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磨着时光。当然,偶尔提到那场血案,人们还是摇头咂舌,长吁不已。有好事者更会编出很多流言,使血案的背后闪出不少故事。看起来,生活中的冲击很快会平静,心理的冲击却要经历一段很长的时间。
但善良的人们那里知道,两个肇事的凶徒正端坐在一辆普通的三轮车上,想再一次向人们的心理制造第二次冲击。
冷绍军坐在三轮车的前面,他倒头向后看。他视野里全是越来越小和越来越远的楼房和行人。来这里时间长,他对这里已比较熟悉了。这里有亚洲最大的人参市场,有满山遍野的人参种植园。肥沃的关东土地,给这里孕育了巨大的财富。地下涌上的财富,使参市成为富甲一方的宝地。
这条川流不息的参都大道,就是参市的一面镜子。宽畅的24米的路面,垂柳轻杨,将其分为机动车道和人行道。昔日高贵的捷达、桑塔那,今日全是出租车,成为大众的交通工具。别克、世纪星、三棱帕杰罗,载着参市人的骄傲,在这条大道上匆匆驰过。
在人们的勤劳和智慧下,参市一日千里。可什么时候,也有人梦想不劳而获。依靠邪门歪道,攫取本来与他们相去甚远的东西。他们那里懂得“人间正道是沧桑”的道理。
冷绍军和任建驰近了市医院,他们付了车钱,又沿着市医院的围墙转了几圈。最后,他们在太平间的后面,冷绍军换上了衣服。他换上了医生的白大褂。任建在一棵大树下选择了个最佳位置,他要为冷绍军站岗放哨,掩护冷绍军安全撤退。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熊灿那里知道,冷绍军和息春已经有了一腿。他今天用冷绍军来结束息春的生命,怎能如愿?离开了任建,冷绍军有如释重负、恢复自由的感觉。虽然他踏上走廊,似乎在执行熊灿的命令。但他心里清楚,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向息春挥起那夺命的刀子。
息春的病房前原来有个警卫,但时间长了,息春又在迅速恢复建康,自然有些松懈。朋友一个电话,警卫离开了他的岗位,这就给冷绍军带来了可乘之机。
于是:冷绍军在病房里顺利地见到了息春。猛一见面,两个人都有些陌生。一套医生的白大褂,使息春在数秒钟后才发现进来的是冷绍军。刹那间:她满脸怒容,一腔怒火就要夺门而出。可她迅速意识到:不好!冷绍军决不是昔日她手下“钱丰”的伙计。他是杀人团伙的一员。而她劫后不死,来者不善,很可能是再一次谋命。她立刻又象掉进了冰窟一样,浑身凉透了,仿佛心脏都被冻得凝住了。她瞪大恐惧变形的眼睛,紧盯着向她一步步走来的冷绍军。在这一刻她多么后悔,没向秦连守讲出事情的真相。
冷绍军越来越近,息春却从凝住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因为她看到,冷绍军的脸上挂满的全是谦意,全是痛苦和自责。终于、越来越近的冷绍军竟在她的病榻前“噗嗵!”一声跪在了地板上“春姐!”。
哪是在冷绍军和息春有了更密切的关系之后,息春告诉他:以后不许叫舅妈,就叫她春姐。
刚见到息春,冷绍军大吃一惊。息春仰卧在病床上,穿着带条纹的病服,整个人象一尊蜡像。没有血色,没有神韵。昔日充满自信的瞳仁,此刻:全是散乱和惊恐的光泽。
一股强烈的内疚涌上心头,他不但不能执行熊灿的命令,而且:他膝盖一软竟跪在了息春的床头。
虽然、他和息春之间还谈不上什么爱情。可一个女人柔软的肌肤、似水的柔情,还是使冷绍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今天,息春遭此茶毒,很大一部分还是由他冷绍军所为,冷绍军不能不为自己的自责所击倒。
瞬时间,神经所受到的大脑急剧变化的指令,使息春身心疲惫到极点。看到冷绍军跑倒床前,一声“春姐!”竟使她当即昏晕过去。
22
公路上的溥雾还没有散尽,东方的朝阳还没有升起。邵局坐着他的三菱吉普,秦连守开着他的213和更多的刑警赶到了三道检查站。同时,一个中队的武警荷枪实弹也赶到了现场。
脸部青肿,眼角淤血的甄诚,精神有些沮丧,他简单地向邵局汇报了发生的情况。
沿着甄诚所指的方向,邵局看了一眼,那是一道树木封盖的山脊。40多度的山坡上灌木、杂草丛生。上面是一段长势良好的人工林。再远处,靠近山巅是绵延无尽的赤生林。时令已过初夏,枝叶繁茂、绿草如茵。视野里全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绿色叶片。如果踏向其中,只怕三步内就找不到前进的方向。此刻,那有什么罪犯的踪迹,只有一团团、裴翠般的绿色海洋。
邵局心里清楚,警察们最大的麻烦来了。这长白山土质肥沃,植物葱茏。特别是这个季节,大自然给罪犯提供了最好的隐蔽所。在这绵延无尽的群山里别说是藏起个人,就是藏起一群骆驼,也就如大海里撒下了一把绣花针。
邵局脸色铁青,宽大肩膀上的黑色脸堂含云带雾。他走进检查站,回头问秦连守:“离这里最近的村子是那一个?”
“三道沟”秦连守回答。作为刑警,参市的每一个自然村,他都了如指掌。
“认识村长吗?”
“认识!上年这村子发生一起重大案件,我们有过接触。他姓管,我们叫他管村长,今年40多岁。”秦连守将他熟悉的情况一股脑向邵局说了出来。
“我们到村里去,通知全局各科、所、队立即赶到三道沟村。九点以前举行紧急会议。”邵局做出决定。
三道沟村、是录属西顶乡的一个自然村。在丛林环绕下的一块平坦的坡地上撒下了
百户人家。这里鸡鸣犬吠、鹅鸭成群,农人们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早上炊烟缭绕、晚上人们的烟袋锅上的烟雾缭绕。小山村一片祥和、宁静!
可是,这一天,所有的、原有的、固有的秩序被打乱了。小小的山村,一辆辆警车绝尘而来,神情肃穆、携枪实弹的一队队警察在村道旁静静的待命。三道沟村变得凝重起来。
邵局在村政府主持了这次临时召集的紧急会议,参市公安局所属的各基层所、队,几乎全到齐了。只有最偏远的几个派出所,还在路上。
所有参加会议的人都神情严肃,没有一丝言笑。他们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他们遇到了真正的匪徒。
首先汇报情况的是技术科长贺鸣。在三道沟检查站现场,警察们截获了熊灿的捷达车。在熊灿一行逃向深山后,警察们在这辆车的后备箱里,发现了一具裸体女尸。
贺鸣说道:“尸体为女性,年龄在三十多岁。经初步检验,是窒息死亡。脖颈上有非常清楚的绳索勒痕,死者生前有性行为。这起案件和居民楼下出租车女司机被害案,作案手段是一样的。我建议立即对死者提取物做nba检验,同时并案侦察。”
“你建议什么?”贺鸣声音刚落,邵局不容分说的指责道:“尸体的采样检验是你们技术科的份内职责。你们要拿出有力的数据,来为我们并案侦查提供依据。你们要马上行动!”
“是!我们马上派人送检。”贺鸣不敢分辨,立正答道。
邵局用眼睛扫了扫众人:“我们要长话短说,时间紧迫、罪犯就在我们眼前。他们杀人越货,给我们参市造成了巨大的混乱。不管是钱丰血案,还是出租车司机的被强奸杀人案,我们抓住人再说。有车、有尸体,这就是铁的证据。现在、武警已经封锁了对面的山头,从三道沟到细水桥到南天门,我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从时间上看,罪犯就在这个区域。我们的任务就是入山搜索,争取在今天的天黑之前,抓获罪犯。”
邵局的话简短扼要,并指示秦连守将到达岗位的所有警察编组行动。又有通讯科,给各组配上了对讲机。
立刻,到达三道村的一百余名警察,开始了有条理、有秩序的行动,就象一部机器,开始了有效的启动。
会议一结束,秦连守带上甄诚和两个西顶乡派出所的民警,跳上了他们的213吉普车。这台北京生产的越野车,前后四驱。爬山越岭,在这恶劣的环境下,显示了它优越的性能。
这时,太阳已游向中天。一碧如洗的天空,蓝若水晶。呈现在秦连守眼前的是蓝天下绵延起伏,无穷无尽的绿色山峰。
他驱车走进这些山峰之中,立刻感到了他已经被这群山所吞噬了。
山里没有什么正式的路,只有崎岖不平的乡道和村道。是农人们为了收获庄稼或打柴收山,用牛车辗出的小路。路面石块林立,高低不平。路面之窄,秦连守的213仅仅可以单车通过。路的两侧全是茂密的丛林。树上的枝条,经常挡在路上,抽打着213的顶楼发出“啪、啪”的声响。
这样的路况神仙也开不快,秦连守只能使用这台吉普车的一档和二档,缓缓的掌握着油门。在这崎岖的山路上左拐、右拐,艰难前行。
快到中午,他们才倒达他们的目得地-四方顶。
这是他们现在所封锁的这块区域的最高峰,秦连守的213只能开倒它的山腰。秦连守找了个合适的地点,停下了那辆车。好在他的这辆车是墨绿色的,放在树丛里,稍远一点就发现不了它的存在。一行人下车后,又前后看了看。最后他们确信,车已经隐蔽好,他们转身向山顶爬去。
四方顶,顾名思义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山顶。的确奇怪,在长白山南麓的群峰中,这是颇具特色的一个。海拔一千二百公尺的山巅,竞是一块小小的平原。这平原上覆满了阔叶林。由于风大,所有的树木没有太直的。反而象受了病似的,都有些歪歪扭扭。
“平原”上的林中,高耸着一个钢架结构的防火塔。上面架着一副40倍的望远镜,人们凭高远望,监视着这数百里的火情。
秦连守的任务就是利用这座防火塔,争取发现恶狼的行踪。
四方顶上的巨风将终年生长在这里的树木都吹成了畸形,那这四方顶上的防火塔,风速之快、之猛就可想而知了。
受过特种训练的秦连守刚刚攀上铁塔,就试出一阵晕眩。他回头看了一眼,甄诚正抓住铁塔铁梯,附在那里剧烈的喘息。秦连守能看到,他脸色苍白,发际处闪出亮晶晶的汗珠。两个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一脸愁苦的神色,无奈地抬头望着几乎在云端里的秦连守。
看此情景,秦连守向下喊道:“你们不要上来了,上面只能存一个人。一会我们再换班。”
秦连守的话使下面的三个人松了一口气,他们立刻仰面躺在了塔下的草地上。
秦连守向外看去,这一看使他心头一亮。正应了“站的高看的远”这句话,不用望远镜,他也能看到原本高耸的峰峦此刻成了一个个小丘,铺在他的脚下。真是“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山谷间,有亮晶晶的带子一样盘旋的小溪,山腰间,有长龙般蜿延起伏的塑料棚,那是人参种植园。而在他视野中最多的还是绒若锦翠的丛林,它将长白山打扮成一块陈在蓝天下的巨大翡翠。
秦连守镇定心神,抓过望远镜。到底是受过特种训练,晕眩只是一刹那的事。他很快就适应了这高空中的环境。他转动镜头将群山和河谷拉向眼前,努力从中找倒可疑人的踪迹。太博大了,大自然敞开了它的胸怀。偶尔有人在山谷中走过,竞如蝼蚁在行走。秦连守心中犯难,百余名警察投在这里,影都见不着。进山搜索?五步之内,只要罪犯伏在那里,你将会“对面不见人”。
邵局采取的战术是两条腿走路,一方面派出干警,在重点部位搜索,另一方面在要道口设卡堵截,封锁罪犯的逃路。以求罪犯钻出丛林,暴露自己的时候一举擒获。
看起来,搜山是个败笔。秦连守心中暗忖。突然,他肚子一阵急叫“饿了!”,还没吃饭呢。秦连守爬下铁塔,召唤他的同行:“吃饭、吃饭!”
指挥部配发了面包和火腿肠,四个人大吃起来。吃饭的过程中,甄诚说道:“放心吧!他们藏不了多久。他们也是人,他们也得饿,只要找不倒食物,他们就得送上门来。”
秦连守带了一张军用地图,那上面将这四方顶上的形势绘得一毫不差。他告诉两个派出所的民警,这山上有一条小路,直通山下的长龙谷。长龙谷那端是水流湍急的松花江。松花江边已有所部署,而这条小路就是控制长龙谷的咽喉。
秦连守进一步安排道:“甄诚你带着他们俩个守住这条小路,塔上有我自己就够用了。”
两个民警和甄诚互相看了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终于谁也没有争,他们也没有力量争.
23
从进入丛林那一刻起,熊灿浑身上下就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兴奋。他在大兴安岭就感到自己和这遮天蔽日的大森林有缘,这里很少有阳光,太阳是需要从树叶的缝隙中才能发现的。地面是潮湿的、柔软的,枯枝败叶组成一个特大的地毯,舒适的铺在你的脚下。灌木丛伸开巨大的叶片,只要你往它身下一躺。你会感到与天地,与人世的全部隔绝。
熊灿喜欢躺在那里,在那里,他会感到丑恶和罪恶都会离他远去。纯净的空气,植物的香气,都会洗涤他的灵魂。他有时幻想,他变成一棵树,就长在这里,再也不承受人世间的惊惧和颠簸。他也知道,自己作恶多端,终有一天会坠进深渊。虽然、他凶恶无比,但他也常作噩梦。只有在这树空里,在大自然的掩蔽下,他才有一丝安全感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