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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东莞十八年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教,新员工流失的少了。余姑娘当然很满意,因为最大的赢家就是她,她经常说我是大工厂出来的管理人员,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我每天快乐地工作,其实,我每天只用三个小时计算员工的工资日报表,其余的时间就做一些行政琐事。比如后勤的监督、包括饭堂的米和菜过秤、秤米给煮饭的厨房阿姨、检查员工宿舍、上下班帮员工们开每个宿舍的房门。像个杂工,监督他们有没佩带厂牌、接接电话,每周出一期墙报,大多数时候比较忙,特别是招工的时候就更忙。有时忙得团团转,剩余的时间就属于我的业余时间了,每天做完工资表与一切繁杂事物,就开始我的文学写作。别人要是写稿组长也许不肯,但我写作是因为要出墙报,谁也不会说我假公挤私,因为这也是工作需要,偶尔我还把员工的作品拿来品评、修改,有时也跟小桦、昌志她们讨论一番,她们有时也加点意见。我的月工资500元,再加些许杂志社寄来的稿酬,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最好玩的是兰芬管理的包装车间的员工,每次公司放假都是我亲自到车间去通知的,特别是周六。所以,每次我去车间,所到之处员工们觉得特别开心,她们说阿英姐来了准有好事,明天我们准备去哪休假呀?我有时逗她们说:“想放假呀,没门,明天货柜要上飞机,努力工作吧。”她们见我说话不像开玩笑,正失望中。我突然间来一句:“明天谁愿意跟我一起去虎门郊游呀?想去的到阿英处报到。”“哇,明天放假哟,我就知道阿英来了准有好事!”经常是这样,我有时让她们失望,有时让她们高兴疯了。

说真的,员工们挣点钱也不容易。所以,我在工作中能通融的尽量通融。比如,她们忘了配戴厂牌,原本是要罚款五元的,次数多了,也是一笔不少的数。这扣那罚的,到手的还有多少?我自己是流水线上做出来的,我知道她们的苦,所以吓吓也就算了,记了名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罚过一次款。

当他们拿到工资,就知道我私底下放了一马,挺感激的。除非太过份的,一般我是不愿扣人家钱的。他们也愿意听我的话,有时,员工之间因为利益上的事发生冲突,她们的主管没办法解决,我只要出面,他们一般都会给我面子的。我能跟他们同吃也能一起干活,他们不会把我当成坐在写字楼站着说话不腰痛的人。

我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份子,谁有了不顺心的事,总爱私下里跟我说说。他们都说,这样心情就好过许多。我成了她们的知心大姐,心理咨询顾问,我也乐意做他们的参谋。一般情况下,我能尽量帮到他们的我就帮,帮不到也没办法。

做稳了这份工作,而且做得挺开心的,在我的诗中,有意无意中多了一些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感觉。走路生风,哼着歌儿,经常发现,工友们居然在百忙之中还有心思抄摘我的诗,如果有时候我故意留出版面不发自己的。她们就会问:“阿英,你是不是很累,没时间写,这期黑板报怎么没有你的诗。”见工友们喜欢我的诗,也分外得意,还有,感动啊!那有人不喜欢人家在意自己的东西呢?

那个时期发表的作品,以描写生产流水线上“蓝领”工人生活为主,曾轰动一时,可称为“蓝领”时期,我的这些作品,写到生存的艰辛和挣扎、生活的感悟、企业与工人的劳资矛盾,不少作品还写到企业主因延长工人的劳动时间,或克扣工人劳动报酬所引发的工潮。打工的过程,也是一个梦想破碎的过程,许多人满怀希望而来,看到的现实与理想相差何止万里。也有一些人,在打工中成就自己的梦想。

我从一些杂志上看到80年代末的作家作品中开始有人写“包妹”了。有些女孩经不起物质的诱惑,有些女孩也许因家贫所迫,成为“包妹”。如《特区打工妹》电视剧中的打工妹。我自己在工厂,身边没有这样的姐妹存在,也体会不到她们的生活。但能看到作品中理想被现实生活中体现的挣扎和生存所替代。

这同时也是一个由年轻到成熟的过程,经历是阵痛的。有的人也成了主管、厂长。他们写的是痛与生存,我写的也是生存、成长与感悟。只不过,我用诗歌和散文的语言表达方式,再现生活。我在苦苦的挣扎生存中写着自己漂泊流浪的故事。

我的那些故事,滋养着一批批来自异乡的打工姐妹。对于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来说,城市还没有足够的宽容度来接纳和认可,我们跟本地人还有许多难以磨合的观念冲突。我的那些东西,真挚、真实,基本上原汁原味,有的是让人感受、咀嚼的生活,线条比较粗,人物比较单调。人与人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

当然,我不会写小说,也在工厂,没有那些难以表达的复杂化的东西需要我来表现。我写的都是我们姐妹兄弟们的真实生活。所以备受喜爱。

第 3 部分

第五章第四节

4.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说他们河南人老是要吃窝窝头,这世界怎么了?我是可以理解的。她们不喜欢大米就像不喜欢面食一样。

厂里新招两百名员工,河南的,听说也是劳务输出来的。跟我不一样的是她们出来不用考试也不用进行体检。

那天我做了整天的接待,帮她们分宿舍,分车间,办理工作证,领工具什么的,好忙呀!我们老板收的押金也多,具体多少我已经忘了。只知道,我和后勤部的陈昌志忙了一天,也都累了,只记得有些姑娘文化不差,综合素质也高。长得还不错,我们正为公司增添这么多的新员工感到开心跳跃呢?公司早就该招兵买马了,老员工们很辛苦了,货越来越多,老板的钱也多了,员工也挣些小钱,工钱也发得准时,再苦再累,质朴的员工们也愿意干。出外打工不就是为这点钱嘛!

才过了二天,陆陆续续有新来的员工表示对公司不满。她们说我们做的东西不好吃,没他们家乡的面包、馍馍、面条、窝窝头好吃,应该要找几个她们家乡的女子来做馒头、油条之类的早餐,并且吵得很凶,主管们没啥办法,当然想到我这个管人事的。

那天,我把她们两百多号人招集起来开会。我说:亲爱的同事们,非常欢迎你们来到本公司工作,我代表公司对你们表示亲切的慰问!你们刚来,生活上有很多的不习惯,也难怪,你们还没适应南方快节奏的生活,这我和大伙都能理解。我刚从家乡来到东莞时,也跟你们一样,很多菜都吃不惯,再加上没辣椒吃,真的很不习惯,所以,大家的心情我曾经经历过,也非常理解你们。以后慢慢会好的。

听说你们在车间里跟主管反映过,还听说你们提了几个建议,要做你们家乡的口味。早餐,你们想吃馒头,面条,我答应,你们自己从中选出一位比较喜欢做饭的人选,我让他在饭堂上班,每天做你们爱吃的早餐,你们看怎么样?员工们齐声说好!我又说,中餐和晚餐呢?还是按老习惯吧,这时下面的声音很杂也嚷嚷着。我说:大家安静一下,我话说完了你们再提你们的意见,好吗?这时她们不出声了。

我继续说,你们是河南人,对不对?要吃河南风味的伙食,对吗?那我们公司有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的兄弟姐妹,江西的、湖南的、湖北的、广西的、广东的、四川的、贵州的、每个地方的伙食都不一样。有的吃辣,有的不吃辣,有的吃甜菜、有的要吃泡菜,你让我怎么同时满足那么多的人?再说了,我们厂又不是大工厂,可以开几个不同风味的食堂来满足大家,怎么办?

那只好委屈各位,你们在广东工作对吧,大家都在这里,谁也不用迁就别人。大家都吃广东菜,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工作、生活,就应该适应这里的口味,这里的水土,让自己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你们说呢?

如果个个都要吃自己的,那我们这个饭堂还怎么做呀?你做厨师,你来试试。不要以为,这不习惯那不习惯,你们就得习惯这种生活,只有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你才能安心地工作,快乐地生活。

你们今天这个跟我说,不吃这个菜,那个跟我说,英姐,这口味不对,你说你还要不要做下去呀,你们要学会生活,快乐地生活。知道吗?这是你们的立足之本。否则,你们除非选择回家。

想在这里干下去,一是适应生活,二是适应工作。没有别的招。希望你们在两个月之后,一切都过得跟在家一样开心吧。他们听我训了半天,都不再吵了,感觉我说得有道理,都不出声。一个个默默地回车间上班了。

一天晚上,我正在黑板上做版,红绿蓝黄缤纷的粉笔弄得我手花花绿绿,我先用棒子条打底线,然后才在格子里写字,我这人写字老是出格,因为我的字写得大、豪放的那种。当我正写得起劲的时候,一个女孩跑过来叫我,你是阿英吗?满口的河南普通话。我回头一看是刚进厂的河南那批女子当中的其中一个。她说:“我找你很久了,我喜欢你的诗,你在画插图呀,我帮你吧。”

我说:“我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呢?好吧!谢谢!”说着我把粉笔给了她,我在一边写,她在一边画,说实在的,画画她可比我强多了。十一点多终于三块黑板都忙完了,我累得满头大汗,请她到外面小店去吃宵夜。她告诉我,她从小喜欢文学,也试着写一点小说,在河南的汝南县一个小镇,过着悠闲的日子。她人也长得有点特色,有一双忧郁的迷人的小眼睛,长得有点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忧郁,头发遮住半边脸,令人怜爱的一个女孩。她告诉我,她叫小芳。小芳我记住了,因为我们想到那个李春波记忆里的乡村小芳,唱响了大江南北的乡村和城市。小芳告诉我,自己连高中都没毕业,因为跟爱上了不该爱的语文老师,便趁机逃离了学校,来到南方。我问小芳:“适应南方么?”小芳说是有许多不习惯,比如饮食、工作、想家中的父母等等。“这你刚来,又是初出这么远门,想家是难免的。”我劝慰小芳。

小芳说英姐其实你很厉害的,那天我的老乡们都说不改善生活就不干活,回家算了。被你那么一说,都把她们给震住了。其实,你讲得很有道理,每个人都想吃家乡口味,那公司还开不开呀?我觉得小芳理解我,挺开心的。

那天,我也不知哪里来的这股子劲,想起来也好笑,几百人都被我的气势震住了。以后的日子,小芳经常帮我做事,给我写稿。说实话,她写的小说真的让人感觉不错,还有一些意思,小芳培养一下还是有前途的,小芳受我的影响,扬言要把写了几年的小说不写,另起炉灶写诗,她的悟性很好,我给她指点了一下。居然,每天都有诗拿给我看,让我批评,我也乐得有事干。

有了小芳的日子,我的业余生活多了色彩,我在工作能帮她的就尽量帮,下了班经常在一起探讨文学,也经常带她去参加社交活动。

那天,走过桥梓文化城,发现自己很久都没去了。

自从离开岗梓的志诚厂,我见到外面的黑板用油漆写着一首一首清新的诗歌,围了许多人。我看了半天,原来他们都在抄摘我的诗,我开心极了,恨不得跑上去告诉人家我就是那个写诗的人。有一天,那边打来电话,说是有联谊舞会,希望我可以带几个同伴去玩,最好是诗歌爱好者。

我叫了满妧一起,去了桥梓,妮子没见我之前还一直以为我是男的呢?那晚很开心也很尽兴,还结识了不少的朋友。那一年,我写了许多诗,也不敢说写得很好,但我是用真情在写,写出来的东西也情真意切。满妧最了解我的,我们如火如荼的人生,火热的打工生活,全部在诗里行间,一行行辛酸,一串串泪与汗水,全在字里闪烁,后来也叫了小芳和几个爱好者去了几次。

那段时间,是我最丰收的季节,我的诗不但载满了地方小报小刊,也发到了省市地级杂志,一个月下来,稿酬多过工资,真的特开心。自学、写作成了我亮丽的床上风景。

这个时候,我的写作条件是舒适的办公室,比起在建达做流水线的日子好了许多,再也不用去洗手间看书写作了,如果我愿意,办公室的灯可以开到天亮的,不管是先来的,还是后面我们带出来的。我的许多家乡出来的小姐妹也在那边厂里做了小组长、品检员之类的“官”吧。打工,算是有些滋味,有些奔头了。

第五章第五节

5.

“来人啦,有人打劫……”旷野里传来我凄厉的叫喊。然而,回应我的除了晚风,就是四个歹徒和一把明晃晃的架在我脖子上的尖刀,这一切使我永生难忘,我的日记中明明白白地记着那是94年4月8日的夜晚9点多钟发生的事情。

那天,黄昏最后一抹晚霞悄悄地透却了她的光辉。不知何时,三五成群的打工妹也都回厂加班或休息去了,那片如茵的绿草地,剩下的是对对情侣的低语,习习晚风的沁人,坐在这里确实是种享受。那简直是世外桃源,坐惯斗室的我,由衷的感慨:大自然好美哟!

当然,我和爱人也成了风景中的点缀。好久不见的我们,坐在草地上天南地北地神侃,不知不觉已过了九点,再看看新修的公路上,仍有双双对对的恋人来来往往。不远的电子厂还在加班,便不以为意。谁知,丑恶的黑手正悄然不觉地向我们靠近,公路上突来了四个男的,一会儿又像情侣一样,手拖手肩靠肩向草坪里走来,我料定是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