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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东莞十八年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什么?她这么一说,就成了是非了。老板,您愿意你自己的公司每天有人给你打小报告。然后,人人自危,无心做事吗?您那也叫做事,那叫是非小人。”老板愣了半天没说话,最后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并说:“阿英,你说得是有道理,公司就是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我想,我努力工作,别的事一概不管。你小明还能对我怎么样呢?

订单少了,公司生产进入淡季,小桦少了许多陪工人熬夜的时间。她坐在写字楼,有时跟我聊聊管理,聊聊生活。小桦是广东鹤山人,身材苗条,个儿高高瘦瘦,是女子的身材,男儿的性格,豪爽的个性及风风火火的处事风格。大家都非常喜欢她,包括手下的员工们。没人对小桦有异议。小明势单力薄,跟小桦吵过几次后,见没人站他一边也只能在背后打些小报告,小桦根本不理会。惹火了她就跟狠狠地与他吵一顿。

其实,小桦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孩。她工作努力、样样都亲力亲为,是那种可以独挡一面的女子。23岁的小桦听说找了一个男朋友。姓陈,自己做老板,早就想让小桦辞职回家跟他一起创业。但小桦舍不得做了六年的工厂,她十七岁在家乡鹤山做车缝工人,什么都不会,家人都笑话她干不了几天准回家不干。结果,小桦硬是干得有声有色,余姑娘看上她那股子冲劲,硬是把她挖过来做了车间主管。几年后又升任整个厂的生产主管,负责整个厂的生产运作。余姑娘不在,所有的责任都在她一人身上。小桦是个好强上进的姑娘,没有她做不成的事。小桦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听我讲建达厂的先进管理,因为建达有七八千员工。厂大,福利待遇好,我们大众厂的新人只要会了,那边一招工,立马就有人往人家厂里跑。也难怪,在一个规范的大厂做员工,人人心之向往,工人的举动可以理解,谁不往高处爬呢?

但这个严重的问题带来的后果就是一批一批的熟练工人流失,对公司也是一种损失。小桦为找到这些对策让员工心甘情愿地为老板卖命而特别开心,所以经常找我聊这个事。比如我做的黑板报、文娱晚会这些那边都有,并且做得非常好,我只是依样画瓢,也尽自己的一份力。

做了厂刊,效果却出奇地好。一般情况下,员工再也不随意离厂了,感觉在厂里找到了作为主人的家的归宿感。再说改革后工资也上涨了一些,加班时间减少,一些员工的言传身教,新员工流失的少了。余姑娘当然很满意,因为最大的赢家就是她,她经常说我是大工厂出来的管理人员,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我每天快乐地工作,其实,我每天只用三个小时计算员工的工资日报表,其余的时间就做一些行政琐事。比如后勤的监督、包括饭堂的米和菜过秤、秤米给煮饭的厨房阿姨、检查员工宿舍、上下班帮员工们开每个宿舍的房门。像个杂工,监督他们有没佩带厂牌、接接电话,每周出一期墙报,大多数时候比较忙,特别是招工的时候就更忙。有时忙得团团转,剩余的时间就属于我的业余时间了,每天做完工资表与一切繁杂事物,就开始我的文学写作。别人要是写稿组长也许不肯,但我写作是因为要出墙报,谁也不会说我假公挤私,因为这也是工作需要,偶尔我还把员工的作品拿来品评、修改,有时也跟小桦、昌志她们讨论一番,她们有时也加点意见。我的月工资500元,再加些许杂志社寄来的稿酬,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最好玩的是兰芬管理的包装车间的员工,每次公司放假都是我亲自到车间去通知的,特别是周六。所以,每次我去车间,所到之处员工们觉得特别开心,她们说阿英姐来了准有好事,明天我们准备去哪休假呀?我有时逗她们说:“想放假呀,没门,明天货柜要上飞机,努力工作吧。”她们见我说话不像开玩笑,正失望中。我突然间来一句:“明天谁愿意跟我一起去虎门郊游呀?想去的到阿英处报到。”“哇,明天放假哟,我就知道阿英来了准有好事!”经常是这样,我有时让她们失望,有时让她们高兴疯了。

说真的,员工们挣点钱也不容易。所以,我在工作中能通融的尽量通融。比如,她们忘了配戴厂牌,原本是要罚款五元的,次数多了,也是一笔不少的数。这扣那罚的,到手的还有多少?我自己是流水线上做出来的,我知道她们的苦,所以吓吓也就算了,记了名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罚过一次款。

当他们拿到工资,就知道我私底下放了一马,挺感激的。除非太过份的,一般我是不愿扣人家钱的。他们也愿意听我的话,有时,员工之间因为利益上的事发生冲突,她们的主管没办法解决,我只要出面,他们一般都会给我面子的。我能跟他们同吃也能一起干活,他们不会把我当成坐在写字楼站着说话不腰痛的人。

我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份子,谁有了不顺心的事,总爱私下里跟我说说。他们都说,这样心情就好过许多。我成了她们的知心大姐,心理咨询顾问,我也乐意做他们的参谋。一般情况下,我能尽量帮到他们的我就帮,帮不到也没办法。

做稳了这份工作,而且做得挺开心的,在我的诗中,有意无意中多了一些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感觉。走路生风,哼着歌儿,经常发现,工友们居然在百忙之中还有心思抄摘我的诗,如果有时候我故意留出版面不发自己的。她们就会问:“阿英,你是不是很累,没时间写,这期黑板报怎么没有你的诗。”见工友们喜欢我的诗,也分外得意,还有,感动啊!那有人不喜欢人家在意自己的东西呢?

那个时期发表的作品,以描写生产流水线上“蓝领”工人生活为主,曾轰动一时,可称为“蓝领”时期,我的这些作品,写到生存的艰辛和挣扎、生活的感悟、企业与工人的劳资矛盾,不少作品还写到企业主因延长工人的劳动时间,或克扣工人劳动报酬所引发的工潮。打工的过程,也是一个梦想破碎的过程,许多人满怀希望而来,看到的现实与理想相差何止万里。也有一些人,在打工中成就自己的梦想。

我从一些杂志上看到80年代末的作家作品中开始有人写“包妹”了。有些女孩经不起物质的诱惑,有些女孩也许因家贫所迫,成为“包妹”。如《特区打工妹》电视剧中的打工妹。我自己在工厂,身边没有这样的姐妹存在,也体会不到她们的生活。但能看到作品中理想被现实生活中体现的挣扎和生存所替代。

这同时也是一个由年轻到成熟的过程,经历是阵痛的。有的人也成了主管、厂长。他们写的是痛与生存,我写的也是生存、成长与感悟。只不过,我用诗歌和散文的语言表达方式,再现生活。我在苦苦的挣扎生存中写着自己漂泊流浪的故事。

我的那些故事,滋养着一批批来自异乡的打工姐妹。对于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来说,城市还没有足够的宽容度来接纳和认可,我们跟本地人还有许多难以磨合的观念冲突。我的那些东西,真挚、真实,基本上原汁原味,有的是让人感受、咀嚼的生活,线条比较粗,人物比较单调。人与人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

当然,我不会写小说,也在工厂,没有那些难以表达的复杂化的东西需要我来表现。我写的都是我们姐妹兄弟们的真实生活。所以备受喜爱。

第五章第三节

3.

每逢佳节倍思亲。

中秋节,公司在饭堂搞节日联欢。事先我准备了好多节目,还进行了精心的策划。节目内容丰富多彩,橡棋赛、跳棋赛、乒乓球赛、篮球赛、踩气球、猜谜活动等分区进行。赢了奖品多一些,输也有鼓励奖,什么节目都可以上台表演,谁想上都给机会。唱支歌也行,奖品丰富,工友们积极响应。200多人的大厅,围成一个圈,一边看节目,一边吃月饼、花生、橙子、糖果,大家玩得开心尽兴。

我是整个晚会的主持,首先我自己站出来,用普通话、四川话、河南话分别报了一次幕,一下子就把大家紧张不敢上台的气氛搞活跃了。工友见我能用她们的家乡话报节目,都乐了。我说:“下一个,哪个来唱支歌?哪个,在哪里,站出来,在我身边来。”这是地道的四川广安话,我说得很顺溜。那可是邓小平故乡的方言,引得大家纷纷走上舞台,唱她们自己喜欢的歌,算是卡拉式的晚会,大家高兴就行。

那天,还来了一群特别的嘉宾,他们是香港东方时报的实习记者,香港社会大学的新闻系学生。一次在石排的一家工厂被大火烧了厂房,他们在采访中认识了一群打工妹。后来有个叫王丽的女孩就是幸存中之一。王丽在我们公司做工,比我来得早,她们自己不讲,事先我不知情。在节目开始的时候,王丽才过来,她只跟我说有两个香港的大学生想参加我们的晚会。我邀请他们一起跳舞、唱歌,并参观我主编的黑板墙报,与员工同乐。

过了两天,我们公司关心员工业余生活的事迹在香港的《东方时报》登出来了。许多人打电话给余姑娘问好,把我们的老板余姑娘乐坏了。她没花一分钱广告宣传做到香港了。你说她能不开心嘛,一开心就给我把工资加到了她承诺的五百元了。我那时进公司刚好一个月,人家说老板这么快就给新员工加薪还是头一回。

小明表面上跟我说好话套近乎,总以为他对我没什么意见。后来有一次听李红说,你信他呀?我是要走的人了,不妨告诉你:“阿英,这种人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他在你面前尽说好听的,说你能干,说你有实力,有领导力。背后怎么说你,爱出风头,卖弄才情,搞什么黑板报?纯粹是为自己出风头而已,显示她能说会写。其实,这块黑板是她自己想做的。”我说:“是的,李红,我自己真的想做一份企业内刊。发挥自己的才能,同时也为公司出一份力,也希望从中发现一些对公司有用的人才。这难道也有错,我才懒得理那个小明。要勾心斗角找我算是找错对象了。你当面夸我,我就当你是夸我,一样的天,一样的脸对着他。我觉得,无论做什么,只要自己开心、快乐,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和那份工资,也就够了。至于别人说什么?我才没时间理会呢?我不是一个爱说闲话的人,老板请我来打工,也不是让我来搞事的。做好自己的本份,管你是谁?小明,不也是仗着老板对他好吗?”

那段时间,我跟余姑娘有过一次对话。

余问:“阿英,你来了有一个多月了,为什么你从来都没什么话跟我私下里说?”我笑笑,反问她:“老板,您就那么喜欢有人在您旁边告诉您这个不行,那个不好,这个做了什么,那个又做了什么?您觉得这是正常的汇报工作吗?我以为,那只是间谍所为。可是,我身边的工友做他们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各司其职,那些经常不怎么想着做好工作,只想着老板什么时候来,告同事一状的人,您不但不能奖励,还得罚款,因为他们把同事关系复杂化了,本来人家没做什么?她这么一说,就成了是非了。老板,您愿意你自己的公司每天有人给你打小报告。然后,人人自危,无心做事吗?您那也叫做事,那叫是非小人。”老板愣了半天没说话,最后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并说:“阿英,你说得是有道理,公司就是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我想,我努力工作,别的事一概不管。你小明还能对我怎么样呢?

订单少了,公司生产进入淡季,小桦少了许多陪工人熬夜的时间。她坐在写字楼,有时跟我聊聊管理,聊聊生活。小桦是广东鹤山人,身材苗条,个儿高高瘦瘦,是女子的身材,男儿的性格,豪爽的个性及风风火火的处事风格。大家都非常喜欢她,包括手下的员工们。没人对小桦有异议。小明势单力薄,跟小桦吵过几次后,见没人站他一边也只能在背后打些小报告,小桦根本不理会。惹火了她就跟狠狠地与他吵一顿。

其实,小桦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孩。她工作努力、样样都亲力亲为,是那种可以独挡一面的女子。23岁的小桦听说找了一个男朋友。姓陈,自己做老板,早就想让小桦辞职回家跟他一起创业。但小桦舍不得做了六年的工厂,她十七岁在家乡鹤山做车缝工人,什么都不会,家人都笑话她干不了几天准回家不干。结果,小桦硬是干得有声有色,余姑娘看上她那股子冲劲,硬是把她挖过来做了车间主管。几年后又升任整个厂的生产主管,负责整个厂的生产运作。余姑娘不在,所有的责任都在她一人身上。小桦是个好强上进的姑娘,没有她做不成的事。小桦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听我讲建达厂的先进管理,因为建达有七八千员工。厂大,福利待遇好,我们大众厂的新人只要会了,那边一招工,立马就有人往人家厂里跑。也难怪,在一个规范的大厂做员工,人人心之向往,工人的举动可以理解,谁不往高处爬呢?

但这个严重的问题带来的后果就是一批一批的熟练工人流失,对公司也是一种损失。小桦为找到这些对策让员工心甘情愿地为老板卖命而特别开心,所以经常找我聊这个事。比如我做的黑板报、文娱晚会这些那边都有,并且做得非常好,我只是依样画瓢,也尽自己的一份力。

做了厂刊,效果却出奇地好。一般情况下,员工再也不随意离厂了,感觉在厂里找到了作为主人的家的归宿感。再说改革后工资也上涨了一些,加班时间减少,一些员工的言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