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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汉 佚名 5018 字 5个月前

,该缓口气了,又开始修骊山墓,最近又听说咸阳还要修什么宫,工程大得很,不是十几年修得好的。所以,县里能抽出来的人手都抽出来了,你,自然也跑不掉。”

我失声道:“阿房宫?”

萧何诧异地看看我,想了想,道,“好像是叫这个名字。”随即又苦着脸说,“县令大人可是把你交给我了,说你出名的惫懒无赖,你若不去,我,曹参、夏侯,都没好果子吃。”

------今日依旧五更------

当如是

刘邦终于还是背上了行囊,和县里的其它役伕一起踏上了去咸阳的路。

但相比于其它人来说,他算是极幸运的。萧何和曹参这两位兄弟竭尽所能地通过种种的关系,为他上下打点,最终安排了一个较轻闲的去处。萧何和曹参拍着胸脯对我说道:“三嫂,我们和你保证,三哥这一去,虽不算享福,但受罪肯定是不会的。你且放心,管保一年后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三哥就是。”

我微笑点头。就算不放心他们,我也会相信自己在留在咸阳的周信和丁复等人的能力,自从得知刘邦将赴咸阳服役的消息后,我便给他们传了信,想必他们此刻已经在咸阳把一切事物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了。

那日,在十里亭送刘邦,一帮子酒肉兄弟都去了。除了一个十七八岁的腼腆少年外,他的这些兄弟,我基本上都见过。我低声问审食其那少年是谁,审食其回道,叫周勃,是沛县的一个乐手,也就是婚丧嫁娶的时候给人吹锁呐的。我点点头,虽然觉得这名字似乎有点熟悉,却也并没有在意。

刘邦虽说先前百般的不乐意,发脾气,到临别的这一刻,反倒放开了胸怀,和兄弟们拍背搭肩,大声说笑,似乎这一去真的只是远游而已。某些时候,他确是一个颇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曹参等都纷纷上去道别,顺便每人塞给刘邦一个小布囊,里面装的是各人送给刘邦路上用的餐盘费用。其实,自从我与刘邦成亲后,他就迅速脱离了贫下中农的地位,而晋升到地主阶级中去了,这些钱也不是很在意,但兄弟们的一番心意,仍然让他十分感动,拉着一帮兄弟的手,眼圈都有点红。

萧何最后挤了进去,也塞给了刘邦一个布囊,随即大声道:“兄弟们散散,让三哥三嫂说说话,人家夫妻这一分手,可就是一年半载见不着的了。”

我牵着刘肥,抱着秀儿走过去,那帮人笑道:“可不敢打扰三哥三嫂,我们这就散了吧。”说罢,各自散去,寻民伕中自己识得的人说话去了。

刘邦抱过秀儿,沉默了一下,道:“在家里要一切小心。”

我嗯了一声。

“若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找曹参,曹参要解决不了,就找萧何。”

我又嗯了一声。

“樊哙上次看到吕须,喜欢得要命。我原打算过些日子去和父亲说说这事,现在是去不了了,你见到父亲,好歹替我问一下,若没什么希望,就实话实说,也省得他一天到晚神经兮兮。”

我微笑了一下,不由想起卖狗肉的樊哙上次看见妹妹吕须时的傻样,怕是足足痴呆了三天。但妹妹也是父母的心头肉,就我看来,眼下只怕一成希望也未必有。我道:“你一路上也要小心身体,只要到得咸阳,那里有我二哥,一切都好说。”我早已告诉过刘邦关于二哥吕释之在咸阳的住址,现在只是再提醒一下而已。

刘邦也嗯了一声,目光在秀儿和我身上打转,终于长叹一声,把秀儿还到我的怀里,扭头走了。

六岁的刘肥看着刘邦远去的身影,怯怯地问:“爹爹还会回来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也望向刘邦的背影轻声道:“会的,会回来的。过一年,爹爹就回来了。”心里却道,只怕回来的却不再是眼前的这个刘邦。

在我的记忆里,刘邦便是在这一次去咸阳时,看到了始皇出巡的赫赫声威,从而感叹了一声:“嗟夫,大丈夫当如是也。”

一句话,从此开启了他心中对权力的那种隐秘的野心。

但是我既阻挡不了,也不愿去阻挡刘邦与秦始皇的那次宿命的相逢。

因为,争霸天下,就是他的命运。

我半晌方才回过神,这才发现众人已经慢慢散去了,刘邦的那些兄弟过来与我拱手作别,我微笑着一一还礼。萧何走过来,我也还了一礼,轻声道:“萧兄弟可否稍留片刻。”萧何愣了一下,并不作声,只默默的站到一边。

待众人散尽,我沉吟了一声,对萧何道:“萧先生,近日听闻县令大人对我府里蓄奴之事颇有微辞,不知可有此事?”

一年来,我大大加快了训练的步伐,练功场已经扩建到了五亩,训练人数也增加到了四百名。同时,我还通过各种渠道采购了数百匹良马,除了部分留以配种产驹,其余全部被训练成了轻骑。也因此,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对府里的情况颇为关注,并先后在不同场合对此表示了不满。

萧何道:“县令大人数月之前刚刚到任,自是希望属地平安无事。”

我叹口气道:“若说家里养这点人手,在大地方根本算不了什么,偏在沛县,就成了别人眼中的刺。夫君此次远去咸阳服役,只怕也是县令大人想敲打敲打我们吧。”

萧何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

“吕刘两家素来奉公守法,从无不轨行为,之所以多养了些人,也不过是这几年生意上赚了些银子,想保个平安罢了。”我道:“还请萧兄弟在县令大人面前替我们两家分辩一二。”说罢,我招手令审食其和红玉将停在一边的马车赶了过来,掀开车帘抬出一大一小两只箱子搬到萧何驾来的单车上。

“这大箱子里是吕刘两家对县令大人的一点小小心意,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便出面,还需请萧兄弟代以转送一下。”我将怀中的秀儿递给红玉,伸手拍了拍小箱子,“这只小箱子里却并非什么金银财宝,只是几卷书而已,我知道萧兄弟博览群书,这几卷也不知看过没有。”

“三嫂。”萧何终于出声,“如此只怕不妥吧。”

我微笑了一下,道:“我不过是求个自保而已,萧兄弟若肯帮这个忙,吕雉我感激不尽,若不肯,却也不勉强,吕雉另寻他人出面就是。”

萧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一大一小的箱子,沉吟了片刻道:“既如此,萧何从命就是。”

“那就多谢萧兄弟了。”我笑吟吟地微福了一福。

“三嫂,”萧何忽道:“有件事,萧何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说。”我道。

“人都道沛县的‘吕威镖局’是吕大公子的产业,但那日我与吕泽公子喝酒,吕公子却说这镖局乃是三嫂五年前一手创办,目前也仍由三嫂在管,不知可是事实。”

“是真的。”我注视着萧何道:“此事知者寥寥,但吕雉却不想瞒萧兄弟。长城以南,‘吕威镖局’已经开了十五家分局,镖师也已有上千人了。”

萧何的目光中首次露出震惊之色:“居然有这般规模。三嫂那时年不过十五,却能做出如此大事。”

我叹了一声,“时事所逼而已。萧兄弟也算是沛县第一聪明人,可今天的事,萧兄弟自问能知道几件,明天的事,萧兄弟又能猜得到几件呢。不说别人,只说你三哥……”

“三哥怎么?”萧何急问道。

我看着他,慢慢地道:“你三哥此去咸阳,再回来之时,他的心只怕就不是沛县刘季的那颗心了。”

“对了,”刻意地忽视掉萧何那种茫然的样子,我又道:“萧兄弟若遇到樊哙他们,不妨说一声,夫君虽去了咸阳,可家里的练功场,各位兄弟仍尽可来玩,只需找一下审食其便是。”

我微笑了一下,道:“唉,夫君这一去,我倒真要把妹妹接过来住些日子呢。”

------本日第二更------

如意

刘邦这一走,便有近两年的时间。

这些日子里,也发生了一些事。比如我又生了一个儿子,再比如我的妹妹终于嫁给了樊哙。

我是在刘邦走后才发现竟然身怀了两月的身孕的。这次怀孕与前次不同,妊娠反应期间,我吐得天昏地暗,死去活来,最严重时甚至连续三天水米未沾,人几乎都奄奄一息了。审食其和红玉自作主张把母亲和妹妹接了过来,四个人目不交睫,精心照顾了我整整十天,才渐渐恢复了元气。

这个磨人的孩子八个月后终于离开了我的身体。母亲抱着他笑着道:“雉儿啊,我看这孩子倒更像你一些。”是的,秀儿的容貌像他的父亲,有着高挺的鼻子,修长的颈项,而这个孩子眉宇清秀,尖尖的下颌,确实更像我一些。

“取个什么名字呢?”母亲问。

这一次我有些迟疑,而后终于下定了决心,道:“刘如意。”

不管将来还会不会再有一个刘如意,我的孩子就叫刘如意,我定要让他万事如意,一生顺遂。

这段时间,妹妹吕须一直在这里照顾我。她只有十八岁,在家里关了四五年,出来看什么都新鲜有趣。她很喜欢马,审食其帮她在马房里挑了一匹性格温顺的枣红小马,她便每日傍晚都要骑一骑,开心得像个孩子。而她住在这里的时候,樊哙和上次遇见的那个少年周勃两人来府里练功场玩的次数便明显增多了。

因为刘邦远行,萧何和曹参、夏侯婴等人似要避嫌,若有若无间,便极少来了,而樊哙却是雷打不动的隔一日便要来一次,但一个人跑来未免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便拉上了小朋友周勃。两个人加上审食其,泡在练功场里骑马、斗剑、练拳脚。

后来审食其对我说,那个周勃,虽然只是个吹乐手,但反应灵敏,手脚极快,力气也不错,稍加训练也是一个好手呢,又摇头说道:“别看樊哙有一身的大力,却老是有点走神,被小周勃掰个筋头也是常有的事。”

我只微笑一下,心道,樊哙的走神怕是与同时在练功场骑马的吕须有关吧。

关于吕须的婚事,我心里一直颇为矛盾。在我看来,天真娇俏的妹妹与樊哙那个大老粗在一起明显不配,但他们偏处得极好。妹妹喜欢厨艺,改良狗肉的做法成了他们之间的一大话题,吕须异想天开的建议樊哙剁碎一只鳖放在狗肉里一起煮,樊哙居然就照她的话做了,居然味道还就好得出奇,让吕须得意许久。

樊哙与周勃、审食其三个角斗,这丫头必在一边加油。樊哙若胜了,自然喜笑颜开,樊哙若败了,便老大的不高兴,捏着小拳头叫:“再打,再打,打他个狗吃屎。”真是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了。偏樊哙就高兴得要命,咧着大嘴,合都合不拢。

他们,也许互相有点喜欢的吧,虽然我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姻缘可能真是天注定的,就像吕须与樊哙,就像我与刘邦。

一年以后,樊哙真的托人去吕府提亲。他托的人,就是萧何,也不知萧何施展了如何的三寸不烂之舌,父亲居然就爽快得同意了。也是,大女儿都嫁给刘邦了,二女儿再嫁给樊哙,心理上总容易承受一点。而且,父亲想必事先已经问过妹妹的意思,知道女儿的心既然已经走了,再留在家里只会留来留去留成仇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那个小周勃居然也有点喜欢吕须。这一点还是红玉提醒我的,在这方面,她比我细心得多。“那个周勃啊,每次看到二小姐,都有点脸红。”她悄悄的对我说。

可惜,现在的周勃只有十七八岁,还只是一个未完全成气候的少年呢,就男子气概上又怎么比得过纠纠武夫的樊哙,只有徒叹奈何了,这就是男孩与男人的差距吧。于是,在樊哙与吕须成亲的那一天,周勃就避去了郊外,吹了一天的箫哀悼自己初恋的破灭。陪着他的只有刘邦二哥刘喜的儿子刘濞,一个十一二岁,正好对吹箫发生兴趣的男孩子。

而这两年,我虽足不出户,但依托南来北往的镖局,也知道外面发生的一些事。

始皇帝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四次东巡。

河南东郡一带,天落陨石,其上刻写着“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帝派人挨家挨户搜查,但数月不得结果,始皇大怒,屠尽陨石周边所有人家。

又过得数月,有官吏从关东夜间路过华阴,有人手持玉璧让使者转送嬴政,璧上写着“今年祖龙死”。该吏未及追问,那人已放下玉璧隐身离去。听说,该吏后将此事禀告给了始皇,并献上了那枚玉壁,始皇持之良久,竟沉默不语。

有人说,那枚玉壁原本就是始皇帝前年过渭河时不慎遗落在河中的。

又有人说,始皇帝虽服丹不辍,但身体却渐渐衰弱,甚至有晕眩之症,这一次的东巡原本就是为寻求不死药做的最后一次努力。

这些话是真是假,却也无从考证。

我却知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将是始皇帝的最后一次出巡。

这位千古一帝的时间不多了。

又过得数月,刘邦终于回到了家。一年的徭役,大半年的路途跋涉,让他瘦了一大圈,皮肤也变得黑黄黑黄。八岁的刘肥几乎都不认得他了,刘邦向他招了半天的手,才怯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当刘邦看到已经蹒跚在地上学走路的小如意时,呆了半天,搞不清楚,自己走的时候只有一儿一女,回来的时候怎么就多了一个儿子。抱着如意在手上,父子俩眼睛瞪眼睛对看足有五分钟,刘邦才哈哈大笑起来,道:“好啊,如意儿,我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