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菜汤洒了我满身,搞得心情更加糟糕。小七严肃地说,真的不能让你进来,请尊重我!
他把门使劲一关。剩下我一个人,傻傻地站在楼道里,独自发呆。
这是怎么啦?我不禁扣问自己。有必要这么认真么?即使里面真的有什么玄机,我也不该这么莽撞。也许到了哪一天,小七会告诉我的。我怅怅地回到房间里,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依旧发呆。
叮呤呤——叮呤呤——
我爬了起来接通电话,是大嘴刘。她说,你去论坛看看,娇莹发了一个帖子,很奇怪的帖子。我打开电脑,看了一下留言。十分钟前,大嘴刘发了地址过来。我按着她给的地址点开,是幻灵异界。最近都没空上来看看了,我几乎忘记这里还有个该隐。弹出了一个帖子。一个昨天发的帖子,名字是《死于幻像》。
触目惊心的是,帖子的题记居然是——“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给我小心点,死神还不想要你的命。”
这是对我说的么?
我想是的。
5
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给我小心点,死神还不想要你的命。
——忠告
杨花死了。可以毫不客气地告诉你,确实是杨花,而不是樱花桃花或者是别的什么花。这样,你就可以知道我是谁了,不必过多的猜疑。她的死,只是这个游戏的一个偶然的情节,完全是我计划范围之外的事,纯属出人意料。我写这帖子,是想阻止你可笑的行为。死者已矣,何必去添惹麻烦?
杨花为什么会死,我一开始也不清楚。一直以来,我都监视着你们的行动。读到这里,你不必慌张,亦不必诚惶诚恐。我的监视,就像上帝俯首看着自己的臣民,仅仅是注视。杨花死之前大抵发生过什么吧!譬如说她亲手杀害了你的几个朋友,譬如说她成天说自己见到鬼了,譬如说她被一些可怕的东西吓出了病,而那种可怕的东西,我想一定是很夺人心魄的玩意。所以杨花的死,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那天,我在医院一楼的暗角休息。看见瓶子缓慢地出了医院,预料杨花的房间里已没有人了。我就上了楼,准备逐个病房找杨花。很幸运,第一间住的就是她。我等了她好长时间,差不多有半个小时。那真叫累,一边得等她醒来,一边还要为自己看着有没有人来。其实和在论坛里做潜水员一样,做一个潜伏者也是很艰难的。我去看杨花,并没有加害之心,我只是想问清楚她为什么要杀人,而她杀的那些人,完全不是我的意思。她也许是想混水摸鱼吧,或者说是一种障眼法。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也看得破吧!
杨花醒来之前,她口中不断的喊着一句话。具体是什么,我忽然间忘记了,就不在这里说给你听。她醒来时,我正好背对着她。她就惊慌地问我,你是谁?嗯我想她这么问是理所当然的,而“你是谁”这种追问了一万年都没有答案的哲学问题(反正我知道她是谁至少已经解决了一半的问题),我想她也不必去执着了。即使我回过头去,她也不会知道我是谁,因为我蒙着脸,那天你也看到了。我对她说,你为什么要杀人?她立刻哆嗦着,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光着身子。我猜是那样的,她咬牙切齿的声音是那么响亮。过了许久,她才说了三个字,我怕死。我并不认为这就是她杀人的动机。当然你也不会相信,你甚至连我现在与你说的这些事,都不敢相信,是吧?
后来我问杨花,为
什么怕死?她并没有吭声。可是过了一会,她开始发出颤抖的声音,你,你,你别过来。她说话间,依旧喊着那一句话。她的手应该是一直伸向我的。我以死神的名誉向你保证,并没有走向她,我一直都站在窗户前,望着医院门口。她喊着,你别过来,我说,我说,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是求求你,不要,不要,不——我正等着她说出事情的真相,声音却忽然停在了半空中。她伸出的手,轻声地落在被褥上。我等了好几秒钟,她仍然没有说话。当我回过头去时,她已经死了。她死得很夸张,双眼暴突,嘴型也僵化了,还有那只伸出的手,并非我预料的那般柔软了。她是被自己构想的幻像杀死的。凶手就是她,一直都是她。幻像杀人说,你自然也不能确定。只要想一下杨花脆弱的心理防线,你应该想得通。她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那里没有天使,没有彩虹,那里满是邪魔恶鬼,满是荒坟野冢。杨花是一个可怜的肇事者和受害者。她这样死去,也是宿命。
死于幻像,这听起来很糟糕,是吧?可这是真的。你现在要做的,应该去安抚你身边的朋友。若是再有一两个杨花冒出来,恐怕就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莲花峰那件事,已经够头疼了。我想你已经找到她杀人用的迷香了吧?那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那天我看见杨花死了,匆忙离开。你知道被人栽赃是很痛苦的吧?可是很不巧,出门就遇上了你,还把我身上的一个重要证件弄丢了。那个证件对于我,曾经那么重要,现在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我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你留着做个纪念吧!西山公墓见你那次,你也太笨了,只知道往前追,也不想想,我会藏在一旁么?想起来,这事还真好笑呢!
我说这些你一定不敢相信,所以你还会继续你愚蠢的行为。这些我都能预测出来。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不要冒险,一直以来,死神还不想要你的小命。你真的那样做了,身边的人会死得更多,甚至包括你自己。有些事我也在追查之中,你不要插足进来搅局,那会伤害很多无辜的人。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计划本来完成了,偏偏因为你们的搅局,越搞越大,差点没法收场。现在好了,杨花一死,你们的烂摊子也差不多就这样子了。谁是谁非,你仔细想想,就会明白了。
至于开头的那句话,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要动手杀你,早就动手了,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我良心不至于那么坏,只是不想有人防碍我追查一件年代久远的事。我和你一样,有强烈的好奇心和想象力,我也不会放弃真相。还有,该隐就是娇莹,那本是我的名字。
谢谢你在李关墓前
放的四叶草挂坠,我很喜欢。
6
看完帖子,我倒吐了一口的冷气。真的如她所说,一切的罪恶都是杨花造成的么?莫非她在推卸责任?信任她,这一起接一起的事件,就可以永远的尘封。不信任她,那又将发生什么样的命案?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合理的解释。
大嘴刘发消息过来问,按该隐说的,她不是凶手?
我说是的。
她又问,那你还管不管?不用担心我的安全了吧!
我说,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现在这种状况,我无法相信任何人。就算凶手是杨花,可有一些疑问依旧无法解开。
大嘴刘问,什么疑问?
我想,我该完全相信她么?还是不要说话吧,现在对谁也不能说。在这件事里的疑问太多了,楼顶的酒瓶、鞋子里烧焦的痕迹、李绾墓室里消失的戒指、莫一山死时的照片、杨花的迷香和丝绢、写给李关的信、小七房间里的秘密、该隐的主人……多得可以让人做一夜的噩梦。
我对大嘴刘说,没什么,明天开始,保护稀有动物的事全权由韦良负责。
这天晚上,我依旧做了一夜的噩梦。我梦见天灰蒙蒙的,飘着小雨,眼前一层层迷雾。身后是一片斜斜向下的山坡,有稀疏的松柏和巨大的岩石,泥土似乎是黄褐色的。再远一些也是迷雾,能依稀听到流水的声音,仿佛儿时在深山里穿过紧挨着小溪流的竹子林时听到的。我身上越来越湿,极似南方的潮湿天气,衣服粘在身上,浑身是水气。当眼前的雾气渐渐散去,离我五米远的地方,竟是一座坟墓。我在南方时,一向有偷窥坟墓碑刻的喜好。于是凑近去看,那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带着水气的玻璃,又像是被水冲蚀多年所致。忽然,碑石开裂了,哗啦哗啦流出了一股殷红殷红的鲜血。我连忙转身,欲将逃走。回过头去,却是一个素妆淡抹的女子,身上还沾有几片失了颜色的花瓣,一丝不挂地立在我身后半米远处。李绾,她竟然就是李绾!她恍惚地微笑,微仰着头,静静看着我。我楞在那里,身上的湿气骤然变得凉飕飕的。几乎在一瞬之间,她的右手急速地伸向我的脖子……在我渐渐失去知觉的时候,冥冥中看到李绾从那个气势恢弘的坟墓里破棺而出。
我又一次被吓醒。出了大厅坐在马扎上,点燃一支烟。夜正深,隔壁的瓶子依旧没有回来。
第二天下午,我在
礼堂门口的大片空地上闲逛。按着地下密室的印象测量着李绾墓室的具体位置。这片空地有个不小的坡度,地面离那个墓室,大概也就三米左右的隔层。坡的方向,和后山的走向是一致的。假如建校以前,这里是一片坟场,那李绾的墓地会出现在这地下三米的地方,也是说得通的。她的墓碑正好朝着前面的梳洗河。即使在梳洗河上端,竹山公园以下的部分空地,也依然有旧时的墓地。这中间,还包括植物园外的那片荒芜的乱石堆。按着我的推测,找到了学府路与这片空地的接口处,那里就是昨夜梦里站着的地方。依照学府路左右两边高低的情况,这里确实有过坟墓的可能。李绾的坟墓是在建校时被无意地掩埋了。路的左边是一个小的篮球场地,场地旁边有几颗硕大的岩石,恰如梦里所见到的。右边是学生宿舍楼,我大一时就在这楼上住过一年。楼的西墙有条两米宽的走道,那里离空地约有两米高的距离。那地下,就是李绾坟墓的碑石前的墓池了。那是一个极大的墓池,足以摆下三个八仙桌。我估摸着李绾该是生活在一个多么富庶而权贵的家庭。能建如此诡异的一个坟墓而不为人所知,需要多大的财富和势力。在学府路靠东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正好是在梧桐树的荫影里,我点了一支烟,想着这里曾是一片如何荒凉的地方。想着下雨,心里怦怦乱跳。望着靠北的天空,那里有几朵乌黑的云朵压了过来。真的要下雨了,已经很久很久没下过雨。
我起身要回住处,正碰上叶芮。她戴着个遮阳帽,穿着一身牛仔套装,背着个不小的旅行包。她惊喜地说,老远就以为是你,还真的是你。我也惊喜地笑了,怎么是你!她身边站着一位老者,两鬓斑白,鹤发童颜,还戴着一副金边的老花眼镜。他脸上还有少许褐斑,年纪有点大了。仔细看这张脸,似乎很熟悉,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大概前几天从槐荫路一直走到礼堂门口的那位老人也是他罢。我略微尴尬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芮。叶芮急忙说,我先回去了,到时候找你。我正一头雾水,楞是站着不知欲往何处。叶芮拉着老者,走了几步。那老者忽然转身回来,抬起手来轻轻按着我的肩膀,语气缓慢地说,年轻人,要勤奋好学,别整天在这游手好闲。
我莫名地望着他,使劲地点头称是。那一刻,我大概像一个傻瓜。
叶芮急忙跑回来双手拉着老者说,走啦——
她拉人时的模样,犹如蚂蚁拖大象。
7
回到住处,瓶子仍
然没有回来。我猛然有了不详的预感。然后叶芮来电话了,她满怀歉意地说,前几天出去旅游,刚回来。我正要开口,她又说,你不要问那个老头好吗,你认识他吗?我说不认识,但又觉得熟。叶芮笑嘻嘻地说,别好奇了,他是我好朋友。晚饭是和叶芮一起吃的。她和我说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琐事。我静静地听着,脑里却想着关于该隐的事。出餐厅门口时,我望着天空说,今晚恐怕要下雨了。果然,凌晨刮过几阵大风,接着就噼里啪啦,豆大的雨点砸在窗外的铁皮上。我关上灯,安静地倾听着雨点敲打铁皮的声音,不知不觉一睡睡到了天亮。
雨一直下。整个世界仿佛都浸在水里。阴郁、幽沉、潮润、湿粘……充斥在我周围。昨天还是艳阳高照,今日便如一场隔世的魔法降临。斜靠在阳台上,望着雨水淌过对面的屋顶急湍地向地面泻去。地上的水汇集成小河流,消失在屋楼的转角。忽然想起今天是我去守护大嘴刘。即使前天和她那么说了,我也未告诉韦良。还是谨慎行事吧。大嘴刘若是真出事,那就更糟糕了。撑着伞,淌过一条又一条的细流,顺着学校东院的大道,缓步前行。整体来说,这座学校是建立在一个坡上面。从东院往西望去,大礼堂便犹如一个坟墓。西面的水沿着大道一股脑地冲了下来,在东院门口积了一滩。今天如此瓢泼大雨,排水系统似乎达不到预期效果,把雨水统统汇集在这,形成一片幽暗的湖。摸着街的墙角,蹑手蹑脚地渡过水洼,又得面对由上而下的冲洗。我不禁埋怨,这种鬼天气,不死人才怪。想到这又自责不已。路旁的杨柳发满了叶子,在阴暗的天空下,也鬼魅一般轻轻摇着身子。那些叶子浸着雨水,反照着菲薄的光,像一双双眼睛在发亮。天上偶尔划过一道道的闪电,雷鸣不绝于耳。进了东门才发觉,我把这趟雨走得像一段梦魇。一生中也难得的几次梦魇。
穿过两栋宿舍楼之间的大道,就是昨天探量的那片空地了。漆黑的柏油铺满了地,恰如乡下火灶里大锅的背面那般。浑身湿了个精透,心里揣揣不安,思量着还要不要去文苑楼。我浅步走着。忽然一道异常猛烈的闪电划过天空,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我的侧面,竟然和梦中的李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