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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神断张问陶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张问陶问那两个伤者道:“你们都伤了哪里?伤势如何?”

一个伤者道:“大人,小的左手被割了一个大口子,所幸没有伤着筋脉!”

另一个伤者也道:“小的肚子上着了一刀,幸而扎的不深,如今已经痊愈了。”

张问陶道:“争水斗欧是民间常事。既然伤的不重,就让行欧的另一方出钱医治调养就可以了。你们田地相邻,应当和睦相处。本官今日亲自为你们调解,你们今后不许再寻衅相欧。这把短镰,是刈稻必用的工具,本官没收了也没有用,你们还是拿去吧。”又说了一番谕教的话,就让他们下堂。

下堂之时,有一个人拾起镰刀回身就走,张问陶立即大声喝道:“回来!你用镰刀伤了人,为何不承认?”

那拾镰之人被吓的一抖,回身下跪道:“小的不该持镰伤人!还求大人宽恕。”

张问陶道:“持凶器伤人,按令当责。既然伤的不重,杖责二十即可。”遂命衙役将此人拖到堂下杖责。

在一声声的打板子声中,第三案的原被告被带上来。

原告是济阳县当地的富户寡妇李氏。李氏在去年七月被盗。她的邻居证明是李氏小叔子的儿子沈盏偷了她家的东西。沈盏被押在狱,但刑逼不供。

张问陶问李氏道:“你为何咬定必是沈盏,而邻居没有认错人呢?”

李氏道:“回大人话,民妇遭盗前几天,沈盏曾向民妇借钱,民妇没有给他。所以断定是沈盏怀恨偷窃!”

张问陶又问其邻居道:“你亲眼看见沈盏偷了李氏的东西么?”

邻居道:“我看见一个人从屋上走过,并看清那人的鞋子正是沈盏的鞋。”

张问陶冷笑道:“一派胡言!当时是七月,那时穷人是绝不会穿鞋子的,怎么能和你们富人相比?况且沈盏和李氏是婶侄亲戚,直接入院也不会有人怀疑,他干嘛要从屋顶行窃?”遂写下判词道:“沈盏无罪放出,李氏并其邻居诬陷良民,罚银一百,算是沈盏的恤银。”

第四个案子是去年的一件命案。长清县一老者被杀。却有两个人自首。

一个是老者的儿子王蒙,双目失明。自诉与老父吵架一时激愤,遂用砖击其后脑三下,将他杀死。

另一个自首的人是老者的孙子,王蒙的儿子,自诉因恨他的祖父偏爱他的叔叔而苛责他的父亲,所以用砖击其后脑毙之。当地县令不能判断,一并收监,却无法结案。

张问陶命人将子、孙二人分别提上来,问讯当时的情景。孙子回答合情入理,而儿子王蒙在张问陶的逼问中不能自圆其说。

张问陶厉声道:“你还想包庇你儿子么?我在提审此案之前,已经带人起棺验了尸。当时见尸体脑后有三处砖击的伤口,其伤痕参差相连。而盲人发怒时打人,是用砖乱砸,不可能三处砸痕并列相接而不杂乱的。这分明是明眼人行凶,岂是你能相代的?”

王蒙听罢流着泪说道:“大人啊,我的眼睛已经瞎了,留在世上只能继续让人欺侮,不如代儿去死。您就成全我吧。”

张问陶叹口气,并未再说一个字,一挥手,几个衙役上来,将那盲人王蒙拖下去。王蒙一边走,仍一边喊着:“我愿代儿受死,大人为何要留我独自在世上受罪啊。”

张问陶等那声音去的远了,方喟然道:“法不容情!但父已死弟成仇,儿子又将被处死,一个盲者将如何存于世上呢?”唏嘘了一会儿,才让衙役再带上第五案的人来。

第五个案子是济南府一个棉花行的主人范江廷控告乡民郅成欠他棉花款价一百六十两纹银,向他讨钱不还,反遭殴打。并有借据、中证人丁收、代笔人连原佐证。

郅成辩说道:“大人在上,小的冤枉啊。小的实不曾欠他的钱。”

张问陶问道:“既然你不欠他的钱,他为什么告你?”

郅成语塞不能应对,沉默了一会儿方说:“就算是我欠了钱,又何必请开酒肆的丁收作中人。”

“你本非贵人,开酒肆的又为何不能作中?”

“我自己能写字,又为何要用连原代笔?”

张问陶大声叱道:“你蓄意谋财,存心不良,所以不肯亲自书写,想为赖掉这笔帐留一退步。”

两班衙役嗄的群声喝斥,郅成浑身战栗,伏地叩首,一边哭一边说愿意还钱,不敢再赖。张问陶看他惶恐害怕,即使有赖帐之举却不象是能够殴打原告范江廷的人。先让他下去,又让原告范江廷上堂,问他道:“你的借据,为什么不让郅成亲自书写却要找连原代写呢?”

“他自已要让人代写,我不知道原因。”

“借据是在哪里写的?”

“是在我家所写。”

“代笔人连原是和他一块儿来的么?”

“不是。因在茶馆中议到此事,遂遇到连原,后来一同到我家。”

张问陶叫书吏上来,暗里吩咐他把连原带到大堂口待命。又高声问范江廷道:“是从茶店一块儿出来的么?”

范江廷回道:“是。”

张问陶让人带原告下去,又命代笔人连原上堂。问他:“你代郅成写借据,是郅成特意邀你去的还是偶然碰上才叫你去的?”

“是特意邀去的。”

“为什么不在范江廷家中却要在茶馆中写?”

连原在堂口听到范江廷被问到茶馆,所以想也不想就说:“当日相劝在茶馆中,所以就在茶馆中写了。”

“你本没想到要做代笔人,哪里来的纸笔?”

“从茶馆借来的笔墨砚台,纸是临时买的。”

张问陶又令人将其带入后堂,再传中人丁收上来。他将惊堂木一拍,喝叱道:“郅成并不曾欠钱,你和范江廷把他骗到你家,逼他立下借据,你硬行做中,是何道理?”

“我不过是好言相劝,实无逼勒之事。”

“既在茶馆中都已经说好,为什么又要去你家立据?”

“我家离茶馆最近,所以来我家立据。并没有强迫郅成。”

张问陶问罢,命衙役将其他三人一同带到堂上,对郅成道:“这个案子,我已经审明。看来你所欠不止一百六十两银子。而是四百八十两银子。”

郅成一听,大声呼冤,几欲哭出,向上叩头道:“大人明鉴,这许多银子我如何能还的清?小的确实没有欠钱啊。”

范江廷也在一边帮说道:“大人,郅成实实只欠小的银一百六十两银子。小的只求大人断回一百六十两银子即可。”

张问陶笑道:“你们三个人不是招出三张借据么?一张是在债主范江廷家所写,一张是代笔人连原在茶馆所写,一张是在中人丁收的家中所写,你们把另两张借据交来!”

范江廷、连原、丁收面面相觑,骇愕无声。

张问陶斥道:“无耻刁徒,设局骗财!若不严惩,不足以正民风,树法威!”遂发下签子,三人各杖责四十,重枷三日。

如此断案上午共断八案,下午又断六案,一日之间已经断了十四个案子。断案之快、之明,让苏继英看的目瞪口呆。直到张问陶断完了案子,退堂鼓敲了起来。苏继英方才明白过来,站起来对张问陶道:“不愧为‘大清神断’,兄弟今日总算是见识了!”

张问陶笑道:“大人说的早了,明日还有一十八案。等将那一十八案也一并审清了,下官才敢取回‘大清神断’这四个字啊。”

“看过老兄今日之审,我还敢怀疑你明日之断么?明日我就不来啦!不过,我要让按察使张云也来看一看,长一长见识!””

张问陶拱手笑道:“中丞过誉了,今后若有难案,尽管找张某便是。”

苏继英听他不称卑职,自称张某,且说话颇为托大,脸色微微一变,却终于没有翻脸,阴笑道:“既然‘大清神断’蜇居山东之地,岂有不用之理。老弟今后可就不得清闲啦!”

苏继英此话说完没几个月,二人果然在一件人命案上火拼起来。

第 17 部分

一案三审(一)

嘉庆七年,二月初的一个清晨。莱州府所属昌邑县东郊。

春寒未去,薄雾初升,太阳刚刚在东边放出光茫,给树木房舍抹上一层柔柔的金黄色。一个县吏打扮的人走在大路上。后面跟着两个人,都是麻衣直裰套了尽是窟窿的棉坎肩,摇摇晃晃的抬着一个粗制的担架,担架上一个人遍体鳞伤神情憔悴,不住的呻吟叫唤。

一行人走进路边一家店铺,县吏唤道:“店家,有清静些的房间么?给收拾出两间来!”

店伙计邱兴迎上来道:“客官,清静的房间有的是。怎么大早晨的不赶路反而要打尖?”

县吏怪他多嘴,斜了他一眼道:“这里有个伙伴,因突然得了急病,只好抬着他走。今天我看他的病情加重,我们不能再走了,等到明天再说。”

邱兴向后边的担架看去,只见担架上那人脸色腊黄,伤痕累累,哪里像得了疾病,分明是遭了一顿毒打。仔细看那人脸,竟然认识。是自己同村的族兄邱双!

邱兴莫的心头一跳,脸上却不敢带出来,陪笑道:“既然是得了急病,那就到后院正房吧。又向阳又清静!若是要请郎中,您喊一声就得!”

县吏道:“你只管安排房间,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几个人安顿停当,便到前店吃饭。看样子是赶了一夜的路,吃的狼吞虎咽,邱兴心里挂念着邱双,瞅个空子钻到了后院客房内。

清晨的太阳晒的正好,暖洋洋的照亮了整个屋子。屋子靠东的床上,那受伤的人仍在一声声的哀嚎,让人觉的心痛。邱兴走过去,仔细看那人像貌,果然是邱双不差。他轻轻问道:“双哥,这是怎的了?那些人是些什么人?”

邱双微微睁开双眼,认得是族弟邱兴,顿时滚下两行泪来,他张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轻轻的几声不成语调的声音,接着便大口喘气。邱兴帮他抚揉着胸脯,又问道:“你可说的出话来?”

邱双摇摇头,伸出一只手来,在头上身上比划了几下,又无力的垂下。邱兴看问不出什么来,帮邱双掖好被子道:“双哥你等着,我去叫人来救你。”说罢,转身奔出店去。

邱兴刚奔到店门口,店主老王头看见了,喊他道:“邱兴你要到哪里去?正是生意忙的时候,还不回来招呼客人?”

邱兴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道:“方才有人传过话来,我家儿子掉井里头去了。老东家就准我假吧!”

老王头关切的喊道:“那你快去!救儿子要紧。”

老王头转头进了柜台,刚提笔销了一个客房,却一拍脑袋道:“邱兴你个小兔崽子,前两个月刚娶的媳妇,从哪里有了一个能掉井的孩子?”

正在吃饭的县吏听了,抬起头来向邱兴跑去的方向看了看,又埋下头迅速扒拉了几口饭,便起身离开了。

约摸小半个时辰,邱兴带着甲长高伯友和两个民壮急匆匆赶了进来。老王头一见邱兴进来了,骂道:“小兔崽子,你……”

话还没说完,甲长高伯友截住他的话头道:“废话少说,方才住店的那个县吏呢?”

老王头看着像出了事,结结巴巴道:“刚,刚走了!怎么?是贼么?”

高伯友道:“从哪里走的?邱兴你带着两个弟兄赶紧去追!老王头,你再派两个伙计,一个到县衙报官,一个通知乡里各保各甲,多带人去追!我看这案子不小,恐怕要出人命!”

高伯友说的果然不差,等他进了县吏方才所住的屋子。只见邱双躺在床上,已经没有气了。

当日晚,张问陶带着钱博堂赶到了昌邑县。

知县韶亚伟将两个人一直引到三堂坐下,将案情介绍完毕,又说道:“张大人早就有话,但凡命案、大案,要立时报到知府衙门。所以卑职一接到报案,就立时派人送了信。没想到张大人来的好快啊。”

“疑犯已经捉到了么?”

“卑职听说本县境内出了人命案子,不敢怠慢,立刻发签拿人,又发出缉捕文书交到邻近各县请求协捕。今日下午未时三刻就将疑犯捉住。一共有三个人,主犯是海阳县县吏李振川。另两个人是肩夫。一个叫做林雄,一个叫做吴尾。”

钱博堂听说已经捉住了疑犯,没了亲手破案的机会,竟有些失望,问道:“韶老兄,既然已经捉住了疑犯,可审出些什么东西来没有?”

“下午的时候,卑职先审过一回。海阳县县吏李振川供称,他从省里办完公事回来,先在济宁雇了林雄作肩夫,后又在葵潭雇了吴尾和邱双代扛行李。走到云落店过夜时,他丢失了四两银子。责问三人,邱双承认是他偷窃的但却不拿出失银来,所以要把他送到县衙追究。因突然得了急病,只好抬着他走。后来看他死在店中,心中害怕,便弃尸而逃。

我问死者邱双身上的伤痕是怎样来的。李振川承认因为丢失了银子逼供邱双,他用从床上拆下的木栓击打了邱双的额角两下。其余的都是云落关汛兵管队蔡高和他的四个兵丁所为。卑职又审问林雄,他也说,捆打箍烧诸事,确实是汛兵鞫讯邱双,想追回赃银时所为,有店家徐丙可证。吴尾也是一样的口供。”

张问陶道:“案卷可在?”

“大人请看。”韶亚伟将案卷呈给张问陶。

张问陶细细翻看了一遍,将案卷往桌上一放道:“三人的口供是假的。”

韶亚伟吃了一惊,尚未说话,钱博堂抢先问道:“老师,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三人的口供,字字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