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汤圆……他是我的徒弟,算起来还是我爹爹的徒孙呢,既然是僻幽谷门下,又怎么是外人了?!”
冯苦被她抢白的说不出话来,心想这次出来,她果然是变了许多,从前在谷中虽然也时常耍性子,却从未如此毫不客气。不觉心中有几分气苦,“你什么时候收他为徒的?”
“现在!”乐咪咪一把拉过汤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玉面灵猫米岳的徒弟,还不快快拜师?”一时心血来潮,却是带着些赌气的感觉,较真了。
汤圆本来就对乐咪咪倍感亲厚,敬畏非常,乐咪咪提出收他为徒却是求之不得,慌忙纳头就拜,三叩礼成,还尤自拜过不停,额头撞击地面却是砰砰有声。
乐咪咪见状慌忙将他拉了起来,见他额头已然肿了一块起来,不觉扑哧一乐:“真是个傻小子,用得着这么拼命么?”扯过袖子揉揉:“还疼吗?”
“不……不痛……”汤圆红了一张脸,声音细如文鸣。
冯苦见状,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既然咪咪你已经决定了,也只好如此。但是这次带他不太方便,还是让阿笑接傻咪的时候再带他走吧。”
对他而言,要看着乐咪咪已经不容易,要是再加上这么个小鬼,只怕会节外生枝……
乐咪咪本想和他抬杠到底,但是转念一想,只有一个人脱身会比较容易,也就不置可否。只是蹲下身去摸摸汤圆的头:“好吧,你就乖乖的留在这里,听柔姐姐的话,等外面的胖哥哥办完事来接你。”
“对了,傻咪呢?”乐咪咪站起身来:“一天没见它,不知道好点没有?”
“哪里那么快哟?”温柔转身从桌子下面将篮子取出来,揭开篮子上的纱布:“昨晚上起来走动了两步,想来是乏力了,一直都在睡觉。”
那猫儿卷伏在篮子里,身上的纱布已然换过,小小身子微微起伏,却是睡的很沉。
“是柔姐姐给傻咪换的药吧,多谢了。”乐咪咪轻轻摩挲着猫儿的皮毛,满眼的感激,却发现温柔白皙的手背上几条长长的抓痕,不觉心中欠然:“是傻咪抓的?”
“没什么……“温柔用袖子遮住手背:”“大概是换药的时候不小心弄痛它了。”
“时候不早了”冯苦有些不耐烦起来,而今看来她对猫儿和外人的态度似乎都比对他好,这确实让他想不过味来。
大概是冯苦的声音惊醒了傻咪,傻咪身子一震,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是毛发倒竖,喉间呼呼作响,凶暴非常!
虽然无力动弹,却将爪子一收,乐咪咪收手不及,手背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爪,虽然没有出血,却高高的肿了起来!
乐咪咪吃痛,慌忙收回手去:“这小东西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了。”转过头来埋怨冯苦:“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惊了它,怎么会连我都抓?!”
冯苦知她的性子,倘若此时接口,只怕又会多生闲气,索性不置可否,仍然是催促上路:“时候不早了,再晚些,投店就不方便了。“
乐咪咪心中难过,拉过纱布盖在篮子上:“柔姐姐,傻咪和汤圆就暂时麻烦你了……“
听得乐咪咪的声音,傻咪忽然拉长了声音嘶叫,凄厉异常,想来是以为主人将自己抛下了,却是如泣如诉,可惜猫儿不通人言,不知道它想说什么……
归程
一路行来,乐咪咪和冯苦都是面色阴沉,甚少答话。路上行人颇多,再用百炼钢锁着乐咪咪的脚却是太显眼了一点。
冯苦只得暂时解开,换到彼此手腕上,有袖子遮掩,还不至于引人侧目。
换过百炼钢,冯苦转头见乐咪咪尤自撅着嘴生闷气,心想平日里她也时常耍耍性子,但火气却是来得快去得快,从没象这次一般……
自己也是,以往她就算有什么无理取闹,自己都是千般万般的顺着她,惟独这次却莫名其妙的和她较真了……
冯苦心下歉然,从腰间解下牛皮水囊,递给乐咪咪:“天气热,喝点水吧,驿站还有五六里……”
乐咪咪抬头看看冯苦,见其满脸关切之情,心中芥蒂渐去,却是拉不下脸来,只是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将回去:“你也喝点……”
冯苦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从小就待她很好,不象沈笑般时常作弄她,凡事都顺着她的心意,锁她的是沈笑,本不应该把脾气发在冯苦身上。冯苦心头窃喜,见她开口说话,想必是不再着恼了,原本阴沉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上路吧……”
“哦。”乐咪咪应了一声,尤自埋头摆弄手腕上的百炼钢,冯苦怕圈得太紧已然放松了不少,只是手腕还是抽不出来。
“苦哥哥,为什么你们非要立刻带我回去呢?我在这里又没有做什么坏事,难得出来一次,就让我多玩两天不行吗?”
“不是我们不让你玩,实在是……”冯苦欲言又止,半晌才接着说道:“你离开僻幽谷也有一两个月了,主人实在想你。屈老前辈都已经离开僻幽谷出来找你了……还是早些回去,让二老放心……”
乐咪咪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只是跟着冯苦继续走下去。
对冯苦而言,此刻的无声已然远胜先前的针锋相对,就这么两个人一起走着,一起回家,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外面的花花世界诱惑太多危险太多,不适合她这样单纯的女孩子,离开了扬州,一切也将归于平静了吧……
冯苦看她闷闷不乐,心中不忍,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玩意,却是一个一寸大小的圆饼,“这个给你玩吧。”本来想回去再拿出来哄她的,现在却忍不住拿了出来。
“什么东西?”乐咪咪好奇心起,接过手中把玩,见两面各有一个黄豆大的突起,用手指一按,只听“哧”的一声,一段银白色的丝线从圆饼边缘弹将出来,直射向旁边的一颗大树,手中一空,圆饼已然不知去向,再看去,却是随着丝线钉在树干上!
“哇!好厉害!”乐咪咪跑将过去,将圆饼取了下来,见其线头尖锐如针,却能如丝线般收纳进圆饼,却不知道有什么机关。
“这盘丝卷是用百炼钢制成,尤其柔韧,你不是说后山的山崖太陡上不去吗?有了这个就可以来去自如。”冯苦微微一笑,咪咪欢喜的模样就象个长不大的孩子,看着心里好暖,一如小时候一般。
“盘丝卷?”乐咪咪来回试了几次,已然谙熟。凭借盘丝卷的纫力,可以比从前纵跃的高远许多,以后行走江湖又多了件护身法宝。而且很快就用的上了……乐咪咪心中窃喜,依然不漏声色的将盘丝卷揣进怀中。
“是挺好玩的,谢谢了。”
一路时时攀谈,总胜过起初的不言不语生闷气。走不多时驿站已在前面,却是个四合院子。
冯苦与乐咪咪本是取道西南,而此地也从未受兵祸之灾。驿站虽然比之寻常客栈体面许多,但时逢乱世,人人自危,就算是大宋官家任命的驿丞,也不见的能够安心打理。
所以门楣已然布满风尘,而院内马厩也是一遍狼迹,一匹驿马拴在马厩里,慢条斯理的嚼着厩中的枯草。
乐咪咪眉头微皱,心想还好先前出来是走的水路,没有在这样肮脏的驿站歇息,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跳蚤之类的东西,下意识的挠了挠背:“不是吧,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
“虽然脏乱了一点,收拾一下总可以将就一晚。”冯苦走进院内,四处看了看,见一个老头倚在门后打盹,料想是本地的驿丞,于是将他摇将起来吩咐准备饭食住宿。
乐咪咪在四周转了一圈,捂着鼻子问道:“这一路上不会都是这样吧?陆路怎么糟糕,为什么不走水路?”
“水路……”冯苦心念一动,“水路……不太方便,现在正值汛期,如果有什么风浪就麻烦了……”
其实汛期之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先前交锋的逍遥岛门人多是善泳的好手,此次回谷避开水路也是担心会遇上她们。
先前遭遇逍遥岛的门人,虽然目的不明,但乐咪咪数次遭袭也是事实。
此翻强押她回去有一大半的原因便是如此。
若非为了追查湛卢下落,沈笑也必然和冯苦一起护送乐咪咪回谷,而先前带出的一干随从还尤自散于江南各地寻寻觅觅,一时间也无法汇集。
冯苦本身伤势初愈,是以不敢大意。一路上吩咐乐咪咪女扮男装,避人耳目,饶是如此也不敢大意。
出逃
虽然一路行来风平浪静,并无什么不妥之处,然而事关乐咪咪安全,冯苦自然不敢大意,四下巡视一番。
乐咪咪被白炼钢套住,也只得跟着冯苦走了一圈,心中很是不以为然。心想就算是汛期,对内陆河道也不见得有什么大的影响,不外呼就是水涨船高,不过走旱路也好,方便开溜。她对水性也只是粗通,实在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乐咪咪四下打量一番,眼光扫过马厩里的驿马,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虽然是瘦了一点,脏了一点,总好过没有。
柳生北上已有半天行程,不借助马力,又如何赶的上他?
于是伸手从马厩里抓了一把草料送到马嘴边,算是先行贿赂一下,拉拉关系,顺手在马的脖子上拍了拍。
等到驿丞安排饮食住宿之后,天已然黑尽。
冯苦与乐咪咪回房休息,听着乐咪咪抱怨刚才的饭菜如何难吃,碗筷如何肮脏,冯苦只是微微一笑,伏身铺好床铺:“出门在外是不比家里,等到回去只后就好了……你睡吧,我睡凳子上。”说罢拉过两条条凳拼成一排,抄手躺在上面。
咪咪见状只得嘟囔着爬上床去,有百炼钢套着,最多也只能离冯苦十步之遥,想要开溜却是谈何容易?总得想法子让他开锁才是……
冯苦闭目养神,听的乐咪咪在床上翻来覆去东拍西打,反复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按捺不住睁开眼睛:“你又在玩什么花样?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
“有蚊子咬我。”乐咪咪作势拍拍打打,却听的冯苦叹了口气:“哪里来的蚊子?怎么不咬我?”
乐咪咪翻翻白眼:“咬我就已经喂饱了,当然不会咬你……说不定不是蚊子,是这床上有臭虫跳蚤。”说罢跳下床来左抠右挠,那架势好象一身都爬满了似的……
冯苦心想这偏僻地方有些个臭虫跳蚤之类的也不奇怪,索性坐起身来:“我叫驿丞来收拾收拾。”
“收拾有什么用哦?!”乐咪咪跳脚道:“说不定已经爬到衣服里面去了……我要洗澡。”
冯苦见状心想这般偏僻的驿站洗澡不见的方便,再说究竟是男女有别,他总不能就这样杵在她身边……这样一来非得放开她不可。“深更半夜的哪里来的热水?忍耐一下,等回去了想怎么洗就怎么洗……"
“忍耐?怎么忍耐呀?”乐咪咪不悦的嘀咕着:“这么热的天气,又一直在赶路,弄的一身的臭汗,要这么臭个十天半个月才回去,只怕我爹都不认得我了……”说罢提声大呼驿丞。
等到驿丞来到,乐咪咪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在驿丞面前晃了晃:“本少爷要洗个热水澡,却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驿丞登时眉开眼笑的应承着退了下去,不多时已然搬了只大木盆进来。
冯苦明知乐咪咪在耍花样,却是无可奈何,只得将自己手腕上的百炼钢取下铐在床头的床柱上;“咪咪,我就在外面,千万……”
“千万不要耍花样是吧?”乐咪咪摇头叹息:“苦哥哥怎么那么不相信我呢?再说了,这屋子就一扇门一扇窗,就算我想怎么样,你在外面守着也没折呀。”
冯苦心想她说的也在理,稍稍放宽心来,见驿丞拎了两桶热水进来,倒在澡盆里,“你动作倒是很快。”
那驿丞笑道:“客官过奖了,”一面陪笑一面偷眼瞄瞄乐咪咪手里的银子,“舟车劳顿最好就是洗个热水澡……小老儿见两位公子爷相貌堂堂,贵气逼人,一早就准备好了。”
乐咪咪笑道:“好精明的店家。”说罢将银子递了过去,那驿丞双手接了千恩万谢的下去了。
冯苦轻咳了一声:“我先出去了……”转身出去带上门扇,就在院中的石凳上坐定。
只见房中烛火昏黄,一个秀颀的黑影印在窗扇上,心头却是说不出的温暖……
记得小时侯,常常和她一起玩皮影戏,便是就着一幕烛屏,摆弄手中的皮偶。]
她最喜欢的折子就是《风尘三侠》,总是沈笑演李靖,而她就霸着最威风的虬髯客,逼着他演那千娇百媚的红拂女……
昔日红拂夜奔李靖,而今她心中挂念的却不知是谁……
冯苦眼前晃过一张懒洋洋的脸,蓦然泛起几丝酸楚,却不愿再想下去……
尤自失神,却听得房内啪嚓一声竟是什么东西断裂开来!
“什么事?!”冯苦人已然扑至门口,正要破门而入却突然想其乐咪咪正在里面洗澡,倘若就此闯了进去定然会惹她生气,约一迟疑,却见房中灯火突然熄灭,也顾不了许多,一掌劈在门上,登时将门劈成碎片!
同时,房间内也传来啪嚓一声!
冯苦闪身进房,只见屋内一片漆黑,而卧榻旁边的窗子已然洞开,一角衣衫在窗前一晃而逝,想来是乐咪咪破窗而出!
刚才那一声多半是她斩断床柱,取下白炼钢!
冯苦没有时间多想,只是合身扑出,追了出去。乐咪咪的轻功了得,去的迟了就追不上了。
很可惜,他追得太急了,如果他仔细朝澡盆里看一眼,他会发现水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