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相的收起了正要发出去的暗器,然后她看到了一张懒洋洋的脸。
“秦么么……不对,应该叫你菊姬才对。”柳浪生笑得象一只大灰狼,放肆的伸出手去挑逗的拂弄秦么么满面惊惧的脸,手一扬,已经从她脸上揭下一张薄薄的面皮来,面皮下是一张年轻的雅致的脸,只是稍稍惨白憔悴,人淡如菊。
向铁衣的刀已经收回鞘中,缚手站在一旁,冷眼横扫。那一群白衣女子本已又痛又怕,看到这森冷如电的眼光,就象林子里受惊的小鹿一般作鸟兽散。热闹的厢房忽然冷清起来,只剩下三个人,一只春卷,一个冬瓜,外加三个窝窝头---------------三位师太依然盘坐于地,乍看一眼,就象是三只青青的窝窝头。
竹姬又羞又气,用力挣了挣,却没法改变这种“春卷”状态。沈笑的身材本就庞大,他的袍子比普通人的宽出两倍不止,加上竹姬本就身材修长,这一裹之下,至少裹了五六层,哪里挣脱得了?竹姬性子刚烈,在江湖上闯荡,各凭本事,技不如人丢条胳臂大腿也是很平常的事,就算是丢了性命也没话好说。只是被这胖冬瓜用这古怪的法门制住,不知会怎么来折辱自己。身上的衣衫带着浓浓的男子气息,还夹杂着酸甜的蜜饯味,香浓的排骨味……外面襟口的位置还有一片浅浅的油滓,不知道是东坡肉还是麻油鸡的手笔。
“你……你……你多久没换衣服了?”竹姬秀丽的脸上带着一丝嫌恶的表情,女子大都生性好洁,容不得邋遢肮脏,她现在的感觉不是被衣服包裹,而是一张餐布,或者抹桌布。
“这个……”沈笑为难的用手挠了挠圆滚滚的头,认真的思索之后老老实实的回答:“好象是半个月前,”然后很郑重的补充了一句:“放心,我每天都有洗澡。”言下之意是他还是比较注重个人卫生。
竹姬眼一翻,差点没有晕过去。
向铁衣冷眼旁观,觉得这个胖乎乎的辟幽使者倒是个很可爱的家伙。那边的柳浪生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乐极必然生悲。
因为这房中突然出现了第九个人,黑衣人。和另一把寂寞的刀。
刀光横扫,直取柳浪生的咽喉,去势比竹姬更快,也更狠。
就算刀不要人命,但这刀上沾的“花非花”却相当要命,没有沾到血之前,“花非花”仍然是天下第一奇毒。柳浪生自问没有百毒不侵的本事,所以他只有挥动手中的剑迎了上去。只可惜他料错了,那刀在中途忽然改变了方向,斜斜的向沈笑斩去!
柳浪生一剑落空,忽然猛省,那黑衣人的目的不是为了要伤人,而是为了救人。
但是,已经太迟了。就在柳浪生出剑的时候,黑衣人的刀已经逼开了沈笑,脱困的菊姬手中已经弹出两颗烟弹,一颗浅浅淡淡,一颗却浓烟滚滚。
“花非花!”柳浪生惊呼一声,跃上横梁,话一出口才想到,那菊姬也在房内,这样施放“花非花”企不是自杀?房内一片黑雾,伸手不见五指,顷刻之间黑雾散尽,那黑衣人与菊姬已经不知去向,就连包成春卷的竹姬也已经不见踪影。
沈笑和向铁衣从梁上跃了下了,从窗外望去,只见一条笔直的水线直射向远处,三个黑影伏于水面,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逍遥岛位于东海,门人善泳本不奇怪,却不至于只是伏在水面上就能行动得如此神速,实在是匪夷所思。想来定然有什么机关。
“糟了。”向铁衣暗叹一声,重重一拳击在窗棂上,窗棂登时散了架,落入江中,激起一片水花。“向兄没事吧?”柳浪生甚是关切:“这次虽然让她们跑了,下次一样可以抓到。向兄不必太过自责。”
“我没事,只是‘湛卢’已经落入珊瑚盗手中。”向铁衣愤愤道,这次失手对他而言实在是奇耻大辱,何况‘湛卢’丢失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他也无心隐瞒,把丢失‘湛卢’的经过告诉两人。
柳浪生和沈笑对望一眼,哈哈大笑:“向兄多虑了,‘湛卢’并没有丢失。”
“什么?”向铁衣睁大了眼睛,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其实这只是沈兄的一个计划,冯右使做的一场好戏而已。”柳浪生当下将方才和沈笑商议的计策说了一遍。却是让冯苦扮成蒙面人夺取‘湛卢’,造成‘湛卢’失窃的假象,直接断了那群贪财之辈的念头。先前乐咪咪拂袖而去,冯苦尾随其后,自然是先行安抚,再偷偷折回施行计划。
向铁衣的脸色越来越铁青,沉吟片刻,猛的抬起头来:“那个白衣人绝对不是冯右使!”
“什么?!”沈笑心中一颤,心中拥起一丝不妙的感觉,却听得向铁衣沉声道:“那是个女人!”
沈笑和柳浪生的脸色登时变得铁青,逍遥岛的门人大都是女子,何况‘湛卢’遗失之前的幻象正是那菊姬的手笔,还有后来救走菊竹二姬的黑衣人身手不在二姬之下,说不得又是逍遥岛的什么要紧的人物。或者根本就是向铁衣口中所说的白衣女子。只是发生了什么事使得冯苦没有出现?从而造成如今的状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房中本已死寂,只有江风从窗子不停的灌进来……寂寥之中不知何时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
“是傻咪!”沈笑的心登时凉了一半,那的确是傻咪的惨叫声,虽然他从来没有听到它这样叫过。傻咪凄厉的叫声越来越近,沈笑猛的纵出房门,引声长啸。果不其然,傻咪花花斑斑的身子出现在大厅的门口,雪白的毛上带着暗红的血迹,跑得很是吃力。一看到沈笑的身影,小小的身子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烈的长叫,扑将过来,将头耷拉在沈笑的脚背上,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沈笑又是心痛又是惊讶,蹲下身去捧起傻咪沾满血的身子,发现仍然有气息才稍稍放下心来。仔细检查之下才发现一条长长的刀痕从傻咪左颈一直拉到右跨,虽然不深,却源源不的渗出血来。猫通常四肢着地,只有在高处跳跃的时候才有可能露出咽喉胸腹。这一刀分明是在傻咪扑纵时迎面砍下。傻咪一向品性驯良,从不主动招惹人畜,又会是什么人会如此狠心,连这样一只小猫也不放过?
历劫
眼见傻咪的身子微颤,想来定然是创口疼痛,沈笑连忙把它放到一张桌上,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塞入傻咪口中,又取了些金创药敷在傻咪的创口上。再把药瓶放回怀中不由的暗自庆幸,没有把这些重要的东西放在外袍里,傻咪伤势虽重,但救治及时应该没有大碍,倘若这小东西有什么三长两短,咪咪回来定然伤心得很。
想到乐咪咪,沈笑的心突然一紧,一个让他不敢再想下去的念头浮上心头。傻咪不会无故袭击人,只会在两种情况下才会。一是它的生命受到威胁,二是有人对它的主人出手的时候……
“那丫头出事了。”柳浪生说出了沈笑心中的疑虑,脸上再也看不到他习以为常的痞懒笑容,右手下意识的搭到腰间的剑柄上。虽然他是个杀手,但并不喜欢杀人,也很少有动杀机的时候。但是现在他却按捺不住自己的杀气,虽然他并不知道想杀什么人。
大厅中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向铁衣掠过去才发现他们不过只是舞得太累,虚脱昏睡而已。那绮梦蝶看来只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迷药,药性过了自然无碍。
向铁衣眉头深锁,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一环紧扣一环。先是阎青的离奇死亡,然后是绮梦蝶,接着失‘湛卢’、逍遥岛、花非花甚至珊瑚盗,就好象预先踩排好的一样,冥冥之中好象有一只看不到的手在操纵一切,他完全体会得到其中蕴涵着一个可怕的阴谋。
倘若主谋是逍遥岛的人,他大可以一开始就用天下第一奇毒花非花,直接灭了这里所有的人,然后轻轻松松的取走‘湛卢’;如果对手只是珊瑚盗,以他的一贯作风就更不会让这么多人活下来,从头到尾死的只有湘西二鬼,那白衣人的手上带有血腥味,不知道是不是挖阎青眼珠时留下的?
如果珊瑚盗只是为了盗宝,又何必去杀阎青,打草惊蛇不象是珊瑚盗的作风。逍遥岛到底在这折戏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什么人对傻咪下的毒手?……千头万絮在心头,哪里还理的清楚。
这时候,向铁衣突然发现两件匪夷所思的事--------阴七不见了!大厅正中的灯笼上嵌着一只血色珊瑚!
血珊瑚可能是珊瑚盗来的时候留下,虽然他从来没有做一次案留下两次信物的习惯。
阴七只是一个死人,没理由会自己走掉,毕竟诈尸的可能性很小。向铁衣从来不信鬼神,通常闹鬼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搞鬼。谁会有兴趣要一具尸体?当时厅中还弥漫着那迷药,除了逍遥岛的人谁还能全身而退,还能悄没声息的带走阴七?那些逍遥岛的小喽罗个个负伤,谁还会多此一举?而竹菊二姬和那黑衣人撤走之时,并没有带第四个人……未解之迷又多了一个。
窗外的天空依然黑暗,只是在天水相接的地方有一道隐约可见的霞光。黎明之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候。这流金阁依然奢华,灯火依然辉煌,只是总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诡异。
不管黎明前的黑暗有多么深沉,都有过去的时候。天始终会亮起来,太阳始终会升起来。
在第一道霞光射进流金阁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冯苦和乐咪咪。虽然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但他们到底都还活着,这已经是万幸了。
他们身上还滴着水,象是才从江里捞起来。乐咪咪还在昏迷之中,而冯苦背后上有伤,是刀伤。
“昨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向铁衣只能问面色惨白的冯苦,他很虚弱,看来是失血过多所造成的。背后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渗出血来,想来是因为一路抱着乐咪咪,又拉裂了伤口。
“昨晚我追着咪咪出去,又不能跟得太近,怕她发现了不高兴……”冯苦的眼光移向床上昏睡的乐咪咪,满面宠溺的神色。看得出来他很在乎她,远比在乎自己的性命更多。
“是谁伤了你?”沈笑追问道,冯苦与他的功力本在伯仲之间,倘若不是绝顶的高手,也不能轻易伤到冯苦。
冯苦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乐咪咪,只是顺手又封住自己背后几个穴道,止住血:“是一个黑衣人。”
事出有因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柳浪生看到乐咪咪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心中不知为何憋着一团火。江湖中有不少是非,流血死人也只是等闲之事。但这一切是非断然不会和她有关,为什么就连她也被扯进来?那丫头老是叽叽喳喳的吵个没完没了,高兴就嘻嘻哈哈,不高兴就一个巴掌摔过来,刁蛮得可以。但欢蹦乱跳的很有活力,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个样子?
听到柳浪生的声音,冯苦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森冷,看得出来他对他没什么好感。柳浪生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冯苦,着实不明白。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就算没有什么渊源,也可能一见如故;就算全无过节,也可能望而生憎。
“昨晚看到咪咪上了东面的汉白玉桥,桥上还有一个穿绿色衫子的女人。”冯苦微微抽了口气,想来是创口疼痛,“咪咪好象和那女人有什么过节,一见了她就转身向回跑。”
“那女人可是二十三四年纪,长的很是高挑?”向铁衣插口问道,心中已经猜了个十七八九。
“不错,”冯苦说道,“那女人本来追不上咪咪,只是咪咪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衣人,手掌斩在咪咪后颈,把她打晕了!”他孱弱的手指突然握紧,关节啪啪作响,想是心情激荡不能自已。“我见情况不妙,就从隐身之处出来,想要过去救她。谁知道我刚站起身,就觉得背后多了一个人。”
“就是那个人伤了你?”柳浪生突然脱口而出:“以你的修为怎能轻易把背后破绽买给别人?”话一出口,已然后悔,如此说法等同于在质疑对方。
冯苦冷笑道:“在下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功力微薄,那里比的上柳兄你身手敏捷功力深厚。”他惨白的脸转向乐咪咪,笑容瞬间变得缓和:“何况咪咪遇险,我这条贱命又算的了什么。即使是背上挨一刀又怎样?”
柳浪生被他讥诮半晌作声不得,只是灿灿的说到:“在下只是随口说说,冯右使不用太过认真。”
“我看到那白衣人又要加害咪咪,就没有理会后面的人直奔过去,一不留神背上中了一刀。这时侯傻咪突然从咪咪的怀里跳起来,要抓那白衣人的眼睛,却被当面一刀……眼见是活不成了。”
冯苦哀叹一声:“我已经到了咪咪身边,逼退了那绿衣女子和白衣人,然后抱起咪咪跳进江里……我已经受了伤,对方有三个,实在无多少胜算,只有和老天博一博。在落入江中之前,我看到伤我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他虽然说得稀松平常,但另外三人感觉的出桥上那一战的凶险,众人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沈笑自小就和乐咪咪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深厚,但扪心自问恐怕也做不到如此这般,心有愧色。
向铁衣冷眼旁观,不置可否。就算是救人心切,也不能冒如此大险,须知要救人就必须先保障自己的安全,否则非但救不了人,还得把自己赔进去。
倒是柳浪生心中怅然,默默的问自己数遍,倘若当时与冯苦易地而处,自己会如何抉择?
冯苦淡淡一笑:“幸好老天见怜,可以把咪咪安然无恙的带回来,已经是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