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人心惶惶。开封是宋朝的政治中心,也是战略要地。老将军宗泽临危受命,以七十高龄出任东京留守,虽丹心可昭日月,却势单力弱孤掌难鸣。兵荒马乱之时,江湖各派无不乘机吸纳帮众财富,以壮声威,。唯有林霄感怀宗老将军高义,不忍见中原大好河山落入金人之手,携带三万精英部众星夜赶去开封增援。此事早已传遍江湖。战场之上伤亡在所难免,丐帮弟子纵然有以一当十的神勇,然而金兵人数何止百万?此去必然是凶险万分,死伤者重,更是会有令丐帮大伤元气之虞。林霄明知不可而为之,不惜以帮主之尊犯险,更叫人唏嘘不已。
林帮主侠名远播,轻生死名利,重家国天下,乃是当世第一奇男子。在下只是一个贪花好色之徒,”柳浪生正色道:“沈兄谬赞实在汗颜。”他平日虽玩世不恭,但提到生平最敬佩之人时,神情言语庄重万分。
沈笑含笑微微颔首;“闻柳兄此言,当知柳兄高风亮节。今晚竞宝会群雄会聚一堂,看似风月无边,其实潜流暗涌暗藏杀机。”他浑圆的脸上显出几分忧虑:“那“湛卢”宝剑事关重大,近日关于“镜城“宝藏的传闻更是愈演愈烈,虽然虚实莫辨,但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贪念。今晚到场的居然还有众多名门正派中人,就连丐帮也介入此事,实在是始料未及。”
“的确是很棘手,”柳浪生叹了口气:“不知沈兄有何高见?”
“万事根源在于那把“湛卢”宝剑,“沈笑脸上闪过一丝狡秸:“倘若那“湛卢”宝剑被人捷足先登,就此不知去向,岂不少了许多烦恼?“
柳浪生恍然大悟,会意一笑:“果然妙计。”
媚惑
屋顶月色温柔,房内只剩向铁衣与谢缪衫两人。谢缪衫将“湛卢”放回剑匣,将身一扭倚坐在桌边,不经意的翘起腿,一只美的让人窒息的小腿微微轻颤,足间上还挂着一只缀着宝石的纤巧草鞋,随着她的腿而微微摇摆,好象快要从脚尖上吊下来,却偏偏挂在哪里左右摇摆。
“你好象不太喜欢我,是不是?”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好象在看着向铁衣,而目光的焦点却是向铁衣的身后。若有若无的挑逗使得房内的气氛有几分暧昧。
向铁衣生性冷峻,不太习惯此时的暧昧,干咳一声,将视线移向门边:“大敌当前,花捕头自重。”
对这个媚惑众生的尤物,他不得不敬而远之。不可否认谢缪衫的绝代风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是弥漫在浓郁的熟女韵味中的风尘气息让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所谓的危险就是失掉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
“要死了,不是叫你别叫我花捕头吗?”谢缪衫娇噌道,看到向铁衣退到一边看着大门,目不斜视的样子,不由得咯咯娇笑:“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怕我吃了你啊?”
向铁衣装作没听见,不去理她。很奇怪,明明不喜欢这类烟视媚行的女子,却偏偏有种被她迷惑玩弄的感觉。
当年的哑捕花惜泪没有如此勾魂的声音,没有如此的绝代风华,相对要坦然得多。究竟是什么让她变化这么大?简直判若两人。
“你不看着我,要是有什么人来抢宝剑怎么办?”谢缪衫无辜的睁大了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揶揄的笑容:“柳公子可比你坦白多了。”向铁衣无言以对,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看她。此时的当务之急是看守好“湛卢”,其它的他一律不想去理会。
温柔坐在香案前定了定神,刚才沈笑和冯苦的不请自来着实让她吓了一大跳。接着乐咪咪哭哭笑笑的闹了一场倒算是皆大欢喜。
看到沈冯二人待乐咪咪百般呵护如珠如宝的神情,羡慕之余也很是为她开心。温柔从小也是在长辈的呵护下长大,老父膝下无子,更是视她如掌上明珠,千般怜惜万般疼爱。虽不似乐咪咪般任性娇纵,也可以说是事事称心。
直到父亲入狱,家中被抄,自己沦落风尘才知道世上的事并非从前想象中的美好,倘若天不从人愿,苦恼却是一辈子的事。要是人不用长大,永永远远做小孩子,承欢父母膝下,不用去承担太多的苦痛和烦恼,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象乐咪咪这孩子一样,开心了就嘻嘻哈哈,不开心了就大哭一场,其实是很幸福的事。
温柔不过只比乐咪咪大一两岁,只是坎坷的景遇使她被迫成熟起来,长久的抑郁和身不由己的悲哀更是令她倍感沧桑。看到乐咪咪此时的幸福就好象看到幼时的自己一般,倍感亲厚。
只是这孩子也太闹腾了,才破涕为笑,就拖了她那两个哥哥从窗子翻了出去,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温柔看了看刚才沈笑从手上取下来的“百炼钢”,心想这宝贝倒是神奇,想来定然是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随随遍遍的丢在一边,要是弄丢了就太可惜了,索性将链子收到香案下面,等他们回来了再物归原主。
温柔用手指轻轻的抚弄一下琴弦,不经意的抬起手指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的手太小太软也太苍白了。
咪咪的手掌也很纤巧,但不象她一般手无缚鸡之力。这双手除了弹弹琴写写字外根本做不了其他的事情,甚至是保护自己。
回想刚才自己从楼上摔下的时候,倘若没有他的出现,现在恐怕已经见到自己去世的父亲了。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很冷,也很有力,就象蕴涵着无尽力量却又冰寒刺骨的铁块一般硬朗。
人如其名呵……她如此软弱无力是不是因为她的名字叫做温柔?能配得上他的应该是个英气勃勃的女中丈夫吧?
温柔自我解嘲的笑了笑,轻轻叹息了一声。
可笑哦,他就象是翱翔天际的大鹏,绝对的刚毅,绝对的孤傲。而她,不过只是江南雨檐下的一只雀儿罢了,又怎敢痴心妄想得到他的眷顾?……
阿四的到来打断了温柔的自怜自伤,他只是来提醒她竞宝会开始了。温柔打发阿四出去,又默默的回到香案前,深深的吸了口气,收拾自己的心情。
柔夷微动,一串连贯清幽的琴音从她嫩如葱白的指间流出,仿佛山涧幽泉般不沾一丝世俗之气,却是古曲《阳春白雪》。
湘西五鬼
向铁衣微微推开绣窗循着琴音望去,只见右边走廊正中的厢房纱幔低垂,隐约可见有一女子正在抚琴。虽然看不清样貌,但蛾首低就,想来甚是专注。
他虽只是粗通音律,但琴音时而清越,时而婉转,如同自然造化般钟灵神秀,琴师的技艺分明是登峰造极。而那曲调却依稀在哪里听过。
只是这次的琴音却在空灵之中多了几番迂回,让人觉着几分莫名的伤感。想来那抚琴的女子心中有什么难解之事吧。
细细想来,抚琴就如剑客舞剑一般道理,一收一放均发自于心,意气风发时剑招自然如行云流水,而抑郁愤慨自然晦涩烦躁。
谢缪衫走到窗边,顺着向铁衣的目光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甜得醉人的笑,“我说向捕头怎么不看我,原来是被柳公子的可人儿迷住了,我还以为你什么女人都不看的。”
她精致的脸上隐隐浮动着几分嘲讽:“人都说朋友妻不可欺,我看是不客气才对,”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弯得象一朵兰花,娇憨的戳向向铁衣的胸膛,就象一个倍受冷落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妻子。
就算是冰人,也会因为这绝对幽怨绝对美艳的一戳而化成一滩雪泥吧。
只可惜向铁衣是一个铁人,比冰更冷,比石头更硬也更滑。
在谢缪衫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衣襟的时候,他的身子微微一侧,谢缪衫登时戳了个空,一个踉跄扶住窗柃,露出几分狼狈的怒火。然后听到向铁衣冷若冰霜的声音:“谢姑娘自重。”
自从出道以来,从来都是谢缪衫拒绝男人,还从来没有男人会拒绝她的邀请,这个男人给她的轻视和难堪实在超乎想象之外。谢缪衫粉面一沉,正欲反唇相讥,却听得“啪啦”一声,竟是瓷器被摔碎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女子的惊叫,琴音骤停……
向铁衣心里一沉,却见对面楼下的厢房中跳将出一个人来,面皮黢青,吊稍眉毛,怪眼圆睁,惟有薄如韭叶的嘴唇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一身白衣,却偏偏染着些暗红的印记,乍眼看去就象刚从坟墓中爬出来准备随时啮人而食的僵尸一般,正是湘西五鬼中的三鬼阎青。
“他奶奶的,”阎青一开口,言语粗鄙自不用说,声音如同敲打破铜锣一般,甚是难听,却又偏偏内力深厚中气十足,“那小娘皮弹他奶奶的哭丧调,端的败了老子的酒兴!"却是这浑人凶性大发,将手中的酒瓶掷到温柔房中,虽然没有打中温柔,却把温柔吓的够呛,只是呆在原地,花容失色!
饶是流金阁中有不少武林高手,却一个个悸若寒蝉,不敢作声。
其实这阎青在江湖中也不过只是三流人物,虽然武功诡异,倒也不见得有什么过人之处。
只不过湘西五鬼的师父‘搜魂尊者’左太常是个相当棘手的人物。除了极度的淫逸凶残外,他还有一个让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身份--------“鬼域”域主月如霜的座前尊者。
鬼域与辟幽谷、逍遥岛并称“三大奇域”为江湖中人顶礼膜拜,江湖中人对之的敬畏自然非比寻常。
有谁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担上开罪鬼域的风险?
就象十五年前铸剑山庄庄主欧阳怖只是为了和新婚妻子封炉归隐而拒绝为左太常铸造兵器,全庄上下六十口人被活生生的投进熔炉,与岩浆融为一体,飞灰湮灭。
欧阳怖被削去所有冒出来的肢体,还揭去眼皮,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妻子被左太常及他那五个徒弟轮番蹂躏致死,最终气血攻心而死。
这桩十余年前的惨案很多人都记忆犹新,以讹传讹,更是传的恐怖异常。
如此一来,鬼域的名头比之另外两大奇域似乎更为响亮。
左太常的恶名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在湘西一带如有小儿夜啼,其父母都以左太常的名字来吓唬小儿,就如同很多地方流传的狼外婆的故事一般。
湘西五鬼当年都不过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就做下如此恶行,一直横行至今,飞扬跋扈之气焰更胜当年。
“爷……爷”秦么么赔笑上前:“您别……别发火啊,是小的们伺候得不周到……我立刻叫她滚蛋,可别为些个小贱人搅了爷的兴致……”一看就知道这绿脸僵尸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是让他窜上琴室,温柔非倒大霉不可。
还有那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千金大小姐,要是有什么差池,只怕这顾盼居也就保不住了。
“滚一边去。”阎青怪眼乱翻,手一摔,秦么么就象稻草人一般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阎青“喈喈”怪笑:“这老鸨子千方百计的护着那小贱人,想来定是个清倌儿,正好老子拔头筹。”双足一顿,身如鬼魅一般向琴室纵去。
秦么么趴在地上,又痛又急,撕心裂肺的吼道:“柔儿快跑!”
绮梦蝶
向铁衣大怒,手中钢刀一紧,正要冲出去,却被谢缪衫紧紧拽住:“你就不管‘湛卢’了么?“谢缪衫冷笑道:”亏你号称天下第一神捕,就连这小小的激将法都看不明白,你这么出去,不是告诉人家已经有人先动手了吗?这么多人全涌上来,谁能保证保得住湛卢?“
向铁衣知她所言非虚,如此出去的确是大大不妥,但以他的为人又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弱女惨糟蹂躏?约约迟疑之间,阎青已经满脸淫笑进了琴室。屋顶的柳浪生听得温柔呼救,早已按捺不住,却被沈笑一把拉住,指着对面的厢房使了个眼色。柳浪生一眼望去,只见二楼的丐帮众人跃跃欲拭,却被林俊驹摆手制止,忽地恍然大悟,“原来是个阴谋。闹事只是幌子,试探才是真,倘若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出去,非打草惊蛇不可。只怕那时侯根本就无法控制情况。虽明白要大局为重,但温柔的生死就可以不理了吗?……向柳两人都在天人交战,却听的“嗤嗤”数声,竟是衣衫破裂之声。两人哪里还顾的了许多,将心一横,就要出手。
忽然,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身影猛的撞断围栏,从琴室摔到底楼的大厅,动弹两下已经气绝身亡,却是刚才横行无忌的阎青。剩下三鬼本来好整以暇的抄手观看,突见如此变故,纷纷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围了上去,将尸身翻过来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阎青活着的时候本已难看,更何况摔的头破脑裂?诡异的是他的一双眼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挖去了,只剩下两个血窟窿。阎青虽非什么绝世高手,但也有二十年的寒暑之功,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挖去了双眼,对方武功之高实在匪夷所思。群雄见其死相凄惨,均想此人凶残成性,这般死法到是便宜了。
湘西五鬼虽然杀人如麻恶名昭著,但自小就在一起,手足情深。阴七见阎青惨死,心中悲愤异常,长嘶一声:“究竟是哪个王八羔子害了我三弟?有胆子给老子站出来。”一只阴翳的怪眼目露凶光。
阴七只有一只眼睛,当然,他并非生来就是独眼。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是用两只眼睛来蔑视天下群雄,甚至在侵犯被他掳掠的良家妇女之前,他也是先通过这双眼睛充分的意淫。直到十年前,在锦官城对水月庵的小尼姑下手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比他小好几岁却比他高很多的少年,然后他少了一只左眼,九死一`生的逃回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