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双绝望的眼睛摄住了所有视线,无法移开。
“到底怎么回事?”
“救救宛儿啊!”琉舒的眼睛里只有李鸿轩,她眼睛里深切的悲伤刺痛了李鸿轩的眼睛。
琉舒嘴巴里只重复着这一句,她看到李鸿轩的衣袖上沾了血,那可怕的红,让她想起宛儿。
那个如花一般的人儿,就这样没了性命。
明明刚才还对自己笑着,到底有哪里出错了?
四周围都好冷,这是个没有阳光的清晨,琉舒的脑海浬满是宛儿的影子,一时是朝自己笑着的,一时是满身鲜血的。琉舒抱住颤抖的肩膀,哭着,哭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拥她入怀,一股温暖的气息包容着她。
李鸿轩一声不吭地抱起琉舒,然后往回走。
“皇上,不如让奴才……”安公公躬身向前,觉得这身血沾染到皇上身上是极不吉利的。可李鸿轩的话打断了他的声音。
“不用了,朕自己来就可以了。”李鸿轩看着怀中好像惊弓之鸟的琉舒,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落到他的胸前,他似乎觉得有些热疼。
“带些人去看看梧桐宫到底怎么回事。”
“奴才遵旨。”安公公弯着腰后退了几步,然后带了几个侍卫宫人往梧桐宫的方向走去。
李鸿轩抱着琉舒,怀里的她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平静得好像睡着了那般。
然而那止不住的泪却告诉他,她非常清醒。
能跟在娘娘身边是宛儿的福气,宛儿愿意长伴娘娘一辈子,娘娘可千万别嫌弃宛儿啊!
宛儿曾经这样笑着说过。
可一眨眼,那个承诺就成为了过去。
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落地成灰,风过无痕。
黄昏,风潇潇,雨潇潇,日落柳梢头。
那应该是春天最后一场清雨吧?黄昏的太阳是极光亮的,就好像是生命快要结束而尽力焕发的光华,明晃晃地花了人的眼睛。
梳洗过后,琉舒坐在窗边,夕阳的余晖落在那如玻璃般剔透的眼睛上,那是黄昏萧索的哀伤。
白衣如停云,乌发如墨泉,都是寂静无声的,她好像没了生命的木偶,坐着,漠然地看着前方。
李鸿轩居住的宏清宫内,所有宫女都退到门外,李鸿轩负着手走进偏厅,看看桌上仍未动过的食物,他微微蹙起眉尖。
“只是一个侍婢而已,用得着这样吗?”他朝外头唤了一声。“小安子。”
安公公进来:“奴才在。”
“给朕去内务府挑几个宫女太监过来伺候宁嫔娘娘。”李鸿轩斜着眼睛看着琉舒。“这样你满意了吧?”
小安子应了一声,马上遵旨去办了。
琉舒依然是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好像看不见李鸿轩那样,从他身旁离开。
“好大的架子啊!”看见琉舒这不理不睬的态度,李鸿轩心下一阵恼怒,他是天之骄子,何曾有人这样待他?当下用力握住琉舒的手。“你这样蔑视朕,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琉舒的眼里空无一物,仿佛看透了生死。太平静了,就像是尘世里缥缈的灵魂。
“皇上,尽管你高高在上,主宰一切,可你不懂人心。”手被握得发疼,可琉舒依然面无惧色地说道。
“你说什么?”李鸿轩危险地眯起眼睛。
琉舒缓缓回过头来,美丽的双眸透着淡漠,嘴角勾勒的微笑苍白而凄绝。
“皇上,也许在你眼里宛儿不算什么,可在我心里,她是最贴心的知己,是旁人无法代替的。皇上,你能了解那种失去最重要的人的心情吗?”
看着琉舒沉痛的眼神,李鸿轩的手稍微松了些,琉舒抽回手来,然后跪下。
“臣妾失言,请皇上降罪。”
李鸿轩看着跪在地上态度恭谨的琉舒,心里头有话堵着,可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别过头去摆摆手:“起来吧。”
一直因为谢相之女这个身份而对她百般刁难的皇上居然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她,这实在出乎琉舒意料。
琉舒沉默了一会,然后站起来,眼神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皇上,臣妾告退。”不过琉舒已经没有心思多想了,她施了一礼,正欲离开,却被李鸿轩喊住。
“你要去哪里?”
“臣妾想返回梧桐宫去。”
“那里现在不能回去。”李鸿轩冷硬地回绝了,可看着琉舒,语气不自觉又放软了些。“有人想谋害你,朕正让人彻底检查梧桐宫内是否有异样。至于那个宫女……朕会叫人把她好生安葬了。”
“如果有人要害臣妾,那臣妾去哪里都不安全。”琉舒很冷淡地反驳。
如果真是这样,她宁愿回去。起码,那个空荡荡的宫殿还有她和宛儿的回忆。在这里,就算有人,可都是陌生的。
这深宫中,死亡仿佛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死亡,在这里都是悄无声息的。
如果真要死,她宁愿死在一个拥有回忆的地方。她这个虚有其名的宁嫔早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如此,那不值钱的命,就让那些人拿去吧,她已经累了。
“朕说了不准回去就不准回去,你听懂了没有?”李鸿轩心下一阵烦恼,声音又冷了几分。“给朕好好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说完,李鸿轩拂袖而去。
琉舒只见李鸿轩用力地推开门,厉声吩咐完外头的宫人后,迈着焦躁的步子离开了。
滚滚红尘淹没了天,一抹胭红,一抹淡紫,就这样一笔,一画,将天填涂成神秘的紫。
琉舒看着窗外天色变幻,复又坐回去那张梨花木椅上,微微风过,拂弄着她的发梢。
窗外,残阳如血。
人这一生,到底要执着些什么?
琉舒向往宁静,可此时的她心里充满愧疚和自责。这么多苦闷的日子,都是宛儿陪着她撑过来的,不然在流言蜚语,没人理会的情况下,琉舒早就忍受不了这残酷的宫廷了。
如果她不去恨那个心狠手辣的人,她只觉得愧对宛儿。
仇恨如深潭,陷了下去,待到你想抽身出来,却已经物是人非,身不由己。
真真不想如此,可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幸福,如此自私。
琉舒累了,她需要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第 2 部分
人情牵绊成与败
琉舒现在暂时居住在乾清宫的玄心堂,安公公偶尔会过来瞧瞧,吩咐宫人一些事情打点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皇上最近政务繁忙,不过也来过一两次,只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两人也没什么话好说。分配给她的宫人虽不少,可能说话的也没几个。
日子无聊得发慌,正好,宣阳公主没多久就找上门来了。
“琉舒姐姐!”一天清晨,外头响起了那把清脆的声音。宣阳公主完全无视外头的宫人,大阔步走进屋内。
“哦?公主,你来了啊。”正准备泡茶的琉舒放下手中的茶叶然后转过头去微笑地看着朝气十足的宣阳公主。
“哎呀,琉舒姐姐,你为什么要自己动手泡茶啊!那些宫女太监怎么都守在外面不进来伺候?”宣阳公主看不过眼出声抱怨,莲儿马上上前。
“娘娘,请让奴婢来。”
“那先谢谢了。”琉舒点头微笑,然后拉着宣阳公主的手坐下。“公主你是知道的,琉舒喜欢安静,自己一个人待着就好了。对了,公主最近过得如何?”
宣阳公主被琉舒的话分散了注意力,也就没有继续追究那些宫女太监的过失。
“还是老样子,这几天都陪母后去了,没时间看你。刚才我一去到梧桐宫就看见那里被封了,仔细问问才知道你来了这里。”
虽然宣阳公主对琉舒搬来了宏清宫感到诧异,可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情。看来皇兄和琉舒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其他的管那么多干吗?想到这里,宣阳公主甜丝丝地笑了。
琉舒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宣阳公主并不知情,如此看来,皇上把那件事的消息都封锁了。这样也好,琉舒并不想让宣阳公主看到这深宫肮脏的一面,她只希望宣阳公主能高高兴兴地活着,远离纷争。
“琉舒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她环顾四周,好像觉得少了个人。“对了,那个宛儿呢?”
想起宛儿,琉舒心头一痛,那日的事情历历在目,如同梦魇一般无法驱除。
“宛儿她,她……”琉舒低下头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再次抬起头来,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往昔的温和。“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暂时不能回来。”
“为什么?”宣阳公主歪着脑袋不解地问。
“有些事情公主不必细问。”琉舒温柔地抚摸着宣阳公主的脑袋。“我们只要祝福她就好了。”
宣阳公主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没过多久,莲儿已经将泡好的茶倒入茶盏,碧螺春的香气冲淡了她们的话题。
“虽然宛儿走了,可是没关系。”很快就能恢复活力是宣阳公主的优点,不消一会,她又变回了那笑呵呵的表情。“正好,我今天从母后那里离开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不错的宫女,就带来给姐姐了。”
“哦?”
“进来吧。”宣阳公主得意洋洋地朝外头唤了一声。
红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看着进来的那个人影,琉舒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水烟双手放在罗裙前,小碎步地走进来,看见琉舒,她娇弱的身子微微一颤,却又很快低下头,恭敬地施了一礼。
“奴婢参见公主,参见娘娘。”
“起来吧。”宣阳公主回过头来朝琉舒笑着。“姐姐觉得这人可好?”
琉舒怔了怔,勉强回过神来,不知怎么应答,宣阳公主继续说道:
“这个宫女是我在路上看见的,她那时候正在树后唱着姐姐你以前曾唱过的歌,那是……姐姐家乡的歌对吧?一问之下原来她也是江南女子,性子还算不错,所以便要了她来陪姐姐解闷。”
宣阳公主高兴地说着,琉舒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她只是凝视着面前的水烟,不发一言。
水烟看着琉舒,只见琉舒蹙着眉轻轻摇摇头,一种决绝的光迅速掠过琉舒眼底,她正想开口,水烟马上跪下叩头。
“娘娘,请您让水烟伺候您左右,水烟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伏下的身子不断地颤抖,水烟的声音也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不安。
琉舒看着,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知女莫若父,她的父亲,真的想得太周全了。
“起来吧。”琉舒此时的声音充满疲惫,水烟紧张的心终于能松了一口气。
“谢娘娘。”水烟站起来,眼睛里含着泪花,她努力地忍着,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水烟,以后琉舒姐姐就交给你照顾了,你可别像那些宫人那样疏忽了。”宣阳公主顺水推舟,就这样,水烟留了下来。
“是,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娘娘。”
琉舒笑得很勉强,心里一片苍凉,她的路,父亲替她选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以为宫中又是另外一片天,她的父亲,管不到这里。
她想错了,错得离谱。也许,她并不是父亲第一只棋子。
聊了一整天,宣阳公主也累了,吃了点东西后就和莲儿一起回宫休息。皇上今天要留在金陵殿处理政务,晚上派了安公公过来打点了一下。安公公吩咐宫人一些事情,问了一些状况,然后又回去李鸿轩身边。
那些宫人机械式地伺候琉舒梳妆,茶水,晚膳,每天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仿佛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套,再无其他。
琉舒喜欢安静,他们都知趣地守在外头,除非琉舒唤他们,否则他们就一动不动地站着,守着。
形同没有意志的木偶。
夜光沈醉,月上窗纱,薄光寒透。
琉舒倚靠在梨木榻上,看了窗外的景色很久。水烟低头站在一旁,也不敢吭声,漫长的沉寂,静得让人发慌。
“父亲说了什么?”过了很久,琉舒才慢悠悠地开口询问。她的眼里只有外头迷蒙的月色,那种神秘无法捉摸的紫和冷漠的白。
水烟呆了呆,然后纳纳地开口:
“丞相大人说,这些都是宫里常有的事情,让小姐您不要介怀。”蓦地,水烟抬起头关切地看着琉舒:“丞相大人就是担心小姐您会想不开,所以才叫水烟……”
“不愧是我的父亲啊,连我想不开这一点也料到了。”琉舒淡淡地打断了水烟的话,伸手拿下绾着头发的玉簪,轻轻地叩打着窗栏。“我确实对这深宫心如死灰,可父亲似乎并不希望我心死,所以才送了你进来……”
做父亲的,熟知女儿的性格。既然在这深宫中没有了可让她珍视的人,那他就送她一个。
人情牵绊,琉舒就是输在了这里,可赢的,也会是这里。
“父亲这一着也够狠的,这随心所欲,我算是懂了。”月光投下来的苍白,映在琉舒的脸上。她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水烟:“这宫中,还有谁是父亲的人?”
“娘娘,这些水烟都不清楚。”水烟愧疚地看着琉舒。“不过大人让水烟来的时候说过,如果娘娘你有什么事情,就去找孟才人。”
“孟才人么……”琉舒轻声呢喃,想起那个没有交谈过,可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妩媚女子,真没想到,原来她也是父亲那边的人。
“娘娘,水烟知道娘娘您心里不好受,可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