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只是那傻咪……咪咪醒了之后定然伤心……”他孱弱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愧色,似乎在埋怨自己没有保住乐咪咪的爱宠。
“阿苦,你放心,傻咪还没有死,只是伤的很重,比较麻烦。我已经喂了它冷霜回本丸,小心调养应无大碍。”沈笑胖乎乎的手掌摊开来,“你也先服用一颗,自己的伤要紧。”
“傻咪没有死?……”冯苦有些激动,抓紧沈笑的手臂,“太……太好了……”他似乎突然力有不逮,垂下头去:“那就好……那就好……”
“你平日里老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小东西,”沈笑宽厚的手掌拍在冯苦肩头上:“看来是我看错了。”
冯苦笑得很无力:“谁叫它是咪咪的心肝宝贝……”
何为爱乌及乌?就算对方喜欢的东西是洪荒猛兽,亦或是自己最讨厌畏惧的,也要接受包容。
温柔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总要上点金创药才好。”沈笑哪里会不明白冯苦的心思?这小子从小就沉默寡言,其实心里就记挂着那疯丫头,只是知道他脸皮薄,没有取笑他。况且到底主仆有别。实在不方便说破。
“不用了,回来的时候已经上过了。”冯苦看起来很疲惫,“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也对,”沈笑微微颔首,“我扶你去隔壁厢房休息。”
冯苦倔强的支撑起身子:“不用了,好好照顾咪咪。”他的眼光扫过向铁衣和柳浪生,“看来二位还有要事在身吧?”
柳浪生颇为窘迫,“不错,昨晚发生了不少事,的确有很多事要处理。”
向铁衣冷言道:“多谢右使提醒,”他转头对柳浪生说道:“柳兄好象忘了还有两个朋友在楼上。“
“糟糕,花捕头和柔儿……”柳浪生恍然大悟,仓皇之间倒是把她们两个忘了。两人快步出门,直奔三楼,
转过楼梯,柳浪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幸好向兄接的够快,不然还真下不了台。”
向铁衣冷竣的脸庞露出一丝笑意:“男人吃味的样子不好看,柳兄好自为之。”
“的确如此,女人吃味的样子不见得比男人好看,我去看看花捕头,柔儿就拜托向兄了。”柳浪生的脸上又挂上了他的招牌笑容。
“如此最好,”向铁衣宁愿去照看温柔,也不愿再和谢缪衫独处。堂堂七尺男儿却被个女子百般挑逗,说出去就算不笑死人,也会丢死人。
琴室很凌乱,碎裂的瓷器装饰散了一地。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房内,形成几簇光柱,照亮了温柔娟秀苍白的容颜和玉洁冰清的身子。她依然沦陷于昨晚的恐怖梦魇,还没有苏醒。
向铁衣移开了眼睛,只是脱下身上的外袍,掩盖她衣不蔽体的窘迫,非礼勿视的道理他很明白。而且他很后悔,后悔为什么当时会瞻前顾后举棋不定。如果他去救她,就不会让她遭遇如此不堪。一个柔弱女子沦落风尘已是可怜,更何况被扯进这是非江湖。虽然阎青的暴毙保全了她的清白,但是可怕的经历恐怕再难以从记忆里抹去。
这里是阎青被杀的第一现场,虽然阎青是失足摔死,但他那对委琐的贼眼却是在这里被人挖下来的。
如果出手的人是珊瑚盗的话,她应该是在阎青将这柔儿姑娘按倒在香案上施暴的时候一击击中,阎青双目剧毁,必然又痛又惊又怕,起身后退,才会撞破围栏失足堕下。
也就是说,当时珊瑚盗是正面攻击阎青。虽然阎青贪花好色,也断然不会不躲不闪。除非……
她是在阎青看到她的同时取走了阎青的眼睛!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是躲在前后左右哪个方位出手袭击,都不可能逃出阎青的视线。除非……
向铁衣心中一动,一跃而起,铁夹一般的手已经紧紧的扣住横梁。
果然不出他所料,横梁上方果然有拖弋的灰尘痕迹。
那珊瑚盗正是将鞋尖钩在横梁上,以身体为震弧,抛摔下来,在经过阎青头顶的时候顺势挖去了阎青的一双眼睛。阎青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这柔儿姑娘身上,哪里会看到珊瑚盗?
倒是这柔儿姑娘的角度正好和珊瑚盗打了个照面,也就是说,她完全有可能看到珊瑚盗。特别是珊瑚盗荡下来的时候,蒙面巾不可能象站立时一样掩住嘴和下颚,多半会因为劲风飞起,露出鼻子以下的部位。也就是除了鼻子以外的脸部都有可能被这柔儿看到。
换句话说,这柔儿也许是世上唯一一个见过珊瑚盗真面目还活着的人!
找到珊瑚盗,就可以寻回‘湛卢’,弥补他的过失。
向铁衣松开手,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转过头去看看香案上的温柔。
温柔依然沉睡在他的玄色布袍下,就象一个瓷娃娃,脆弱而精致。她心爱的七弦琴早已摔成了两半。象她这样温婉的女子本应该与花鸟琴书为伴,倍受父母夫郎的呵护,生活舒适安逸,而不应沦落风尘在此蒙垢。向铁衣没来由的心生怜意,蹲下身去拾起一块琴身,琢磨着如何将它拼回原状。
上好的苏州紫檀,墨色纹理中透着几分温润,手工甚是精细,想来定然价格不菲。如此佳品竟然被毁坏得如此残破,实在可惜。就算托工匠修缮,恐怕音质也大不如前,到底还是废了。向铁衣将琴身翻转过来,却见几行镏金草体: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毂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正是苏轼《临江仙》下阙。字迹狂放不羁,尤其是最后一个‘生’的最后一笔拖弋颇为夸张,斜斜飞入琴尾。
苏轼一代文豪,笔下字字珠玑,诗词广为传诵。即使是寻常妇孺都能吟哦两句。而且《临江仙》也是向铁衣喜爱的词阙之一。镌刻在青楼乐伎的乐器上实属平常,自然是为了迎合王孙公子附庸风雅的心理。只是这字迹却让向铁衣吃了一惊。
碎琴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手笔。
他是个武官,名不见经传,对文墨也只是粗通而已,字体好看不到哪里去,断然不会有人临摹。何况他没有流连烟花之地的习惯,更不可能与风尘中人有什么纠葛。他也从来没有附庸风雅四处留墨的习惯,只不过,这的确是他自己的笔迹,毫厘不差。
他的字迹怎么会出现在这柔儿姑娘的琴上?向铁衣很是迷茫,难不成这柔儿还与自己有什么渊源不成?既然百思不得其解,就只有等这柔儿姑娘醒了才知道。
迟疑之间,却听得“咯拉”一声,却是柳浪生将谢缪衫横抱臂弯,从后窗跃了进来:“还是这边安全一点,等会儿那风流小皇帝醒了可大大不妙。”虽然是在对向铁衣说话,眼光却无法从谢缪衫脸上移开。
谢缪衫依然昏睡,裹在身上的紫色天鹅绒披风掩盖不住傲人的妙曼曲线,只是静静安睡少了醒时的销魂浪荡,多了几分恬静,就象一个无邪的婴孩,纯洁而安静。究竟上天糅合了什么样的造化神奇,才造就这等尤物?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在她身上交替却丝毫不觉突兀。也许她就是这样的女人----------天使与妖魔的混合体。
其实在每个男人的心中都有两个女人,一个纯洁如陌上初雪枝头新绿,一个妖艳如秦淮烟柳篱外绯红。只是有了陌上初雪,却憧憬秦淮烟柳的旖旎,厌倦初雪的冷清;沾惹了篱外绯红,却嫌她招摇不羁,不安于室,又向往着枝头新绿的盎然生机。最好能坐拥烟柳赏清雪,描罢新绿缀落红。然而鱼肉熊掌兼得的时候却少之又少,只能在一个个女子之间徘徊流连,却不知道已经伤了这个,负了那个……
相形之下,谢缪衫这样的女人无疑是可以满足男人们对女人的所有臆想和眷念。柳浪生又怎么能够不为之倾倒痴狂?毕竟他也只是个苦苦纠缠于爱欲得失的凡人。
软玉温香在怀,难免有些心猿意马。更何况那如兰似麝的体香似乎比昨晚更为浓烈,怎能不让他飘飘然?
向铁衣也看出了他的魂不守舍,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不太习惯谢缪衫身上的异香。心想这位朋友多情如斯,只怕早晚会栽在这女人手上,旁人却也无计可施。所幸并非所有女子都如谢缪衫一般,不然真是哪里都不用去了。
也许是意识到了向铁衣的不以为然,柳浪生露出几分自我解嘲的笑容,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将她小心放下。顺便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虽然只是一夜之间,然而对大厅中很多人来说,似乎一切事情都已经改变了。也许没有什么正邪之分门派之界可能好点。当相互慰藉的人们从虚幻回归现实的时候,有人不想死却丢了性命,也有人还活着,却巴不得自己已经死去。在最初的惊诧窘迫之后,人们始终还是要回归自己的角色,而遗忘这段离奇荒诞的记忆。毕竟正就是正,邪就是邪,数千年的延续传承早就定下了铁一般的游戏规则。即使每个人都知道只是自欺欺人,也依然选择三缄其口,各自散去。惟恐会有人记得自己在这里出现过,至于先前人人艳羡的“湛卢”去向如何,也没人再来关心。
柳浪生听得外面由喧哗渐渐回归寂寥,探头望去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一片狼籍,诺大的流金阁似乎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越发显得空空荡荡。他转过头来对向铁衣笑道:“都走光了,如此这般倒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
“看来比起财富来,面子更为重要。”向铁衣语调依然清冷,他转头看看地上的破碎琴身,心中疑问重重,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象掩着一层纱一般,看不真切。
第 5 部分
梦醒时分
“不知道她们还要睡多久才能醒过来。”柳浪生叹了一口气:“柔儿倒还罢了,就连花捕头也着了道。逍遥岛的门道的确厉害。”
“最厉害的不是迷药,而是算计。”向铁衣的眸子转向中庭悬挂的一排排灯笼。天早已亮透,灯笼中的烛火早已经熄灭。原本精致的灯笼在太阳强光下却显出几分陈旧,就好象随着黎明的到来失去了生命。
“别忘了被“湛卢”招来都是江湖上可圈可点的人物,在他们面前动手脚也未免赌得太大了点。更何况当时虽然看似太平,其实潜流暗涌,相互防备,稍有异动都会打草惊蛇。“向铁衣沉吟片刻,“除非……”
“除非陷阱是一早就设好。”柳浪生眼前一亮,下一刻,他已经从窗口掠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灯笼。
却是描金细棱边儿,牙黄的灯笼纱上描着些蝶形暗花,倘若不细看,根本就不易察觉。柳浪生揭开灯罩,取出里面的灯盘。灯盘上的烛台分枝一上一下,成不规则的“丫”形,分支上各余小指头大小的一块残蜡。“青楼歌舞狎戏通常是通宵达旦,又不便中途熄灯换烛,通常是多预了一跟蜡烛在下面,等到上面的蜡烛燃尽,火头正好点燃下面的。”
“不错,”向铁衣的瞳孔微微收缩,掂起下面的残蜡,轻轻一搓,那蜡登时散成粉末,“应该是一早就将迷药混在蜡烛之中,安置在这灯笼之内。等到上面的蜡烛燃尽,正好点上。这灯笼挂得到处都是,再同时点燃,难怪这药性如此强烈,这般安排更是防不胜防。天竺有种迷幻妖术就是通过暗示造成错觉,那时候看到的彩蝶幻象其实是这灯笼纱上的蝶形暗花。倘若不是迷药而是什么霸道的毒药,只怕这里现在已经遍地死尸。”
任何人知道自己到鬼门关去兜了一圈回来,都难免有些不安。柳浪生心中一颤,“为什么她们不直接下毒?所有人都死了,不是更方便她们行事么?”
向铁衣踱到窗口,沉思片刻,蓦然回首:“也许我们一开始就猜错了。她们并不是冲着“湛卢”而来!“
倘若不是为了“湛卢”,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这流金阁还有什么比“湛卢”更珍贵的东西不成?柳浪生很是头痛,一把“湛卢”已经引来如此多的麻烦,只怕以后的麻烦会更多更难以应付……
温柔苏醒得很突兀。和一切于梦魇中惊醒的人一样,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在她恐怖的梦寐中,依然在躲避那鬼魅一般的恶汉和他那血淋林空荡荡的眼眶。虽然楼外已经是阳光普照,但她只觉得冷。抬起酸软的手臂拭去额头的汗水,回想那可怕的经历,仿佛只是昨晚的一场恶梦。
毕竟那不是一场梦。因为她看到了裹在自己身上的玄色布袍,一件有些褪色却很整洁的细葛布衣。然后看到了衣服的主人------向铁衣。
“你醒了。”向铁衣的语调依然冷冷淡淡,虽然他已经是在极力的缓和着自己一贯的语调,同时将头转向一边。随着她的惊醒坐起,滑下的黑色旧袍遮盖不住她瘦削纤弱的肩膀,露出一片柔和的白。让人不经意的联想到乌云盖月,却掩盖不住的月辉。大宋儒风盛行礼教甚严,虽然她只是个青楼乐伎,向铁衣的态度依然是“非礼勿视”。
意识到自己的窘态,温柔低呼一声,手忙脚乱的裹好自己的身子,下意识的扯着衣角不知如何是好。虽然曾经无数次想过再见到他,但是真的见到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只恨不的钻进地缝里。但是她毕竟没有地盾的本事,只能紧紧的抱着自己,头几乎垂到了地上,就象只掩耳盗铃的鸵鸟。隔着他的旧袍子,感觉得到自己的手心烫得象火炭。
“我是汴梁的捕快向铁衣。”向铁衣留意到她的不自然,特别是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她的身子微微的颤了一下,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