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1(1 / 1)

大清神断张问陶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piao.htm

作品位置在第一排最右边,谢谢

张云申斥道:“伤痕入骨已经有十五年了,岂是能洗掉的。你不过是一个捕役,不要自作聪明,指摘定验尸伤之事。还不退下?!”

“慢!”张问陶紧盯着任韦道:“你可有把握确定,这伤痕果真可洗去?如若有错,你此举便属越份,要受罚的!”

“张大人放心,是绝不会错的!”

“好。”张问陶转过头向张云道:“张大人,此案关乎两条人命,万一错了,那个差役岂不白白冤死。再花些时间又何妨呢?大人意下如何?”

张云道:“这个捕头要推翻的可是老弟的断论啊。既然老弟都能容得下此人,我又有何不可?”

张问陶点点头,喊道:“拿水来!”立刻便有一个衙役拎着一桶水上来。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个和大清神断叫板的人,是不是真的说对了。

张问陶亲自用水冲洗尸骨上的紫血伤痕。只见水到色去,骨白无瑕。旁边看着的衙役都禁不住惊叫起来:“洗掉了,洗掉了!”

众人都紧紧盯着张问陶,看他如何下台。

张问陶不作声的看了任韦一会儿,才说道:“好本事啊。张某甘拜下风。若不是你出来重验,恐怕我的案牍之下,却要压着一个冤魂了。”然后命人把苦主叫上来,问他们还有什么话说。苦主见了这般情景,知道必无欧伤,都说情愿息讼。

张问陶叫人重新安葬了陈凯,了结了此案。这才问任韦道:“《洗冤录》上并没有说到这种情况,你又是如何辨明的呢?”

任韦笑道:“启禀大人,我看其骨伤处的紫色,中间色重而四围色轻,象日月之晕一样越向外色泽越暗淡。而真正的紫血伤形状正好相反,所以小的判断这个血痕只不过是尸体腐烂时,从尸肉上渗出的污血沾染所致。”

按察使张云也在一旁听的明白,点着头笑道:“好厉害的一个捕役。让你作捕役可惜了你的才能。你可想过要求个功名?”

任韦笑道:“小的做个捕头就已经很满足了,不愿当官。”

张问陶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看你为人豪义磊落,嫉恶向善,怎么不懂得为官一处造福一方的道理?你这样的人才若是做了一处的县官就有一县的百姓恩受你的福泽,又有什么不好呢?”

张云也道:“这样吧,我与张老弟一起保荐你,先让你做个九品知事。凭你的本事,将来戴红顶子也说不定啊。”

任韦见二人逼的甚紧,咬了咬牙才道:“话虽这样说,只不过我县官也做过,捕快也做过,只觉的做到县官的位子上拘束太多,不如做捕快自在。前任知府对我也不错,要留要走,都随我。我也不用担心对上面奉迎有失,遭人暗嫉。总之,官场上这一套我还是不懂,也不想懂。”

张云听他一说大吃了一惊:“什么,你做过七品知县么?”

“小人是同进士。”

“哎呀!同进士怎么能做杂役呢?”张云扭头道:“我说仲冶(张问陶的字),我可要参你一个失贤屈才之罪啊。”

张问陶也想保举任韦,急忙顺势说:“下官愿领此罪,并愿遵大人的命令明保陈文伟。”

任韦急忙道:“二位大人,其时我早无为官之心,还是不要保了。”

张云哪里由他分说,只一个劲的说道:“仲冶(张问陶的字)老弟说的好,做个好官要比做个好捕头更能为国为民出力气。所谓至忠至仁之事,为何要推托呢?”

李薄清也插话道:“我看你也不用为难。既然按察使张大人和知府张大人都想保荐你,你也不好驳他们的面子。”

张问陶也道:“这样吧,我们就保你做一个知事(掌勘察刑名)的九品小官如何?就跟在我的身边,也不累你自在的意思。”

韦云无法,只好叩头谢了恩。韦云刚刚站起来,张问陶忽然问道:“你以前在哪里做县令?”

“不才就在安邱县做官。”

“啊,你是陈文伟么?”

“正是。大人如何知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本府已经寻你好几个月了,却原来隐姓埋名藏在我的眼皮底下。这里有晋惠郡王荐你的书信!”……

第二日,张问陶送走了按察使司张云和莱阳道道台李薄清。将陈文伟唤到三堂,将晋惠郡王永璘的书信给他看了,又道:“李兄之才,天下少有。我却听说你因私放响马而被免职,难道是为义而废忠?这可不像我所听说的陈兄的为人啊。”

陈文伟笑道:“张大人误会了。我放的可不是一个响马,而是放了三百多个响马呢!而且我与那些响马素不相识,并非是重义而废忠!”遂将乾隆五十五年私放响马的缘故讲了一遍……

乾隆五十五年秋,清晨。

一层薄雾在初升的阳光下渐渐淡去。陈文伟正在山东安丘县的县衙后花园内练功。武衙巡检李成思急慌慌的跑了进来。陈文伟见李成思跑的起花金顶也歪了,鹌鹑补服也散了,五蟒四爪袍上沾着都是灰尘。忙收了功,定了定神,然后问道:“李巡检,出了什么大事?看你风尘仆仆的,是从哪里过来的?”

李成思跑到跟前,略喘了几口气道:“老爷,大事不好。我方得到密报,山东有名的响马景胡最近要聚集近千人夺掠本县官库。我连赶了一天一夜回来向大人报信,您看要不要就近请兵相护?”

景胡是活动于山东中西部的响马大盗,因为鲁中多山,且贼势甚众,官府清剿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不过,陈文伟所在的安丘县地处鲁东,向来未受过骚扰。这一回景胡东攻安邱县,来的十分突然,根本来不及请调兵丁。陈文伟听了,笑道:“不过几个蝥贼,李巡检何致于如此惊慌?景胡别的地方不去,偏要来我县倒乱,是欺负咱们县小无兵呀。这里距卫所甚远,强盗这两日就来,远水不解近渴。若请邻县相帮,都正在完粮之日,自顾尚且不暇。你与我传下话去,所有三班六房、学宫武衙,只要用心谨慎的保管好簿书帐册就行了。至于库中的钱粮宝藏,我无顾虑,你们也不需要担心。”

李成思道:“陈老爷,景胡可不是一般的盗贼,此人啸聚山林,其众数千人。不仅景胡彪悍异常,其手下也个个凶猛勇武,犹善山战,就是大队官兵也对他们无可奈何!是为山东一大害,您可是不能小觑啊!”

“李巡检放心,去贼之计,我已成竹在胸!你只管照我的话做,管保本县无虞!”

李成思半信半疑的下去传话,底下人听说知县命令响马来了只管藏好别让贼伤着就行。都觉的奇怪,也不敢多问,只好整理账册,准备躲命。

陈文伟待李成思出去,立即召齐二十名平时陪自己练功夫,武艺颇不含糊的衙役。将他们分作两队,一队作为自己的贴身随从,另一队埋伏在城外,只管跟踪驰报盗贼的行踪,不得再有其他的行动。

第二天晚,刚到二更天的时候,只听城外人喊马嘶,轰隆隆的马车声向着安丘县而来。守城的武衙巡兵从城头一望,好家伙!数不清的火把,聚在城外,如繁星落地;约摸有四五百号人,都骑着马,拿着刀枪,排成纵队杀向县城。再近了才又看清,这些人还赶着十多辆大车,大有将县城官库搬空之势!

好在陈文伟早有命令,城门已经大开,响马们没遇到一点反抗,一路呼喝着直杀到县衙。

景胡来到县衙大门前喊道:“本大爷今日来到贵县借粮,是看的起你家老爷!大爷我早就立了规矩,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交出官库,大爷绝不扰民,绝不杀人,若是反抗!可别怪我们刀枪不长眼睛!”

连喊了几声不见有人说话,景胡喊一声进,数百盗贼如狂风一般冲进了县衙。等景胡等人冲进去了,才知道县衙内的人早就跑了个精光,任凭盗贼劫掠,哪里还能看到一个人影。

景胡笑道:“好一个知趣的知县!原来却是如此鼠胆!”吩咐人把库府中的金银粮食搬了个干干净净,直把带来的十几辆大车全装满了,才出了城向北而去。

景胡走了约一刻多钟,陈文伟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一走出来便急忙问道:“盗贼走了么?”

巡检李成思道:“已经走了一会儿了,所幸并未伤人。只是官库已空,这可如何交待?”

陈文伟并不回答,却又问道:“可走远了么?”

周围的书吏、师爷听了都觉的好笑,以为陈文伟平时自称为习武之人,却怕盗贼到如此地步,都道:“老爷,早就都走了!您就放心吧,现在大概都走了二三十里了。”

陈文伟突然换了神色,喝了一声:“来人!”

他精心挑选的十个随从,立刻站出来,道一声:“喳!”

“今夜里正是你们建功的时候,都骑了马,随我出城杀贼!”言毕,带着十个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路上早有另外十名跟随盗贼的精干衙役不断回马报告景胡的行踪,所以陈文伟不久就追上了群贼。

陈文伟掣马冲在最前,追上落在最后面的一个盗贼,只一捋就把那人捉在怀中。陈文伟将刀压在他的脖子上道:“谁是景胡?”

那贼见自己只一晃就被人制住,知道遇了高人,不敢反抗,回道:“前面那个由四五个人拿火把簇拥着的,下巴留大胡子,骑黑马,头包皂巾的就是。”

陈文伟将他往地上一摔,单身一人冲入景胡的马队。这些响马尚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陈文伟已掏出弹弓连射出三只铁丸。三弹皆射入景胡耳中,景胡大叫一声,当即堕马毙命。

响马队伍顿时大乱,这时陈文伟所带的两队共二十名衙役从两侧杀入。喊杀声响成一片,似有千军万马杀将过来。暗夜里响马们都不知虚实,又见头领已死,哪里还敢反抗。除了一些逃命的,剩下三百多人都伏地求饶。

陈文伟厉声道:“你们都老老实实的替我把东西送回去。本县可饶你们死罪。”

众贼皆伏贴听命,乖乖的赶着马车,又将官库的银两粮食送了回来。

回到县城,陈文伟立刻派人将三百多个响马关入监狱。又命各房书吏核对帐册入库,直算到红日东升才罢。盗贼所劫去的东西竟然分文不差,一毫未丢。

到了早晨,陈文伟命人将响马们都带出来。因为人太多,大堂里跪不下,只好都跪在院子里。群盗黑压压的跪了一院子,几百个人都低着头,场面甚是状观。陈文伟站到台阶上面,向下望了望,大声道:“人都不是生来为盗的,你们也都有老疾父母,幼弱妻子,等着你们去侍养团聚,如何就做出这些事来?就算是不顾性命,难道不怕拖累他们吗?当今治盗严厉,我若将你们交到省里,大多免不了一死。但本老爷以为,你们多有被胁从之事,并非内心所愿。所以今天便给你们指一条生路,只要你们答应洗心革面,不再犯法,我就不再责求。只薄惩一番,便可当场放回!”

盗贼们一听,只要答应不再作贼,就能当场放了。这等好事,哪能不答应!立刻都口称青天,七嘴八舌的嚷着说,再不敢为非作歹了。

陈文伟冷笑道:“不怕你们口不应心,今后再捉住了当场杀无赦!”遂命令衙役将每个盗贼杖责三十然后遣放。因为盗贼太多,衙役人少,连县衙内烧水、扫院、看门的一起来帮忙施杖刑,还是打了三天才将盗匪全部打完三十板子遣放了。

陈文伟只用了二十人,便将为害山东的大盗除掉。本以为是立了大功,还将此事上报给省里请功。哪知道一个月后,他却接到山东巡抚伊龄阿的公文,命他立刻到省讲明私放盗匪的事。

原来山东巡查御史听说了此事,以放走盗贼的过失将陈文伟弹劾了。伊龄阿本来也是很赏识陈文伟的,但京里都察院将此事定为大案,一定要严查,他也只能依例办事。

陈文伟虽然有捉贼捕盗的本事,却不懂官场上的规矩,尚不知此事已十分严重。到了省里便向伊龄阿解释道:“当时盗贼甚众且多是强蛮之徒,而衙役少且连日追比钱粮疲累未歇,若多关几日,恐生变故。而最近的驻兵之处,距县也有七日的路程。我这样做也是应变之举。这些盗匪,吃得这么一吓,也知道了我的厉害,今后也不敢在山东胡闹了。”

伊龄阿皱着眉头道:“上边哪里懂得这些事?他们只认你私放盗匪的死理。况此事也是坐实了的,由你怎么说也是无理。”说罢,停了一会儿,又补说道:“当初你怎么会捉这么多人过来?赶走了不就完事了?何苦惹这多的麻烦!”

陈文伟听的哭笑不得:“大人,还有能捉贼而不捉的事情么?”

“怎么没有?还有拿百姓当贼捉了冒功的事呢。只要没有凭据,就不怕被查出来。你放贼放出这么大个动静来?那些御史都等着踩着你的脑袋邀功呢。”

“既是如此,卑职无话可说。请愿领罪。”

……

张问陶听到这里,摇摇头道:“那时正是奸相和珅之党当道,世风日下,盗匪群起,老哥本是权宜治盗之计,那些愚材们却弄不明白。你虽有此一难,但决不可因此泯灭了为国为民的心。”

“张大人说的是。”

两个人正在说话,一个衙役进来报说:“张大人,昨夜本府大泽山下昌里镇遭了盗匪。乡绅柳贯财被盗匪杀死!”

张问陶问道:“有几个盗匪?几家遭劫?”

“一共是四人,只有一家遭劫!”

“正说着匪呢,倒真出了匪情了。你我一块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