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认识的人中也仅有沈笑一人能够做到,虽然梦青丝比之沈笑尚有所不及,但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
那火蚁姥姥也不是省油的灯,干笑一声,伸出鸡爪一般的枯手去夺梦青丝手中的娟梢,去势如饿鹰搏兔!
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只飞雪激飞,人影闪烁,劲风呼啸!
乐咪咪又惊又佩,心想这梦姐姐只不过大我七八岁,武功却高出这么多,倘若与她易地而处,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那老妖婆的狠攻猛打?!
飞雪逐蚁
“好丫头,这十年居然大有进界。”那火蚁姥姥挥掌逼开梦青丝,怪笑一声:“只是要赢你家姥姥,还差得远!”说罢尖啸一声,手出如电,已然紧紧的抓住了那幅飞旋的白绢!
“梦姐姐!”乐咪咪见势不对,拔剑出鞘,飞掠而至,直取火蚁姥姥颈项!
“猫儿快走!”梦青丝清叱一声,手指发力,只听‘哧哧‘数声,那白绢自梦青丝手中裂为几束,飞旋而下,直扫地面,登时将苗圃中的彼岸花苗铲得粉碎!
飞雪激荡之中乐咪咪突然闻得一阵馥郁香气,不由脚下一软,倒在苗圃之中,全身再无半点力气!
那火蚁姥姥面色一变,慌忙一个旋身落在园外的滑竿上,尖声招呼手下快退!
只见那飞雪飘逸之处,地上的铁甲火蚁纷纷散开。有躲避不及的,全都不再动弹,僵死当场!
“臭丫头!你居然养成了彼岸花!”火蚁姥姥惊惶之间血气翻涌,却是刚才抽身逃离之时被梦青丝白绢余力所伤,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不可置信的吼到:“不可能的,花种二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全部毁掉,密卷已失,你如何种得出彼岸花?!”
梦青丝立于飞雪之中,银丝如雪随风起,淡然一笑:“世间本无彼岸花,既然有人可以将它造就,我娘数年心得,又岂能付诸东流?"
"二十几年前彼岸花绝迹忘川,我娘就一直在研究如何将同科的草目改良,留下手抄无数,这十年来我悉心钻研,终于由兰草培育出了新的彼岸花。今日若非猫儿误入战团,我便用这彼岸花清理门户!“梦青丝目光冷然,如凝寒冰.
火蚁姥姥钢牙咬碎,却不敢造次,只是挥了挥手,一行人飞也似的逃了开去,那地上的蚁群也会聚成流尾随而去,顷刻之间走了干净!
梦青丝面有忧色,快步走到乐咪咪身边,自袖中掏出一颗药丸塞在乐咪咪口中,又伸手封住她几处要穴,防止毒气攻心,再探了探乐咪咪腕上脉门,蓦然一惊。
想这彼岸花药性何等厉害?
适才顾及乐咪咪安全,故而只是释放了极少的量,逼走那火蚁姥姥。饶是如此,依然是药倒了乐咪咪。
她数年心血研究此药,深知其习性,加上常年接触,日夜熏陶,是以这点剂量对她而言倒是不构成威胁。
若是常人不慎沾染了半点,即使是立即服食解药,也会血脉受阻,四体僵化五六个时辰,方才苏醒。
然而刚才探其脉门,却发现脉理虽乱,却并无大碍。看乐咪咪年纪轻轻,也不象功力深厚可自行抵御毒性之内家高手……
想是她机缘巧合,有所奇遇也不一定……
无论如何,只要乐咪咪无恙便好。倘若因为她而累了她,只怕会心中不安。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乐咪咪便悠然醒过来,一睁眼便见梦青丝满面关切,不由微微一笑,心想这梦姐姐虽然相识不久,却对自己如此关怀,当真难得。
往昔恩怨
“亏你还笑得出。“梦青丝故作嗔状:“我不是叫你不要插手了吗?这般不听话,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有梦姐姐在,怎么舍得让我死掉?”乐咪咪满不在乎的伸伸舌头,刚要爬起身来便觉得浑身酸痛,哎哟一声又趴回地上:“怎么这样?”
“知道厉害了吧?”梦青丝叹了口气,“这彼岸花茎叶蕴涵剧毒,就算是吃过解药也一样会僵化五六个时辰,你只晕了半个时辰就醒已是天大的运气,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造次?”
“不敢不敢。”乐咪咪苦着脸连连告饶,“我现在一身酸痛,好生难过……这彼岸花好生厉害。”
“天下第一奇药,原本就是如此,药性越强,毒性也越强。”梦青丝自物内取了条被子搭在乐咪咪身上:“你身上毒性已去,只是血脉不通,不益活动,先行运气调息片刻再起来。”
乐咪咪闻言忙闭目守气调息,不到半柱香功夫却又睁开眼来:“梦姐姐,火蚁那个老妖婆真的是你的师长吗?”
梦青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错,真要算起来,她是我娘的师姐。”
“那她干什么这般待你?”乐咪咪不解道:“刚才看她来势汹汹,招数阴毒,分明就是想要置姐姐于死地,就算她和你娘有什么过节,也不应该对晚辈这般辣手。”
“你有所不知。”梦青丝身手拂去乐咪咪头上的积雪:“当年我师祖婆婆只收了两个入室弟子,一个是我娘梦长卿,一个是火蚁,那时候她的名字是梦嫣然。”
“啊?”乐咪咪乍舌道:“这么个老妖婆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啊?”
梦青丝笑道:“梦氏传人的名字都是师长所取,伴随终身。就象猫儿你,小时候叫咪咪,七老八十的时候还是叫咪咪。”
乐咪咪扁扁嘴:“真到七老八十的时候也不好意思再叫小姑娘的名字了,要叫猫婆婆……”突然心头一动,心想真要到那个时候,柳生自然是柳老头,笑哥哥是笑老头,苦哥哥是苦老头……那个脸臭臭的臭捕快自然就是臭老头了……倒也有趣。“真是胡说……”梦青丝掩口一笑,接着说道:“火蚁姥姥也是她后来闯出的名号,只是恶名在外,人都忘了她的本名。”
“听我娘说,本来师祖婆婆对梦嫣然的冀望很高,本想将衣钵传给她,结果被我娘发现她偷偷眷养蛊虫,为了炼蛊还以人来养蛊,害了不少人命,我娘看不过眼,规劝不听,只好告诉了师祖婆婆……”梦青丝眉头微沉,“结果师祖婆婆就把衣钵改传给了我娘……”
“难怪她这么恨你娘了,”乐咪咪叹了口气:“她一定觉得是你娘故意要抢她的掌门之位,其实本来就是她不对。”
“我忘川梦氏是以治病救人为己任,怎么可以让个心术不正的人来做掌门?就算她天资如何聪颖,都是不成的。”梦青丝摇了摇头,“我娘心性淡泊,本无意做掌门,再加上有了我……”她咬了咬唇,浅红色的唇上滑过一分胭脂红,却是一时不知道如何措辞。
“就算有了姐姐,也可以做掌门啊。”乐咪咪不解道。
梦青丝叹了口气:“可惜梦氏门规所限,梦氏传人不得与人婚配,我娘犯了门规,所以……娘本来是想一走了之,结果有天晚上,梦嫣然为了偷取历代传下的彼岸花种,居然暗算师祖婆婆,我娘和她争斗之间,不慎被她把花种丢进了炼丹炉……”
“花种被毁,梦嫣然逃掉,师祖婆婆也伤重不治,临终之时废除了不得婚配的门规。无奈之下我娘接掌了忘川梦氏,倾尽心血,只想培育出新的彼岸花,以免花种从此绝迹人间。谁知道……”梦青丝眉头微敛,仿佛想到一件极为痛楚之事。
“怎么了?”乐咪咪心想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
忘川花烬
“那个男人……偷走了记载培育彼岸花的密卷!”梦青丝脸上青气乍现,看的乐咪咪心头一寒,回想起先前火蚁之言,心头豁亮:“那人是姐姐的爹?”
“他不配!”,梦青丝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无名:“他趁我娘生我之时,偷走密卷,还一把火烧了正在养殖中的花田,从此遁去无踪!彼岸花当真绝迹忘川!”
“他……他为什么要这样?”乐咪咪脸色大变,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丈夫,这样的父亲?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梦青丝轻轻摩挲着右臂,眼中如凝寒冰,“当初我娘为了要和他在一起,受了不少委屈,可他偏偏在我娘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背叛了她……”
“梦姐姐……”乐咪咪心中难过,想要拉拉梦青丝的手,却偏偏动不了,“你别难过了……”
“我从没见过他,我难过也只是为我娘不值。”梦青丝怔怔言道,“我娘身上的担子很重很重,可是那时候我还太小,根本帮不了她……”
“姐姐已经很了不起了,至少你已经种出了彼岸花,也已经完成你娘的心愿了。”乐咪咪低声道。
梦青丝苦笑一下:“我只希望能够让娘看到,可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自从花田被毁,娘伤心绝望之后终于重新振作,开始着手重新培育彼岸花。从我出生到我七岁那年,这七年中,娘绝大多数时间都泡在苗圃里,研究如何改良,试了一次又一次……”梦青丝脸上的神情悲苦却带着几分自豪:“那年夏天,娘很开心的告诉我,找到了一些眉目,我很开心,终于,我可以陪着娘一起种花,而不用再一个人玩了。”
乐咪咪心头一痛,心想原来梦姐姐小时候这般孤寂。即便是自己,虽然从未尝母爱滋味,幼时却有诸多玩伴,还有两位好父亲,当真是幸福许多。
“我很用心的跟我娘种花,记录花苗生长,我知道,我记得越多,娘就越开心,因为娘说我是梦氏的唯一传人,就算她不能成功,我也可以接下她的担子,继续研究下去……”
梦青丝淡淡一笑,眉宇间却透出几分悲戚。“就这样过了一年。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雪特别大,花苗不耐严寒,都冻死了……有个男人来找我娘,给我娘看了一样东西,我娘很激动,很开心的要我在家等她,然后就和那人一起走了……从此她再也没有回来。”
“那人是不是你……爹?”乐咪咪问道。
“不是,我娘很尊敬他,要是我爹,娘不会如此……”梦青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娘看的是什么东西……”
乐咪咪眉头微皱,心想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叫一个女人忍心抛下自己的女儿呢?
“姐姐,你娘当真就此一去不回吗?”乐咪咪叹道:“那这些年,你怎么一个人过来的?”
“忘川门下为数不多,娘去的久了,有人猜测她已经遭遇不测……于是渐渐的,都散了,只剩下几个老仆,将我抚养长大。”梦青丝伸手探探乐咪咪脉门,觉得已经渐渐恢复,心头微微一喜:“你已经好多了,再歇歇就没什么了。”
“哦。”乐咪咪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声,突然问道:“姐姐难道没有去找过你娘吗?”
“有,我找过。”梦青丝轻叹一声:“等到我十八岁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忘川,一个人行走江湖,一边找我娘,一边寻找培育药草的办法……”她的目光淡淡的扫过皑皑白雪,清亮而温暖,嘴角浮起几分淡淡的微笑。
乐咪咪心想梦姐姐这般神情,定是回想起开心的事了。
别亦难
“然后呢?“乐咪咪兴趣盎然,接口追问道,却见梦青丝怔怔然若有所思。
偶有寒风,梦青丝华发如雪随风而起,拂过白玉也似的面庞,飘逸之中却总带三分凄清。
这般追忆往事总是恸人心弦,种种酸甜苦辣,却不愿显露人前。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拢了拢发际,俯身将乐咪咪搀了起来:“.看你神清气爽,想必已然无碍,可以起来了。”
乐咪咪见她岔开话题,心知必然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也不方便追问下去,思虑之间突然心头一紧,心想此番在这里耽搁了许久,莫要误了大事才好,于是将送图的事说了一遍。
梦青丝沉吟片刻,转身自屋后牵出一头驴子:“我这大黑也跟了我不少日子,虽然不比的名驹骏马,但耐力持久。用它代步总强过你步行。”说罢拉过驴耳朵轻声说道:“我这妹子可就交给你了,可要安全将她送到。”
那大黑昂昂长叫,耳朵尖耸,虽然毛色有些斑秃,却也未显老态,最是好笑的是露出一排黄黄的板牙,说不出的滑稽。
乐咪咪适才伏地调息,早已经能够活动自如,就地活动了几下手脚,伸手拍了拍大黑的脊背,只见梦青丝自苗圃中扶植一些未断裂的蔓藤,重新埋入土中,神情专注而淡然,似乎刚才的一番恶战全然没有发生过。
乐咪咪抬头看天,见天色已经不早,心知是时候上路了,临行在即却生出依依不舍之意。不知道如何开口向梦青丝辞行。
这般踌躇,引得梦青丝一声轻笑:“真是只傻猫儿,又不是一去就不回了,你先去办了正事,这大黑可是要还我的。”
她伸手自怀中掏出一个香囊递给乐咪咪:“你我姐妹投缘,姐姐身无长物,这个香囊中装的乃是彼岸花茎提炼的粉末,我已经加入了其他药材,压制其毒性,你把它带在身边,即便再遇上火蚁,也不必惧怕她那些蛇虫鼠蚁。只是切记不要沾上碱水硫磺。”
“多谢姐姐。”乐咪咪双手捧定收入怀中,“要是沾上了碱水硫磺会如何?”
“碱水硫磺会破坏其他药物的药性,也就再也克制不住彼岸花的毒性了,切记。切记”梦青丝再三叮嘱:“倘若不慎引发彼岸花的毒性,惟有尽快取盐水冲洗稀释,方可不伤人畜,以免流毒无穷。”
“乖乖……”乐咪咪咋舌道:“好生厉害!怪不得那老妖婆会怕成这样……可是她既然知道姐姐住在这里,会不会再来滋扰?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姐姐还是多加小心。“
梦青丝闻言微微一笑:“我自理会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