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吕汉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说罢,挥了挥手,笑吟吟地和那青衣武士远去了。

审食其打开手中的锦盒,只见一块尺见方的玉壁卧于其中,烛光之下,翠色盈然,不可逼视。红玉忍不住瞟了一眼,惊道:“小姐,这沧海公出手倒是大方。”

我却无心去看,兀自凝神片刻,对红玉道:“红玉,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明日一早动身。食其,那几个家仆和轿夫今天已经赶到了,你去和他们说一声,东西也不必完全卸下,明日继续赶路。”

审食其道:“小姐,还往哪里去?”

我沉思片刻,方慢慢地道:“咸阳。”

第二日清晨,虞姬兴致勃勃地拉着张良来到下邳河边。然而让她颇不高兴的是,张良只是却之不过陪她玩了片刻,便一个人在桥上桥下走来走去发呆。然后又突然神经兮兮地和桥边一个乞丐说了好久的话,这才神不守舍的回到她的身边。这一天呀,只有她一个在辛辛苦苦的捉鱼,连昨天的三分之一收获都不到。

在回来的路上,张良走着走着,忽然站定,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小虞姬,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捉鱼呀?”

虞姬噘着嘴道:“我昨天就和吕姐姐在这里捉鱼的,姐姐说今日有事不能陪我,才让我拉着你去。可是,子房叔叔你根本就没有陪我捉鱼嘛,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张良赶忙赔出了一个笑脸:“哦,是叔叔不好,叔叔明天再陪小虞姬来好不好?子房叔叔问你,真的是吕姑娘让你和我一起来捉鱼的?她真的提到我的名字?你好好的想一想哦,认真地想一想,你的吕姐姐是不是提到我的名字。”

虞姬用力地点头:“就是的啊。昨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吕姐姐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千万不要忘了。我才不会忘呢,这些鱼我都要送到吕姐姐那里,她做的清蒸鱼可好吃啦。”

张良皱着眉,半晌方道:“小虞姬,那我们去找你吕姐姐好不好?”

虞姬奇怪地看着他:“子房叔叔,我们不正在去姐姐那里的路上吗。”

张良尴尬地笑了笑,站直了身子:“是是,是叔叔忘了。”

两人重又上路,这一次,虞姬居然小跑着才能跟得上张良,气得虞姬一边跑,一边想,今天这位子房叔叔都已经奇怪一天了,怎么还没奇怪完。

来到馆驿,两人径自往吕雉所住的偏院而去。然而人去院空,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息。张良几步回到前院向掌柜的打听偏院住客的去向。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道:“您,贵姓?”

“张。”

“哦,这儿倒有一封信。偏院的客人说,若有一位姓张的先生来寻,只管将信给他。”说罢,慢腾腾的从怀里掏出一枚白色锦囊。

张良劈手夺了过来,打开锦囊,取出一幅白色丝绢,上面写了五个大字:“相逢必有时。”其下又缀着两个小字:吕雉。

虞姬抬头看着张良手里的丝绢,急切地问道:“子房叔叔,姐姐去哪里了。是不是走了?是不是呀?”

张良脑中电转,瞬间将与这位吕姑娘相遇的前后一一掠过,又凝神思索了片刻,只觉这位吕姑娘行事奇特,往往颇有深意,但要说恶意,却也没有,倒不知是何方神圣。不禁苦笑,心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自己往日其实不过也就是一只井底之蛙而已。

他低头向虞姬道:“小虞姬,你吕姐姐大概是有急事,已经走了。”

虞姬涨红了脸,将手中的鱼扔到了地上,跺足道:“吕姐姐骗我,她骗我,明明说好了,今天等我来做鱼的,她自己,她自己就走了,连说都不说一声,我,我,”她憋了半天,终于道:“我再也不睬她了。”说罢呜咽而去。孩童心性,难得一个好朋友,忽然又失去了,这份伤心,却是真真实实,再也忍禁不住了。

张良又瞟了一眼丝绢,沉吟着,相逢必有时,嗯,其间似乎大有深意啊。

咸阳道

我去咸阳干什么!

再次坐在那窄小闷热的马车里,我忍不住叹气。想到还要走那么远的路,我就不寒而栗。从单父到下邳,不过几百里的路,我就已经忍无可忍,何况是去咸阳,岂不是要在这小空间里坐上几个月?

然而,咸阳,不可否认,我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心。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其实宁愿穿越到唐朝,去见识一下大唐长安的盛景。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鬼年代,也就勉为其难,去看看咸阳吧,也许,能看见阿房宫也未可知。

好在几日之后,我们便离开了颠簸的小路,拐上了直通咸阳的直道。直道在这个时代便算是军事高速公路,土质坚硬,地面平整,宽足有十余米,原是秦皇在统一战争中为快速集结调动军队和运输粮食等物资用的车马修建的超级专用道路。灭六国后,直道的军用价值渐渐失去,便成为了民间的通行坦途。

直道驰马,曲径通幽。在直道上走了两天,我便毅然的抛弃了那驾小车,令审食其在附近买了五六匹三岁口的健马,逼着红玉与我们一起骑马赶路。骑马急行于直道之上,倒也能找出几分游侠的感觉。

至于那马车,索性打发回了单父,顺便向父母亲禀报我的行程。也只是禀报而已,我如今早已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了。

饶是如此,路上也足足走了两月有余才赶到咸阳以东的第一座万户之城:栎阳。

骑马立于栎阳南门之外,我回头看了看审食其与红玉等人,一个个都有点面色黄燥,无精打采的样子,看上去似乎都瘦了一大圈。倒也不奇怪,骑马赶了两个月的路,若不瘦掉点肉,反是说不过去了。

我微笑道:“这两个月,大伙儿着实辛苦,既然到了栎阳,索性歇上几日再走。”几人大声应诺,这才总算提起了点精神头。

一入栎阳,只见道路两旁商户林立,行人如织,着实繁华热闹,倒是有几分现代都市商业区的味道。寻了路边一间干净的食肆入内坐下,令店家上几份清酒菜蔬。店掌柜快手快脚地端上几份菜肴,跟‘五味天’相比自然差得极远,好在也还整洁。我随口问道:“店家,这栎阳城往日也是如此热闹?”

那店掌柜笑道:“原来客倌倒不知道,明日徐君房大人奉旨东海寻仙便要路过栎阳,这周围几百里的人,但凡是来得了的,都赶到栎阳沾仙气呢。”

“徐大人?”我迟疑了一下,“哪位徐君房大人?”心中暗想,该不是我遇到徐福了?

“说起这位徐市徐君房徐大人呀,那是久有仙名了。”旁桌一名食客兴致勃勃的接上了口,“听说他自幼聪明过人,精研儒术,兼修阴阳五行,修真练丹,习学道术。去年,皇上在琅琊待了三个月,日日与徐大人促膝相谈,对徐大人的本事很是看重。徐大人不过说了句要去海外求取灵丹,皇上立马便派人随他同去了,不过徐大人性格随意,对这种事原不放在心上,故而才拖至今日才起程。”

“什么徐市?我听府衙里的朋友说,徐大人的名字叫徐福。”另有一个反驳道。

“你又知道什么?”先一人摇头道:“徐大人原就叫徐市,后来见了皇上,皇上喜欢他,恰好身边还有一位得宠的喜大人,皇上就说了,干脆,他是喜,你就是福吧,这才改的徐福。咱们知道根底的人,倒还是称呼他徐市大人的。”

“是的,是的,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胡说八道,哪有这事,我就与徐大人同乡,怎就没听过……”

店堂里忽而热闹起来,我与审食其等人面面相觑,心想,原来,这一屋子坐的都是追星族!

“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之徒。”有人忽然冷冷的哼了一声,声调略见古怪,音虽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店内所有人的耳朵。

食肆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了声音来处:角落里坐着的三个二十余岁的黑衣男人。被众人怒视,那三人倒也不惧,当先一人站起身来,冷冷的扫视着整个食肆,直将众人的目光都逼得躲避开去,才“哼”了一声,抬手扔了一角银锭子在桌子,昂首迈步向外走。

待走到我们这一桌前,忽而顿了顿,目光掠过我和审食其及红玉几人的脸上扫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几个家奴的胳膊和腿,脸上泛出一丝似是不屑的笑意,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三人停顿的那一刻,我方才看清了当先一人的形貌,身材高大,五官深刻有型,目光炯炯,皮肤微黑,牙齿却洁白锐利,即使是笑意,也在唇缝里露出一丝冷冷的白光。嗯,拿到现在,也算是酷哥一名。

待三人走远,店里才又嗡声一片,众人唧唧喳喳议议论起来,只不过兴致明显不如方才高。

我从看酷哥的感觉里找回自己,回头向审食其等人淡淡的道:“快吃吧,待会去找家客栈歇歇,这么好玩的事,既然碰上了,怎么能不看呢。”

翌日。

果然热闹。栎阳的南门外人潮汹涌,护城兵丁们则组成了两道人墙,将人流拦住,留出了三米宽的一条道。我一时几乎有种错觉,以为这里在开一场二十一世纪的明星现场秀。可惜,大多数人都手持香火,还有一些老者,索性在道旁摆上了香案,现场磕头不已,这诸般的举动,生生将这种感觉给破坏了。

审食其一直皱着看着这人群,和几个家奴护着我和红玉穿过人群,在城门外西边找了个高台,爬了上去,登高远眺,倒也一目了然。

百无聊赖的等到近午时分,终于闻得远处传来一阵金鼓之声,人群也开始了一阵骚动,徐福大人的队伍出城了。

两面随风飘舞的大纛旗出现在人们的眼帘之中。旗后跟着三排弓弩手,弩兵之后是排成密集方阵的长矛兵队,接着是四骑一组,四组一列,八列共128名组成一个纵队的精锐骑兵队伍。骑兵之后,还有十辆四马军车队伍,再其后,便是徐大人乘坐着的豪华马车。一队队童男童女四人一排跟在马车后面,手里抛撒着五彩的绢片及花瓣,旁边还不时巡回着轻兵武士。这支队伍的最后才跟着一群百姓模样的人,有推着独轮车,有背着家什,似乎是各色工匠。

路边的百姓在队伍出现的那一刻,已经全部都跪在了地上,胆大的人,伸直了上身,竭力去接那些绢片花瓣,胆小的人,却只是跪地磕头不已。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按照队伍这种编制,几乎秦军所有主力作战类型都出现了,虽然规模不大,但档次却绝对够高,看来这位秦始皇是真的非常非常重视徐福的这次寻仙之行啊。

看着那些秦军锐利的青铜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的幽幽寒光,我不禁叹了一声:“好强。”随即想到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这般精锐的队伍竟也如土鸡瓦狗般被摧毁,不由又摇头说了声:“可惜。”

“确实可惜。”突然有人在我身后说了一句。

我回头一看,诧异的看到昨日食肆中那名酷哥竟然就站在我的身后,不禁失声道:“是你?”

山有扶苏

他扫了我一眼,眼光似乎闪动了一下,冷冷地道:“连你这小女子也知道可惜。这样的军队,唯一应该出现的地方就是战场,不是胜利就是死亡。如今却用来为徐福这等人作仗,真真是对军人的侮辱!”他的口音似乎有些古怪,但绝对不影响语调中那冰酷的感觉。

我怔怔地望着他,而他沉默半晌,忽尔伸手向城门口一指,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城门口突然又奔出两匹马,却被门口的大批人群挡住,骑者急急的勒住马,马扬蹄长嘶了一声只能在原地打着圈。

“那是你们大秦的鸿翎急报,”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丝讽刺的笑意,冷冷的道,“急报的内容是,匈奴入侵上谷、渔阳、九原、云中四郡,掳去边民十余万人,秦军大败,恳请朝廷急做定夺。这样的一份军报,却被这种可笑的原因堵在了栎阳城门口。嘿嘿。”

我大吃一惊:“你怎么会知道军报的内容。”

他扫了我一眼,道:“你知道脚下站着的是什么地方吗?”我茫然摇头。

“正是昔是商鞅君百金立木的高台。如今却破败如此。看看这里,再看看那些人,哼,大秦,已经完了。”他冷笑,说罢,一挥袖,纵身从高台上跃下。身如轻羽,落地无尘。

“你是谁?”我大声问道,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也不作答,竟飘然去了。

那人走后,我忽然对眼前那喧闹的一切没了兴趣,在高台上呆了一会儿,便带着审食其他们回到了客栈中。连着几日都无精打采,连房门都没出一步。倒让审食其他们好好地休息了一阵子,毕竟,一天到晚跟在我后面转也很累不是?

又过了四五天,我终于强打精神,令审食其退了房,一行人再往咸阳而去,再怎么说,百里路道九十,都走到了栎阳,咸阳就在眼前,岂能不去。

就这么信马由缰,闲闲散散的往咸阳方向逛,又走了数日,终于来到了咸阳城下。

想像是一回事,目睹又是另一回事,当立于咸阳那高耸的城墙之下,我仍不得不为这座雄居关中平原、三面环山、东临黄河,进可攻退可守的宏伟城市所倾倒。这里是大秦帝国的政治文化中心,在这里,即使是一条简单旨意,也将迅速地迈越重山峻岭,南至山越,北至长城,传递至帝国的各个角落,使国家为之震颤。

我不禁握了握拳,只有在咸阳,站在帝国的心脏之上,一个人才能充分的品尝到权力那令人难以抵挡的诱惑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