性不好。但是可以试一试。后来我们带他一一认识了那天爬山的人,究竟没有一个见过的,包括洛落和小马。
韦良对我说,你垂头丧气的样子很难看,知道不?
我双手插在裤腰里,抬头望了望天空。那里依旧湛蓝湛蓝,那里是四月的天空。
我们房子隔壁没有人住。我见过他们房东一次,是一个矮胖的老女人。她跟我说,现在的房子很容易找到房客。而后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为什么这房子就是没人租呢?我朝她苦笑了一番。那时,是她先敲门找我唠嗑的。对于这种惬意的事情,我还是蛮乐意的。
四月下旬,阳光已不能穿透学府路上法国梧桐浓厚的叶子。这么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们的隔壁就搬了新邻居进来了。令我惊喜的是,那位邻居是小七。
小七见到我,似乎没有我那般的喜悦。他依旧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乔迁那天,他带着我和瓶子参观了他的新房子。里面的摆设简约,有着大片大片的空间,东西都靠着墙摆,像是马路两边的小摊铺子。我好生奇怪,就问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不觉得孤单么?他憨憨地笑着说,不会的,我一个人习惯了,其实我有些孤僻的。他说话时,眼睛里布满了斗志和光芒。微风拨动了他耳旁的鬓发,那里非常祥和。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却从不让我们踏进里面半步。瓶子说,这个小七真是个怪邻居。虎子更是气恼,我还没进去过他就摆谱,有什么摆头!瓶子敲了一下虎子脑袋说,小声点,你还想不想混!
我透过门上的观察孔看了看对面,禁闭着门,也没有任何声响,和没住人时一个样子。小七平时的课不松不紧,除了在学校,他都呆在房子里。有一次,好奇心驱使着我,于是贴着耳朵在墙上,想窃听他在里面的动静。里面总是有金属类发出的强烈撞击声,犹如浓缩版的火车驶过站台的声音。有时候,小七会自言自语。有时候却传来两种声音。那另外的一种声音,像是个哭泣的老婆婆。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小七房子里的第二个人。
瓶子发现我有窃听的举动。就跑过来提着我耳朵问,你还有这嗜好,看不出嘛,是不是一直都在窃听我房间的动静?
我猛地摇头。他指着我脑袋说,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于是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不怕瓶子,只是怕他那张嘴,就像个缺口的酒瓶一样,充满了危险。
我一直想知道,小
七的房间里还住着谁。可是小七听到我问他时,立刻否认了这一观点。他说,他的副业是配音演员。他说完就给我表演了一段,恰是那个老婆婆的声音。我恍然大悟,声音扮演,也是伪装的一种。那么说,我身边的这些人,都有很高超的演技!
想想,心都寒了。
后来渐渐发现,事情并不如小七说的那般。他不在家的时候,里面依然有声音。每日的三餐,小七买的饭菜总是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