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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汉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转头又对我笑道:“如意这名字虽好,但好像是个小名,这样吧,儿子大名还是叫盈,也是完满如意的意思。我儿子就叫刘盈刘如意。”

我心头巨震,缓了口气,才勉强笑着点点头道:“也好,依你吧,你到底是他的爹。”

刘邦看看我,伸手将刘肥、秀儿拉进了怀里,搂着三个孩子,叹道:“你一个人又要管家,又要带三个孩子,着实辛苦了。”

我微笑了一下,道:“还好,食其和红玉很能干,母亲和妹妹也时常来帮我,我倒常常没事做呢。对了,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妹妹年前已与樊哙成了亲,你若再迟回几个月,看到的就不止如意一个孩子,而是两个了。”

“哦?”刘邦眉毛一挑,正欲说话,忽听得大厅里有人大叫了一声:“三哥,三哥,兄弟们看你来啦!”正是樊哙的声音,不由笑了起来,将孩子放下,道:“是樊哙这几个小子,夫人,我出去看看。”也不待我点头,急走几步冲了出去。很快便传来了一片笑闹之声。

这一晚刘邦和他的那群酒肉朋友喝得大醉,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躺在厅上,人事不知。我令家奴将那几人安置睡下,自己和红玉半拖半拽得把刘邦拖到床上睡好。

刘邦鼻息沉重的睡着,过了半晌,睡梦中叫了几声:“夫人,夫人!”

我嗯了一声。

刘邦翻了个身,嘴里咕噜着:“夫人……我……我见过……皇帝啦。”我不禁屏住了呼吸,却听见刘邦在睡梦中低声说:“大丈夫……当如是。”

他,又沉沉睡去。

------本日第三更------

倾家

平静的日子总是非常短暂,刘邦到家仅数月时间,始皇帝驾崩归葬骊山的消息便传了来。

“想不到‘今年祖龙死’这话竟应验了。”萧何摇头叹道。他和曹参、夏侯一从官家渠道得知这个消息,便赶到了刘邦这里。萧何还特意将我请到厅上,几人破例没有喝酒,只围坐一处计议。

刘邦沉默不语,神色肃然,也不知是否在回想当年在咸阳目睹的始皇的赫赫威风。管他何等的人间权贵,终究逃不过生死二字啊。

“若是扶苏公子继位,这天下人的日子还好过些。”曹参道。

始皇帝后期,灵渠、骊山墓、长城、阿房宫几项大工程相继进行,百多万民伕劳作在工地上,每天都有近千人因累、病而死,去而能生回者十不足二三,送亲人外服徭役简直就如同送丧一般。民间都说长公子扶苏禀赋温厚,日日只盼着他能早日登位,以救百姓于水火。如今始皇帝既死,这种内心的愿望自然由晦暗而变为明朗。

扶苏,我不禁想起那兰池边那个英挺俊秀的青年,轻轻叹息了一声。我仅见过他一面,看来此生也只能见那一面了。

萧何看了我一眼,道:“不知三嫂为何叹息?”

我淡淡的笑了笑道:“我笑曹兄弟一心只望扶苏公子登位,却不知那扶苏此刻正命在旦夕呢。”

萧何怔了一下,神色间若有所悟,而曹参和夏侯则诧异地问道:“三嫂此话何解?”

我轻叹了一声:“我听说始皇崩前,蒙毅大人被遣回咸阳向山川之神祈祷,不知可有此事?”萧何微微点头,曹参和夏侯则有些茫然。想来他们一为狱椽,一为厩司御,却还未有机会接触到这等朝廷高官的动向。

“蒙毅、蒙恬两兄弟一文一武,是始皇帝最亲信的人。尤其是蒙毅,位至上卿,是皇帝一时一刻也离不了的人,怎么偏就在自己重病之时派他回咸阳做这等随便一个文官就可办成的事呢?”我叹了一声:“可见始皇死前早已身不由己。始皇既死,蒙氏兄弟处境堪忧,他们如若立身不稳,扶苏公子又何能安?”

萧何点头道:“三嫂此言有理,想那朝堂之上必然有天翻地覆的一番变动,只是却不为我等蚁民所知了。”

刘邦忽道:“我等也无需在此枉自猜测,始皇死后,二世为谁,三月内必有分晓。”倒也是,不管是谁继大统,总要诏告天下的,到那时,自然知道谁是这场残酷的权力斗争的胜者。

胜者为王,而败者,只怕连当寇的机会也没有。

果然,未过数日,始皇遗诏传檄天下:

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帅数十万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

随之而来的,是扶苏奉诏自尽的消息。那个兰池边的英挺青年终于带着一腔遗憾和愤懑离开了这个世界。

天下大丧。

只是,在秦国百姓的心里,服丧究竟为的是始皇帝还是公子扶苏,只有自己知道。

然后,蒙毅于代州被杀,蒙恬于上郡被擒杀。大秦名将蒙氏一门自此凋零。

始皇第十八子胡亥继位。不久,杀始皇后宫无子者数百名,杀兄与姐妹22人,杀朝廷重臣多名,终于在淋漓未尽的鲜血中坐稳了至尊的宝座。

还有一个于百姓间口耳相传的消息是,始皇帝下葬后,最后一批参与营造骊山墓的工匠尽遭活埋,人数达数千名。这个消息让刘邦颇感庆幸,若他再迟离开骊山半年,只怕也要埋身于那幽深的墓道,与始皇帝一并不朽了。

胡亥继位后,百万民伕修长城,七十万民伕修阿房,戍徭无已,赋敛益重,用法也更为苛深。而在小小的沛县,又一批役伕即将动身前往咸阳,受命途中押送他们的正是刘邦。

对刘邦和他的朋友们来说,这一次生离仿如死别。

临行前一天,他所有的好朋友都聚到了家里,开了大坛的酒,人人都大碗地满上。刘邦端起碗,道:“各位兄弟,此次去咸阳,有命去却不知有没有命回。若我刘季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家中弱妻幼子还望各位兄弟多加照拂,刘季在此先行谢过了。”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萧何、曹参等皆默然,只端起面前的酒碗,一口仰尽。秦法严苛,这批役伕途中若走失一名,押送之人也是死罪。可在如今的形势之下,人人都思逃役,往咸阳之路迢迢千里,怎可保得了不失一人,也难怪刘邦话中竟有托孤之意。

那晚,所有人俱大醉。

刘邦醉中拉着我的手道:“夫人,我知道嫁给刘季,实在是委屈了你,我总想待你好点,如今看是不成的了。”说罢长长地叹息,又昏沉沉的睡去。

我凝视着他眼角似乎闪烁着的一点水光,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第二日清晨,刘邦悄悄地离开了家,小心冀冀地不去惊醒犹在沉睡中的我。

待他走后,我迅速起床更衣,整个大屋仿如一架制作精良的机器一般运作了起来。女仆们集中收拾金银细软,烘制干粮,男仆们套马备车、修检行具、宰杀家畜、制作肉脯,正在练功场训练的那些家奴也俱都打点起行装,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兵器,随时做好出行的准备。而我,坐在书房里,写着一封封给家人,及发往咸阳的书信。

“小姐,真的要如此吗?”审食其站在我的身后,看着那些忙乱中的家奴问。

我神色肃穆地点点头:“食其,这是我命中注定要走的路,不要问为什么。因为即使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我看了看他,道:“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下去,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和红玉现在就去帐房取黄金十斤,在天黑之前离开。这些钱够你们过好下半辈子了。”

审食其沉默着,忽尔笑了一下:“小姐,我记得当年离开咸阳的时候,小姐就说过这样的话。请小姐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因为,”他淡淡地道,“有小姐的地方永远会有审食其。”

时至二更,黑暗中微微刮起了小风,我亲手建起的刘家大屋周围堆满了柴草。

红玉望着手拿火把的我,颤声道:“小姐,真的……真的要烧吗?烧了,就没有家了。”

我扬起手,火把在漆黑的夜里,划出一道亮光。灿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泼了烈酒的柴草堆上,火苗轰的爆燃起来,转瞬间散出了滚滚热浪。

“红玉,我们以后一定会有一个更大更好的家。”我轻轻地说。

不管是未来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未来,当这火把扔出去的时候,我都已经不能再后悔。

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跳上了马背,带着身后的数百名少年,向黑暗中走去。

------本日第四更------

赤帝子

刘邦押送的役伕队伍每日堪堪只走得四十余里,我们虽迟行了一天,但一夜行军之后,与他们的距离便缩短到了十里左右。审食其派出的斥侯不停的向回传递着消息,当得知前面那支队伍已经造饭起身时,我让审食其停下队伍,转入密林之中。

“我们人数众多,而且大多带有兵器,白天走在驿路上过于扎眼。”我对审食其道:“从今天起,我们白天休息,夜间赶路,与他们保持十里左右的距离。”审食其应了一声,回去自行安排队伍行止。不多时,队伍转向,没入路边的密林深处,立营造饭,解鞍休息。

红玉打点好随身携带的物品之后,打了盆水给我净面,又端了杯水送到我的面前。看着我一口口的啜着,忍不住问道:“小姐,我们就这么一直跟到咸阳吗?”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程,道:“不用,再过个二三百里也就够了。”

红玉皱着眉道:“那我们以后去哪儿啊,沛县的家都烧了,带着这几百人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我微微笑了一下,道:“既然带你们出来了,自然会给你们找一个去处。”说罢,我放下杯子,走出营帐,点手招来正在帐外指挥安营的审食其:“食其,此处离砀郡还有多远?”

审食其想了一下道:“约二百里左右。”

“从今天起,你派的斥侯不但要探前面队伍的行路过程,还要知道他们路上遇到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另外,尤其重要的是,一定要探到每日逃走役伕的人数。”我道。

审食其诧异地看看我:“逃走的人数?若有一人逃走,这押送的官兵可是死罪。”

“若非如此,你道我为何烧屋出走。”我轻叹了一声:“左右是个死,不过是死中求存罢了。”

从第二日起,斥侯的报告里便多了逃走役伕的人数,先是一两人,而后便是三四人,到得四五天后,每日逃走的役伕已达一二十人之多。

“不过刘爷并未令追赶,县衙的兵丁几次要追,都被刘爷拦了下来。”斥侯说道:“另外,刘爷今日又在路边酒铺买了二十斤酒。”

审食其点头,挥手令斥侯下去,转头对我道:“算下来,这批人已经逃了七八十了。刘爷如此买醉,定是自知死罪难逃,索性一醉解千愁。”

“都是受苦人,他想是不忍心太过强逼。食其,你吩咐下去,若是路上碰到逃走的役伕,留得下来就留,留不下来就给点路费,让他们早点回家。”我道:“还有,你分出三百人马,连夜抄近路赶到芒砀山去,找一块地势较好,难攻易守的地方安顿下来。”

审食其目光闪了一下,道:“小姐的意思是……”

我苦笑一声:“从现在起,我们就一起落草为寇吧。”

在分出了三百人马及大部分淄重车辆后,队伍依旧按原先的速度尾随着刘邦一行人行进。路上陆续遇到逃走了役伕,但他们一个个如惊弓之鸟一般,哪里敢留下来,连给的钱都不要,飞快地逃走了。又走了数日,将至砀郡,得斥侯回报,刘邦所押的役伕已有十之四五逃走,剩下的也人心不稳,都在商议逃跑之事。

我抬头看了看,远处一片连绵的山峰,已是到了芒砀山。

听斥侯回报,刘邦今日仅走了三十余里,便宿营于山腰间,而刘邦本人,与十几个同行的兵卒一起,喝得烂醉,已经睡了。我当即令红玉及后续部队在后缓行,自己与审食其马上加鞭,赶了上去。

十余里的山路,急行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黑郁郁的山林间,已经能够看到前方宿营地闪烁着的篝火之光。

猛的,一阵巨大的喧哗从那宿营地传了出来,在这静谧的深夜尤显得惊人心魄。我和审食其几乎同时勒住了马缰。审食其吃惊地道:“莫非是炸营了?”须知,那些役伕纵然逃走了十之四五,剩下的也有数百人,若同时发难,刘邦和那十几个押送的兵卒只怕连骨头碴子都不会剩下来。

我心头一紧,喝到:“走。”马上加鞭,加快速度向营地驰去。

马行不到一刻,营地已在眼前,影影绰绰数百个人在其间晃动,竟是热闹非凡。审食其立定凝视看了一会儿,舒一口气道:“不像。”我嗯了一声,驱马进前,只见那些役伕挤挤攘攘围成了一个圈子,闹闹哄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竟煞是热闹。我和审食其立在圈外,被人群挡住,虽骑在马上却看不清圈子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审食其在圈子外大叫了一声:“刘爷!”想是被那些人的嘈杂声盖住了,竟没见到圈子里有一点反应。他皱了皱眉,猛的提了一下马缰,那马前蹄扬起,唏呖呖长嘶一声。马鸣之声在人声中尤为刺耳,人群这才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见到几个人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当前之人手提着一条约两米多长的死蛇,却正是刘邦。见到我们,刘邦不禁诧异地道:“夫人,食其,你们怎么来了?”

而我,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