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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汉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这才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景大娘,也不知和那骑兵将领说了什么,可能是话不投机,啪地把门又关了起来。那骑兵将领似也不恼,只是指点带来的那些兵在院外搭起了行军营帐。我转眼看了看熊心。他的脸上有种奇怪的神色,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道:“吕姑姑,我们回家吧。”然后发出一声呼哨,招呼黑狗赶着羊群往回走。

那群骑兵听得声响纷纷回过头,为首的将领拨开人群走近前来,叉手向熊心行了一礼,道:“在下楚将吕臣,敢问阁下可是熊心公子。”

熊心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这个年青将领,过了片刻,方轻轻喟叹了一声,道:“将军随我进屋吧。”

正在田里劳作的屈老爹和审食其得到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屈老爹沉着脸向熊心道:“心儿,回你屋里去,这是大人之间的事。”熊心扫了一眼那叫吕臣的楚将,随即垂下眼帘,似是想说什么,却还是听话地出了屋子。

我也带着审食其退了出来,审食其有些诧异,低声问道:“小姐,出了什么事?”

“我们大概要离开这里了。”我淡淡地道,看见熊心这孩子虽出了屋子却并未走远,只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怔怔的站着。不由心中微酸,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心儿,到姑姑屋里坐坐吧。”

熊心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却又似隔着我看着很远的地方。半晌,才低低的叫了一声:“吕姑姑。”顿了顿,突然用力挣脱了我的手。

“心儿!”我心中一凛,只见熊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几步迈进了屋子。

屋里的交谈显然并不愉快。屈老爹面沉如水,见熊心冲了进来,不禁厉声喝道:“进来作什么,出去!”

熊心身形一顿,脸上又显出那种奇怪的神色,慢慢地道:“老爹,我都知道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做的事,”熊心轻声道,“楚怀王的孙子,昌平君的儿子,终究不可能……不可能在山里放一辈子羊。”

------本日第五更------

明日临时出差,停更一日。

三户

骑兵将领吕臣神色肃然,拜跪下去,行了一个大礼,方道:“末将吕臣参见公子。”既然熊心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这一拜便当是正式谒见了。

熊心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道:“将军请。”却并未作势去扶。

吕臣也并不在意,站起身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道:“拿上来。”便有一名骑卒上前单膝跪下,呈上了一只雕刻精致的檀木盒,盒中放着一叠堆锦积绣的新衣。

吕臣躬身道:“请公子更衣。”

熊心看着那叠新衣,半晌,才慢慢地伸出了手。

屈老爹突然喝了一声:“心儿。”

熊心回过了头,微微笑了一下,道:“老爹,你放心。”说罢,伸手取过了最上面的一件锦衣。随即便有两名骑卒快步走上前来,轻手轻脚地替他脱下旧衣,换上新服。熊心原本样貌清秀,只不过平日里总是粗衣乱服,也显不出多么出众,这会儿换上锦衣,又清水净面,重整发髻,众人眼睛都不禁一亮,果是一位俊美的少年公子。

待几名骑卒收拾妥当,熊心只随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袍,便回身走到屈老爹的面前拜跪于地,道:“老爹,我要走了。”他抬起头,微笑道:“您和大娘岁数大了,还请留在这里贻养天年。我走之后,自会令人定期送信回来。心儿已经长大了,您教了我这么多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总是知道的。”

屈老爹看着他,终于流出一丝伤感,点了点头,却未说话。

“心儿。”景大娘忽然走了进来。众人的目光都停留在熊心的身上,也不知她静静站在门口看了多久。

“你这孩子又说傻话。”她一把拉起了熊心,道:“你是我照顾长大的,没有我在身边,你怕连该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景大娘瞟了一眼屈老爹,道:“这个老头子想怎么样我管不着,反正大娘我这辈子无儿无女,就指望你养老,跟着你享福呢,可不许丢下大娘。”她虽是含着笑说,但最后几个字的音调却有些发颤。

熊心眼圈一红,喃喃道:“大娘。”大字说得极轻,听上去就像是低低地唤了一声娘。

屈老爹长叹一声,站起了身,道:“也罢,想留的留,想走的走,各人自有一片天。嘿,谁又管得了谁?”又提高了声调,道:“吕姑娘,你请进来。”

我站在门角外悄悄看着屋里发生的事,闻听屈老爹的话,微怔了一下,不觉略有些尴尬,却也只得迈步进屋,微施了一礼,道:“屈老爹。”

“吕姑娘,”屈老爹冷冷地看着我道:“不知道你们想走还是想留?”

“正要告之先生,”我道,“我俩欲与熊心公子同行。”

屈老爹挑了挑眉,道:“你可知道心儿要去何处?”

“不敢瞒先生,小女子夫君乃是沛公刘季,数月前于战乱中不幸与其失散。如今既知熊心公子乃故楚王孙,那么在公子的去处想必能打听得到夫君的消息。”我不敢回避屈老爹凌厉的眼神,仔细地选择自己的措词,“小女子思夫心切,既有一线希望,自然不愿放弃。”

寻找楚王孙熊心之事乃是何等机密之事,如今却被我这个外人知道了,若不立刻挑明自己的身份,只怕我与审食其两人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是沛公夫人?怎不早说?”屈老爹语气平淡地问道。

我轻叹了一声,“夫君做的是掉脑袋的事,为妻妾的哪敢随意将夫君的名姓说出。若非知道熊心公子的身份,今日却也不敢坦白告知先生。”

屈老爹凝视着我,似是在判断我语意的真假。那位骑兵将领吕臣走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敢问可是沛公夫人。好教夫人得知,沛公如今正与我家项将军在一处,夫人此番随我前去,定能与令夫君相会。”说着,他看了一眼屈老爹。

屈老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眼光又转到了熊心的身上,轻轻喟叹了一声,一摆袍袖,竟就这么拂袖而去了。

明天就要离开了,这一晚,各人似乎都平添了一段心思。

我坐在院里的石椅上,抬头凝望着满天的星斗。星星离我很近,似乎仅有数丈之高,在夜空中排列成无数奇妙的图案,透出一种诡谲莫测的意味。

观星术在这时代是门很重要的学问,现代人却都对此嗤之以鼻。可能,是因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再也看不到这般明晰璀璨的星空吧。站在这样的星空下,人只会感叹自身的渺小,并油然生出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无常的忧虑,以及对离合际遇的感怀。

“食其,”我喃喃地道:“有人说,每个人都是天空中的一颗星星,我会是哪一颗呢。”

站在我身后的审食其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天,久久地,仿佛痴了。

“刘夫人。”黑暗里突然有人唤了一声,我一惊,回头望去,却见屈老爹负着手,慢慢自黑暗中走了出来,“临行之前,有些话想和刘夫人说说,不知……”

我忙站起身,道:“不敢,先生请讲。”

屈老爹的目光在审食其的身上绕了绕,淡淡地道:“还请刘夫人移步到我的房中吧。”说罢,不待我回应,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我心知他顾忌审食其在旁,也只得应了一声,随在他身后走进他的屋子。好在这些日子天天在他这里听课,早已习惯了,否则夜里进一个男人的房间,总归不太妥当。

屈老爹走了屋,伸手拨亮了油灯,目光便有些呆呆地凝视着那一豆灯光,也不招呼我坐下。我站了片刻,索性自己在下手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屈老爹忽然低声地说了一句,终于把头转向了我,问道:“刘夫人听过这话吗?”

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句话是我十多年前说的。”屈老爹的脸在灯光下明暗莫测,他喟叹了一声,道:“那一年,秦楚两军决战淮水,楚军大败,鲜血直将滔滔淮水染红了三天三夜。昌平君困守孤城,无力回天,最终夫妻双双服毒自尽,以身殉国。临去之前将心儿托付给了我。”

“我是屈家后人,原只在宫中教导昌平君一些文墨之事,而景大娘则是昌平君夫人的陪嫁侍女。都手无缚鸡之力。我问昌平君为何不把王孙交给项氏后人,反而托付给我。项氏一门武功盖世,岂不远远胜于我这一介书生。昌平君笑着对我说,因为你是屈大夫的族人,屈家历代虽文弱,但刚烈忠义更胜于其它氏族。”

我的心砰砰跳着,不禁绞紧了自己的双手。

屈老爹也略显激动,沉声道:“后来,我与景大娘得范增之助,费尽了千辛万苦才逃至此地,可是随行卫士却已经全部殉难了。我对范增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们虽然只有三个人,三个姓,可是这国仇家恨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屈老爹突然顿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又缓缓地道:“可是,秦之强大,远非我们所能想象,蛰伏十多年,看着心儿一天天长大,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嘿,在城破之时,就已经……”他又顿了很久,方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让心儿挑起复国灭秦的担子,对他是不是太残酷了,他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我替他做决定了。心儿……是个好孩子。”

“刘夫人。”屈老爹突然起身,向我拱了拱手。我忙站起身,连道:“不敢,您请说。”

屈老爹的目光在灯光下闪烁着,凝视着我,过了一会儿,方又坐了下去,道:“前些日子,我那位老朋友范增来看我,与我说起过天下之事,令夫君……令夫君很是被他看得起。”

我心头剧震,呼吸也不禁急促了起来。

------第一更------

苍头

屈老爹沉声道:“范增道,如今天下群雄并起,正是复楚的天赐之机,只须王孙出面,振臂一呼,天下义军敢不相投。”他慢慢地道:“这话,我倒是相信的。只是,心儿还只是个孩子,无兵无粮,拿什么去压制那些四方豪雄?嘿嘿,自古以来,主弱臣壮,未必是件好事。”

我一凛,抬起头,只见屈老爹神色淡然,一双眼睛在一豆灯火之后幽幽地看着我。“刘夫人,相处这些时日,你的心性我也看在眼里。如今分别在即,再见恐已无望,我便厚颜恳求夫人,看在这些日子心儿还算是真心诚意相待于你们的份上,将来若有风高浪急之时,还请伸手相援,帮帮这个孩子。”

说罢,屈老爹再次站起身,便欲拜跪下去。我忙扶住了他,连声道:“老爹请起,莫要如此。”

屈老爹直起身,长叹了一声,道:“我已经老了,墓中朽木不堪再用,便是有心却也无力。”他顿了顿,眼神中慢慢浮出一丝淡淡的悲伤与忧虑:“其实,谈什么复国,到了我这个年纪,早已经不在意了。我只是希望心儿一生能够平平安安,早日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得享善终。”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仿佛字字有千斤,需要竭尽全力才能说得出口。

得享善终,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一阵苦涩。这个老人,他经历过无数岁月的眼中究竟看到了什么,竟如此忧虑悲伤。

我叹了一声,道:“老爹,您放心。心儿就像是我的弟弟。吕雉不敢说自己有多少能力,但只要一线可能,定会尽我所能,保护心儿周全。”

屈老爹凝视着我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熊心站在院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养育了他十几年的家,然后这个孩子转过身,踏上了自己命定的那条道路。

吕臣来的时候,似乎早有准备,多带了三五匹健马,此时正好让给我们骑用。

我和审食其自然没什么问题,景大娘也利利索索地上了马,看样子至少当年逃亡之时还是骑过的。唯有熊心还没有学过,刚骑上的时候有些把握不住,全身僵硬,差点摔了下来。那些骑卒在一边看着,有几个忍不住便捂着嘴偷笑起来。吕臣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那几人顿时止住笑,做出严肃之色。

“初次骑马都是这个样子。”吕臣温和地向熊心道:“公子,不如暂时与我同骑,待过一两日,稍熟马性之后再独自骑乘也不迟。”说着,从旁牵出匹高大地黑马,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道:“这是末将的马,体格健壮,而极耐久,即使乘上两个人也没有问题。”

“哦。”熊心脸微红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如此就有劳吕将军了。”

吕臣微笑了一下,将熊心托举到了马上。又回头看了看我和审食其,见我俩早已上马,点点头,翻身上马,坐到了熊心的身后,道:“出发。”众骑卒齐声应诺了一声,纷纷跳上自己的战马,跟在吕臣的马后行去。

熊心有些沉默,他虽然坚强,但终究是个孩子,还不能完美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吕臣似乎也知道,一路上只是留心护着他的安全,着意指点些路上的风景,温言说些军中的笑话。熊心自幼僻居山野,哪里知道这些,渐渐听得有些入神,偶尔噗哧一声,还被逗得笑了出来,看吕臣的眼神也慢慢的有了些温暖。

“吕将军,我们此行欲往何处?”景大娘催马走了过来。许是久已未骑马,她的身子看上去总有些僵硬。

“前往盱台。”吕臣温言道:“项梁将军、宋义将军、英布将军、蒲将军……”他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