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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东莞十八年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面,但每天都在交流,我在上班前填好一首词或写好一首诗给她看,她在上夜班前也如法炮制,因为有了她,我觉得很开心很欣慰,我的打工生活不寂寞。

相处的时间多了,我知道了媛是个聪明、好学、性格孤独内涵很深的女孩。与她的苦难家境有关,家里有七个孩子,生到媛的时候父母再也不想要了,就把她我的名字叫做满媛,媛媛,希望以后不再生了。六十年代的中国农村妇女大多不会计划生育,也不知怎么节育,没办法,这是中国农村的悲哀。媛的母亲后来又生了她弟弟,媛的父亲重男轻女,从小就觉得女孩不该读太多的书,不想让媛读书,希望她在家里帮做家务活。他父亲认为女孩读再多的书也是帮别人家养女儿,还不如帮家里做点农活实在,是媛的班主任老师不断地做他父亲的工作,同时也是媛的刻苦努力最终感动了父亲。媛考试拿了全县第一,考入了县一中,这是多少人想都想不到的事啊!

就在媛初中毕业那年,媛的哥哥采石炸伤了眼睛,在县人民医院花了好几万元,家里债台高筑,无力再供媛和弟弟读书,媛和弟弟也就结束了她们的读书生涯。但媛的诗和作文写得很好,虽然没有再读书了,但坚持写作,她的诗歌痛苦而渗透沧桑,连世界都是深沉的。她所经历的苦难,深深地打动着不谙世事的我。媛努力工作,每天把该做的事做完,就去帮助需要帮助的同事。因此,媛人长相一般,却能得到全车间工友的尊重。媛也挺会唱歌,我最喜欢媛的浑宏的嗓音,很有磁性,有点像韩红,她的歌粗犷,浑宏、悲壮、有气势,深沉而有张力。我们所有的老乡不加班的时候便要她给我们领唱,有时唱得热血沸腾,气势昂扬。我们经常说,要是媛长得靓点,或有人帮她包装,她或许也能成为红歌星呢!媛把每个月大约七百多元都寄回去给哥哥治眼睛,自己只留下很少的生活费用。她说哥哥不能没有眼睛,哥哥是自学画画的才子,在村里的采石厂做工,没事的时候就到山上去画风景。很美很美。媛给过她哥哥的画给我看,真的很不错。后来,哥哥的眼睛治不好了,装了只假眼,去美术学院求师学艺。几个月后,就被聘到凤岗的一家工厂作美术设计,工资高过媛好几倍。几年来,家里的债也还清了,哥哥还结了婚,媛也成了二十七八的大姑娘了,媛的母亲最担心的是她的婚姻大事。

媛有个姐姐,嫁在吉安县的天河煤矿,想给她介绍对象,希望她做矿区某长的儿子。听说那个男的会开车,那个时候如果能嫁个城里户口的男人,或开车的,那是很荣幸的,那个男人两样都占了,媛不太满意,这时的媛已经跟我们厂里的才子,也是我们的莲花县老乡灿芳好上了。灿芳小媛两岁,为人老实,人也长得大约一米六五的样子,家里只有一个弟弟,一个父亲,家境肯定没有那个煤矿的男孩好,但灿芳跟媛有着共通的文学爱好,又在一个厂上班,每天下了班也就我们几个凑在一起写诗,你写了我和,好不热闹。那时,我们都知道她们在拍拖,都很羡慕他们这对有情鸳鸯,灿芳对媛非常的好,有时还帮媛抄稿,写情诗,她俩恋爱与别人最大的区别和乐趣就是以诗代信,灿芳为媛写了好多诗,很抒情很浪漫,我们就要灿芳拿出来大家欣赏,我建议灿芳为我们的诗姐媛写的情诗拿去厂里的黑板报发表,这样就无人敢跟他抢女朋友了。灿芳只是一个劲地笑而不答。那是一段让媛终身怀恋的美丽的日子,媛跟灿芳恋爱了几年,最后还是因为家里人反对而放弃。

媛最终选择了孝顺,也选择了不幸,屈从了母亲和家里人,嫁给了那个矿上的男孩,生了个女孩,女儿大约五六岁时,我听说媛在她生下女儿的那一年就离婚了,那个男人婚后,不但好吃懒做还吃喝嫖赌,把汽车都输掉了,还嫌媛生了女儿,媛一气之下离婚了,带着女儿一个人过日子。

媛的母亲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挑中的女婿会害了女儿的终身幸福。自从媛结婚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听说她离婚的事后,我跟她写过一封信,要她勇敢地面对生活,希望她还来打工,因为我有能力为她找一份她自己喜欢的工作,她也是有技术的车缝工,不怕找不到工作,可媛给我的回信只是寥寥数语,除了感谢就是无奈,这不是媛的个性,我不知道她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最怕媛太沉默,有什么事闷在心里,怕她闷出病来。灿芳经历过这次恋爱,将近三十五岁的人了。一直未娶妻,一直在等媛,而媛,婚是离了,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她的母亲也说了随她以后嫁谁都不干涉,并后悔自己当初愚蠢的作为,捧打鸳鸯,害了别人家的儿子,也害了自己的女儿。而媛,她还有这个勇气走回头路么?

多年不见,媛,你在家乡还好吗?

第七章第四节

4.

第四朵玫瑰——走过苦难,荣的婚姻让人羡慕又欣喜。荣是幸福的,也是我的老乡里头最幽默、最具文学潜力的一个,文采飞扬的荣,是生存能力最强的一个女人。她在我的生命中如媛一般的重要。

这是我们这些写诗的姐妹当中唯一一对幸福的文学联姻。荣是我的邻县老乡,生长在赣南一个穷山村。穷山瘦水没什么出路,全靠她父母田里地里,操持着这个家,荣从小就品尝了生活的艰辛和苦涩,十二岁就学会了刷墙,做一些男人才会的简易的木工活,还能用几块木板做成像样的家具,荣是自己挣钱读完初中的,也许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荣除了上学,还要操持家务活,尽管荣的学习成绩在全年级总是名列前茅。但为了弟妹和这个家,懂事的荣初中毕业生一到手就告别了校园,毅然踏上了南下的列车,闯广东来了。

荣身材矮小,但吃苦耐劳,尽拣最苦最难做的工序做,是全车间最能干的一个女孩,也是上进心最强的一个。荣的生存能力是我们当中最强的,荣一直坚持学习,她利用业余时间学了电脑操作,自学中文,每天坚持练笔写作。

我们厂有几千员工,有块黑板报,是为员工的精神生活准备的,作者却只有十来个,我和荣的发稿量最多,也最受读者欢迎。荣写出来的随笔风趣幽默,妙趣横生,荣是跟着我们写诗的,进步很快。

两年后,荣从流水线调出来升了宿舍管理员,工作较轻闲,时间也充裕,荣利用宿舍的两块黑板报,为厂里编写墙报,也成了业余的厂报编辑,还学会了摄影,练就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和粉笔字。而我那时是包装部的车间组长,繁杂的工作,因了荣的执着,也因了自己的顽强,再苦再累,我也得坚持,赶鸭子上架,荣要跟我较劲,媛也要跟我较劲,荣写厂区晨曦的希望,我就写傍晚晚霞的灿烂,她写上班时的繁忙场景,我就写下班后的闲情逸致,专门对着干。迷了读者也迷了自己,我们互相激励,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后来,觉得还不过隐,荣和我又一起试着向省地级杂志报刊投稿,居然都发表了,我们很开心,用稿酬去买书买杂志看。后来,我和荣的散文随笔也随之挤进更多的报刊杂志,收获颇丰。荣,媛,我三人每周都要去一次桥梓的吟香诗社,会一会妮子和其他厂的相识与不相识的文友。增长一些见闻,认识一些有共通语言的文友,希望对自己有所促进。

两年后,我跳进了另一家玩具厂做人事,她们依然在原来的厂上班,跟荣和媛依然保持很好的联系,我和荣有个不约之约,只要在哪本杂志上看到对方的文章,非得把它买回家欣赏,很开心很快乐。

又过了三年,我们都成了大姑娘,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荣因为经常发表作品,时不时有些慕名而来的文友,亦有读者给她写信,琦也是其中一个。琦就这样走时了荣的生活,琦欣赏荣的散文和随笔,感觉这样一个女孩,简直就是上帝对他的恩宠。琦是一间鞋厂的生产主管,没事的时候也涂鸦一些文字,但发表的不多。琦很喜欢荣的风趣,荣也喜欢琦的机智和实干魅力,琦管理着几千人的工厂,琦当年就有三千元的工资,作为一个高级管理人员,琦是有魄力的。琦长得很高大,很帅气,最主要的是有共通语言,还有思想,有深度。说实话,那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男儿,是荣理想中的白马王子。

他们恋爱也经历了很多苦难,荣跟琦虽然都是江西人,但两个县离得太远,荣的父亲不答应,舍不得女儿嫁得太远,琦的母亲倒是很希望儿子娶荣回家,早点了结自己的心愿。不答应只能拖,年复一年,荣和琦准备打持久战,荣的父母怕真的耽搁了女儿,只好妥协。九三年的时候,荣终于都把自己嫁了。因为有爱,荣过得很幸福很快乐。尽管当初也是为了要攒钱在井冈山火车站建房,地基较贵,荣只能省着用,但小日子过得相当让人羡慕。

九四年九月的一天,荣给我打来电话,说她生了个七斤多重的大胖小子,很可爱,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我很为她高兴。那一年,我也大丰收,也生了个儿子,那就是我的诗集《漂流花季》,这本书还让当年红透了半边天,我把这本薄薄的诗集邮寄给荣,荣高兴得流下了激动的泪。荣说:“我们这群昔日的丑小鸭里面,终于有了一只被人群关注的青鹤。”孩子两岁后荣把他托咐给婆婆,荣跟琦一直在外打工,在一起生活,日子过得很丰满,很幸福。几间年,房子也建好了,荣也不在为钱担忧。现在的琦是高级白领,他也不要荣出来上班了,荣在家只带一个九岁的儿子,还有刚出生一年的女儿,生活好了,人也发福了,我知道琦在厚街的一个鞋厂,月薪上万元,还是做他的老本行。

记得2003年八月的一天,我和东莞的一班作家朋友,在厚街镇华润超市广场为我们的杂志《南飞燕》搞签名售书活动,琦和荣春风满面地来逛商场,一眼就发现了正在人堆里忙碌的我。荣高喊着我的名字向我跑来,我不太相信真的是荣在叫我,以为耳朵出毛病或是幻觉。当场给了她一个拥抱,我挑了几本有我文章的杂志送给荣,荣硬是要塞钱给我,说那不是见外,只有她掏钱买的她才很开心。荣说她还是老样子,见到有我署名的文章,一定会花钱把杂志买下来。这些年,荣很少写东西,笔似乎有些生疏了。长时间不写,下笔就开始困难。希望能重拾旧梦,写一些生活的感悟,我相信,荣会的,这么好的功底,怎么会说写不出来就写不出了呢?

我建议荣还跟我比赛,较劲,一起写作,一起读自考大学。相信我们的明天会更加美好。

我们这群一同迷上文学写作的女人,只有我一个人还在伴着孤灯坚持,现在算起来了,都人到中年,奔三的人了,我和荣还有媛都年过三十五了,人妻人母,是来广东的第一代打工人。在南方这块土地,我们付出了劳动,付出了青春,也收获了希望和梦想,打工生活,是一笔永不透支的财富,让我们进步,让我们觉醒,更教我们成熟。

也许没有打工,我们都将延续母辈的生活,没上学了,在家里待个三两年,就有媒婆上门,而后是找个人嫁了,延续母辈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生活。现在我们进了城,成了边缘人,我们走不进城市,也回不到原先那种生活的轨迹,是时代的进步,也是我们的进步。是打工改变了我们山村女性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第八章:蛹蚕化碟

,丑小鸭蜕变成白天鹅

1.

蛹蚕化碟,努力的结果是有了一些成绩,文学改变了一个女人的人生。

1993年五月,我还在大众玩具厂做人事,开辟了一块黑板墙报并自封为主编,一周刊登一期,深受工友的喜爱与老板的赏识。有时,路过黑板墙报竟然看见工友在抄摘我的诗文,有时我故意让出版面不登自己的文稿,工友们会问:“阿英,怎么不见你的诗,是不是工作太忙?”这让我很欣慰也很感动。

这期间,桥梓村图书馆“吟香诗社”,我、小荣,满媛都是骨干作者,经常聚会为刊物出谋划策,一不小心诗社红透了半边天,我成了诗歌爱好者最受欢迎的作者,诗给工友们摘来抄去的好开心,也交了不少文学朋友,这段时期是我写作最丰收的季节,广东的打工杂志大都有我的诗作和散文。在这个百多人的诗社,我的诗受到的好评如潮般涌来。常常有不认识的读者从远远的地方给我写来热情洋溢的信,激励我走向文学的圣殿。

93年的元旦那天,我与同事昌志一起,寄出了7000元,同时也寄出了厚厚的一叠诗稿给北京的民族出版社。走出邮局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那是我两年苦挣的血汗线啊!回到工厂办公室,厂长开玩笑说:“阿英,这下好了,你的钱也没了,你的诗也没了,可千万你的书不要也没了。”不像现在一下出过书的朋友,可以咨询,我身边的朋友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出一本书,你让我问谁好?

1994年6月,千呼万唤,我的诗集《漂流花季》终于载着三只青鹤从北京飞临我的案头,我高兴得泪眼模糊,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打工妹。当我把诗集寄给远在江西老家已为人母的小荣时,小荣激动地哭了。她说:“我们这群快乐的丑小鸭终天有一个飞了起来。”诗集首印3000册,没到年底就脱销了,仅我所在的工厂就创下了一天内销售300册的记录,节假日,我亲自拿了书到常平的一些工业区、厂区去做签名售书活动,对比一些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