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困难吗?我说那时候不算困难,可家里头节省。我接着说,后来父亲有病,家里真正困难了,我在离家三公里的学校食堂花五毛钱吃顿中饭,有个老师说,你咋在这儿吃呢?意思是你穷,就不应该吃。吴迪说真可怜,那老师够缺德的。我说这倒不算什么,有一次初三时娘卖了粮食给我买了身牛仔穿,那老师说,叶明影,你咋穿这么好的衣服呢?得几百?我说一共才七十块钱。她不信,说再也不能给你免学费了。好在那时我初中要毕业了。
吴迪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边嗔怪着那个老师,边为我的童年伤感着。我接着说,那会都差点主动追你了。改变了话题,吴迪才由阴转晴,笑着说,那你为啥不追呢?我也笑了,说不是太穷嘛,怕你跟我受罪。吴迪说拉倒吧,其实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在意对方经济条件的。我说人穷不自信啊。对了,你说当时我要是追你,你会同意不?吴迪抬头想了想说,估计不行。我说为啥呢?她说咱俩可能性格合不来。
我心里有一丝恼火,难道我一直编织着的那份爱情都是假的?不可能!
我问吴迪,你那个跟屁虫咋样了?吴迪说你指蒋艳啊,她现在可厉害了,开个大饭店呢。我说她哪弄的钱开饭店啊?吴迪说人家毕业就没上班,直接做生意了,步步为盈。连蒋艳那种无资无色的都成大款了?要不是吴迪提起,我都快把她的名字忘了。我接着说,你和蒋艳经常联系吗?吴迪说两个星期就能见上一次。
我心说这就好了。我对吴迪说,你记不记得你曾把别人写给你的情书给我看?吴迪说给我写信的人倒是挺多的,我咋能给你看呢?我说肯定有过,你记不记得……对,那是一个下午自习后,你和蒋艳一起来找我的。吴迪“哦”了一声,好像有这事儿,对,有这事儿,有一封字迹比较漂亮的,我怀疑是你写的。我说你当时找我就是为问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吴迪说那还能有啥意思啊?我说你不记得蒋艳在旁边说过一句话?吴迪说啥话?
我打了个哈哈。在我的引导下,吴迪已能逐渐想起一些事实,这让我坚定了对自己记忆力的自信。现在,我肯定这样一个事实:蒋艳那天说,要不你俩凑一起得了。
吴迪还在等着我的答案,如果我告诉吴迪,她又记不起,则会让她认为我是自作多情。我说你想想。吴迪想了想说,你还是告诉我吧。我说你再想。吴迪说不行,真想不起来,好像没说什么吧。我说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就问蒋艳。
此刻,我把一切希望全寄托在让我讨厌的蒋艳身上。如果她记起,她就是我的上帝;如果她忘记,她就是个魔鬼。
和吴迪不觉中谈到了情感问题,而没有出现异样的尴尬,让我很满意。我有意继续探讨下去时,发现吴迪已经放下了筷子,且杯里的啤酒一直未动。我说吴迪我们出去走走吧。吴迪看了下表,说好吧。
我建议去附近的朝阳公园,吴迪反对,说这里离单位太近,怕遇见熟人。我说咱俩搞得跟偷情似的,那就去南湖公园。
吃饭的时候,感觉酒更适合我们多年后相见的氛围,我也经常在酒后构建与吴迪的那份爱情。今天,为了这种氛围,我稍稍多喝了一点。
车上,吴迪说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胖了?我说好像没有,我看看。接着双手向吴迪的腿部合拢了一下。吴迪哈哈大笑,你这哪是在看啊,分明是占便宜,你个流氓!
我心中大喜,又装满了悲伤。
此刻,我找到了一种感觉,一种多年一直构建的感觉。
我曾经自诩自己是个流氓,而且以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流氓”高度自居。其实我根本未曾流氓起来,没有了那个藏匿于我内心深处的流氓对象,我的流氓就是一种伪装。我之所以想成为一个流氓,是用来弥补我那个需要爱的年代缺少追求爱情的勇气。
今天,我终于流氓到了那个让我意淫多年、而没有勇气去爱的女人。如果当初我能摒弃所谓的自尊、自卑,勇敢地爱一次,也许我便不会一个人躲在孤单的角落里悲伤的流泪……
我终于成为一个流氓了,可惜流氓得太晚了。
二十三、我的双重性格
阳光很足,温暖又没有燥意。本来习惯邋遢的我,与吴迪一起踢踏着脚下的绿地时,也如同蜗居在高尔夫球场的绅士们,变得浪漫又充满诗意。
吴迪说你现在除了上班还做些什么。我说也就无聊时写写小说。吴迪说你真行,上学时就喜欢你写的诗。我说那时候写的东西都是无病呻吟。吴迪说你那时候看上去很忧郁,好像总有心事。我说那时候太穷了,总想着毕业分配的事儿。
我那种性格的蜕变决不是经济上的原因,而是我刻意创造的一种后青春期风格。这个启发源于当时大四的一个师哥,他长得不怎么样,却总能引起女生们的注意,憋屈的样子仿佛满肚子装的都是爱情。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这已经引起了吴迪的共鸣。而且从琼瑶的小说里,我也得到了进一步证实。
我对吴迪说,也不是忧郁,其实我内心无比活跃。吴迪说是,还经常打架呢,其实你是双重性格。
从这点来看,我从阳光向忧郁的转型还不够彻底。不过,把自己搞得太内向,肯定会憋坏的。
吴迪问,你和赵蕊真分了?我说是。吴迪说你俩不挺好的吗?咋分了?
这是我不愿回答的问题,在我和吴迪单独相处的环境里,总不愿提及以外的涉及到感情问题的人,却又不可回避。当然,我不会把自己的屈辱史及我与潘婷的韵事讲给吴迪听,怎么讲对我都不是件好事。
我说就是合不来。吴迪很善解人意,没多问,说那你以后怎么办?看我,什么怎么办啊,再找个合适的呗。吴迪说完表现出自愚的样子。我哈哈笑了起来:哪有啊,除了你,还哪有他妈的好女人。
声音很大,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但在这样一个宽松的、可以流氓一些的环境里,这样的调侃我通常不会脸红。
我向身后扫视一眼,我脸一定红了——胀得火辣辣的。吴迪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马上转回头,心跳加剧,我感受到了身后无法抵御的杀气。
“站住!”
“啥事?”逃避不是办法,有吴迪在我面前,不得不把自己装扮得男人一点。赵蕊的表哥气势汹汹,我也不是白给的。
“叶明影啊叶明影,你把我妹妹玩够了在这里泡别的女人,你他妈的有没有点儿良心?”
此时,我遭遇了一个极度的尴尬。在一个相当浪漫的环境里,正向梦寐以久的“情人”展示我高尚的情操,证实自己的纯情时,却杀出一个乱打抱不平的程咬金,这是多么的不和谐?这一板斧已经让我好不容易创造出的浪漫大打折扣,我不能再允许他有二斧三斧。
“大哥,你误会了,我和赵蕊是自愿分手的,有机会单独再和你说。”我转身拉着吴迪要走。
“误会?你最不是东西了,啥叫误会?从大门口就看到你们俩了,是不是你和这个骚货整到一起了才把小蕊甩了的?”“程咬金”夫人也出现了,她平时看着像个文化人似的,现在成了连唾沫腥子都沾满理的骂街泼妇。想去和她理论,根本不是对手。
我拉起吴迪就走。吴迪先是有些不情愿,在我坚定的臂力下,只能勉强顺从。与其在这两口子身上争些理痛快痛快嘴,不如领走吴迪,给她更好的解释。
“叶明影,你给我站住,你真不是人啊,我妹妹都让你给弄成那样儿了,你他妈的却在这儿风流快活,你别走!”
“程咬金”的吼声还没结束,“程咬金”夫人就蹿了上来,揪住吴迪的头发。
“你干嘛——”吴迪惊叫起来,面部满是痛苦。
我再也忍不住了,你们他妈的声大?声大就他妈的有理啊?就算有理,你们他妈的也不能动人家吴迪啊。疯了,真他妈的疯了。
我准备给“程咬金”夫人送上一记拳头,结果“程咬金”抢先上来把她老婆拉开了。
“我x你妈!”我放弃了所谓的自尊,忽略了吴迪的存在,伸手去扯“程咬金”的头发。我颤抖的手抬起时蹭到了他老婆的面部。这家伙居然一下子倒下了,血自她的鼻孔流了下来。
“我x,打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最喜欢看热闹的中国市民。
“叶明影!你打我老婆?”“程咬金”也急了。“你们给我报警!”
这世上最窝心的事,莫过于你有理,却百口难辩。围观的人谁也没看到“程咬金”的老婆揪吴迪的头发,却看到我这个卑鄙龌龊的小人对一个弱女子下手。
所谓道德尺度,大多数人认为你是错的,不管他们是不是瞎了眼,你依旧得面对他们高尚的谴责。就算你能把道理讲得清楚,他们也不愿否定自己的判断力,并继续坚持着用他们飘香的唾沫,把你的申辩淹没。
“程咬金”的老婆坐在地上,用鲜血与泪水把围观群众的同情心一次又一次滋润。而那位刚刚获取工商管理硕士入学资格的国家公务员,则变回宽容的谦谦君子,一言不发,用爱心抚慰着孩子的母亲。
如果我再继续我的愤怒,为受尽屈辱的吴迪讨回公道,必将被群众们见义勇为的大无畏精神击倒。保安的拳头,我见识过,我更怕的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唾沫星子。
吴迪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恐惧、屈辱及鄙视都写在了脸上。虽然对我没有任何示意,我也认为那是一种昭示:为了我,也要把他们干掉。就算我不顾及自己好不容易演绎出的成熟流氓形象,成为一个为女人两肋插刀的幼稚侠客,想去挽回刚刚创造出的那点美好,也是徒劳。
此时,我更希望上帝在我的面前出现,让时间停止,然后我拉着吴迪跑掉,用一千张嘴同她反复解释,把刚才的不愉快忘掉。亦或是请上帝把时间跳过去一年——这样的环境让人熬下去实在难堪。再有一招就是把周围的人杀死算了,可惜我做不到,人家上帝也不能干。
二十四、女人为什么不能打?
那个我意淫多年的女人,无辜地承受着由我而起的暴风的侵袭,喝了一肚子骤雨。我想把她搂在怀里,小心地呵护,却又没有遮风挡雨的能力。而且民政局没给你派发许可证,我根本没有那个明目张胆的权力,再说人家吴迪也不会同意。
我好不容易造就出的一点浪漫遭受了蹂躏,我的尊严被赵蕊表哥两口子由泼妇骂街到耳磨私语的正义转变,糟蹋得一文不值。如果我用力高呼:你妹妹就是背着我偷情的破鞋,那么,“程咬金”两口子一定认为我是在污蔑,会把我和潘婷的糗事重复一次,且安在吴迪的身上进行夸张,让我颜面无存。
有些事有苦难言,难言是因为有难言之隐。我发誓,下次就算碰到更好上手的女人,那他妈的也得忍。朋友们,我向毛主席保证,我此刻的想法绝对真实。
男人嘛,还是应该顾全大局。冲动是魔鬼,冲动了有理你也讲不清。
我拉了下吴迪,说你先回去。我语气冷静,以缓解我的愧意,也防止围观的人群看到我的不安,更显得我没了理。这种场合,说的每一句话都要顾及全面。人活着就是这样,有些时候就是给别人看的。“让别人说去吧”,那纯粹是糊弄傻b。
吴迪转身了,而且很急。我看到她给我留下了将来就算用一千个“对不起”也挽回不了的冷意。
“程咬金”的媳妇“噌”地站了起来:你别走,一定给我说清楚,让大家评评理。
“程咬金”想把媳妇按住,以向即将到来的警察展示一下他女人被我伤害的严重程度,可他明显慢了,没有压制住她的愤怒。
吴迪像似要推掉搭在她挎包上的手,又似感觉这种冲突与她没有一点儿关系,与那个泼妇争执有些不值;周围人群的哈哈声让她难堪,却又想保持着她的淑女风范。
当然,我不能再一次被周围的群众误会我是专打女人的混蛋,更不允许这个泼妇继续把让我已满怀愧疚的女人污辱。
我大喝:你给我放开!我和赵蕊的事儿跟她没一点关系!
泼妇依旧扯着吴迪的包不撒手:和她没关系?你把我家小蕊都弄出肚子来了,一脚给踢了,还和她没关系?叶明影!小蕊对你那么好,你竟和这个女人出来鬼混,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吃惊,与赵蕊上床的时候,除了安全期,每次都用套呢,怎么可能怀孕?当然,可能是怀了别人的,但我也不好意思当众说。说赵蕊是个烂货,并不能抬高我的身价,只会让无休止的争执没完没了。
吴迪的脸上也表现出惊讶,我感受到其中夹杂的一种鄙视。
全他妈完了!脸反正已经没了,我他妈的还要什么脸?!
“你妈的臭娘们!你要是不撒开,我他妈的废了你!x你妈的,你放不放?”我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但它肯定露出了凶恶的光芒。我伸出的手指在颤抖,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冲动是魔鬼,我就是魔鬼!你们两个傻x,你表妹偷情怀上了,就他妈的赖我?她说我有了女人,把自己形容得清清白白的,你们就他妈的信?欺负我兴许还能放你们一马,居然盯我的梢,污蔑一个毫不相干的、如初生婴儿般纯洁的吴迪,我能让你吗?要是我和吴迪真有特殊关系,我受你们的气也他妈值个儿,可我俩明明没有那种关系,这不找死吗?此时,我对赵蕊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