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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香浮月华清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蓉仪妹妹平时做事大气,今天怎么斤斤计较起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齐妃微笑着与宫人走来。她穿着一身缥色玉兰挑线琵琶衣,碧色千折裙,头戴金步摇,贵气而不失优雅。耳朵上的蓝田玉石耳环在太阳下熠熠生光,流动着如大海般蔚蓝的光泽。

德妃闻声怔了怔,见是齐妃,表情马上冷了三分。

“哟,夕柔姐姐今天好兴致啊。”

齐妃装作没听见,走过去先扶起水烟。水烟受宠若惊,齐妃莞尔。

“齐妃姐姐。”琉舒恭敬施礼。

“不要这么生分了,大家同是伺候皇上的,用不着分彼此。”齐妃朝琉舒亲切地笑着,然后转过头去看着德妃。“一点点小事,计较就伤了和气,蓉仪妹妹,你说是么?”

“夕柔姐姐可别误会了。”德妃微微扬起脸高傲地看着齐妃。“妹妹也是想替宁嫔妹妹管教一下那些不知所谓的奴才而已。没留个心眼害主子犯了宫中的忌讳,这样做事不知轻重可怎么好?”

“宫中的忌讳么?琉舒妹妹喜欢穿什么戴什么皇上都没意见,蓉仪妹妹要忌讳什么?”

“姐姐这话可不对了,宫中规矩岂是……”德妃被齐妃一阵抢白,心下大恼。

“蓉仪妹妹,我们进宫是为了替皇上分忧,而不是在这里互相计较的。”齐妃温柔的声音却有着说不出的强硬。“妹妹最近老去叨扰皇上这可不大好吧?虽然妹妹你以前和皇上也算是同门师兄妹,可这样继续下去让别人说妹妹你仗着这层关系恃宠生骄那多不好。”

“你!”德妃心有不忿,可却无法反驳。“夕柔姐姐要偏袒其他人蓉仪无话可说。蓉仪身体不适,先告辞了!”德妃狠瞪了琉舒一眼,转过身快步离去了。

琉舒沉默地看着齐妃与德妃唇枪暗斗,看来德妃与齐妃不和果然不假。不管怎样,现在终于没事了,琉舒握紧的双拳这才松了下来。

“蓉仪做事冲动,琉舒妹妹别跟她计较。”见德妃走了,齐妃回过头来微笑。那双美目平静如她戴着的蔚蓝色蓝田玉石耳环,充满笑意却像大海般深不见底。

“是妹妹不对在先,今日姐姐出面帮忙,琉舒感激不尽。”琉舒欲行礼感谢,齐妃伸出一双青葱玉手扶起琉舒。

“都是自家人,本应该互相帮忙,妹妹不需如此。”

琉舒颔首浅笑,齐妃见时候也不早了,就与琉舒告别:“夕柔有事,先失陪了。”

“姐姐慢走,恕琉舒不送。”

齐妃点点头,然后就与宫人离开了。

水烟目送齐妃离开,小东子拍了拍胸口,这才放心下来。

“没事就好,刚才真真吓死奴才了。”

水烟抱歉地看着琉舒,然后上前跪下:“娘娘,都是奴婢的错,请娘娘降罪。”

琉舒轻叹,伸手扶起水烟。“若是人家非要挑剔你,你怎么小心都没用。事情过去了,水烟无需自责。想来,我也有一半责任。”

水烟起来,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愤愤不平。“那个德妃欺人太甚了。今日多得齐妃娘娘出手相助,否则……”

琉舒看着水烟,松开扶起她的手。一阵风吹过,园中的花瓣轻飘飘地飞旋起来,一刹那的美丽让人分辨不清真实。

“你不明白。”琉舒摇摇头打断水烟的话,辨认了万花丛中回去的路,然后往反方向转身离开。“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而已。”

浮生若梦

琉舒靠在榻上阅览岳司华这几日查出的消息。心里不禁暗叹,岳司华的办事能力很好,做事井井有条,一点也不马虎,查得甚是仔细。

其中有些事情引起了她的注意,琉舒思考良久,将内容记好,把纸放到青莲花瓣薰炉下的火苗里烧了。

细小的火舌一点一点地吞噬了白纸,然后,化为灰烬。

落在地上,黑漆漆的一小块一小块,已经不复原来的样子。

窗外树影摇晃,可为什么她嗅不到那些自然的花香?琉舒支着下巴想得出神,她看到的,是她无法感觉得到的。

红墙绿瓦,纸醉金迷的生活,毫无真实感可言。

水烟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她好奇,到底琉舒拜托岳司华查什么?可她不敢多问,小姐做的事情,总有她的道理。

抚琴,吹箫,舞文,浓墨,这些琉舒天天都在做。宣阳公主去了将军府,皇上也不知道怎么最近都没有过来,日子无聊得很,也只能这样打发。

琉舒倒无所谓,光阴对她来说,只是拿来虚耗而已。

小东子在鱼型莲荷绿端砚上研了墨,水烟将宣纸铺开,琉舒用紫毫笔蘸了点墨,挽起白底蓝色暗花的袖子执笔写字。

琉舒的笔势很稳,一笔一画毫不拖泥带水。紫毫笔在纸上如行云流水,舞文弄墨。那字迹,既有女子的山灵秀气又有男子的苍劲稳重。出笔收笔,一气呵成。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来有尘埃。

琉舒放下笔拿起纸端详了一会,然后放下摆到一旁。想再作一幅山水风光,却又觉得无从入手。心中无看尽山水丘壑的眼界,又怎么能作出一幅好画?

“娘娘,如果娘娘觉得无聊,不如出去走走?”小东子笑着上前提议。虽然琉舒平时都爱待在云瑛宫里不外出,可那时候还有宣阳公主来陪她,日子也不算无聊。眼下皇上也不知怎么了,最近都很少来这里。如此安静,这样的生活倒显得冷清了。

“好端端的,惹那么些尘埃作甚?”琉舒终于放弃了作画,她坐到云榻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怔。

小东子与水烟面面相觑,似乎不能理解琉舒。一生都待在这里不出半步,这样的人生不会无聊吗?

屋子里香气或浓或淡,好像一个捉不住的影子般虚无,入了梦,窥见梦里花开。

琉舒转过头,问:“这是什么香?”

“回娘娘的话。”水烟上前回答。“这味香名唤‘浮生’,娘娘不喜欢的话,奴婢让漓华和如意换了。”

“不用,就这样好了。”琉舒摆摆手,支着脑袋假寐,轻声细语,自话自说。“怎见浮生不若梦,这味香好啊……”

浮生虚妄,人生如梦,沉醉了梦一场,真不愿醒来。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正是外出散步的好天气。琉舒用过了晚膳,想出去走走。水烟说了要陪,可琉舒婉拒了。

“让小东子陪我就好,你在这里休息吧。”

水烟也不想拂了琉舒的意,点头答应了。小东子挑了盏纱面宫灯过来,漓华和如意将薰了香的碧色竹纹披风呈给琉舒。

大胆一点的漓华道:“娘娘,尽管现在是夏天,可夜晚天气冷,娘娘还是带件衣服吧。”

“你有心了。”琉舒心里感激漓华和如意的体贴。漓华和如意帮琉舒穿好披风,一阵淡淡幽香拂过鼻息,琉舒认得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这味香叫‘浮生’,是吧?”

“回娘娘的话,奴婢听说娘娘喜欢这香味,所以就自作主张了一回。”如意怯生生地回答,不时抬起头瞅了瞅琉舒的表情。

“是的,我喜欢这味道,你们做的很好。”琉舒微笑着点点头,漓华和如意如释重负地笑了。

浮生若梦,浩瀚的星海无边无际,夜色如长河逶迤。琉舒踏出云瑛宫,想到其他地方看看。除了云瑛宫里那满园青竹百花,这皇宫里还有更多的东西吧?

这里有没有江南的桥?有没有小河溪水青青草?可这里比江南的夜更静,都是孤寂的。

太浮华了,没有那种清雅的味道。

“娘娘想到哪里去?”

“随便吧,也是走走散散心而已。”

小东子应了声,然后走在前头带路。米黄色的纱面宫灯发出一阵朦胧的光,好像夏夜里在草间飞舞的萤火。

穿过抄手回廊,看见对面庭院深深,一树一芙蓉,叠了几千重,看不到头。走到了石桥,桥下的河水映着天边的月,粼粼的波光荡漾开来,好像铺开的墨画,一点一滴一笔一画都是那么大气。

浮生的香味随着夜风飘散,好像紧随在身边的灵魂,虚无的,可却不会消失。

琉舒逛了一会就觉得累了,让小东子领路到附近人烟稀少而且安静的沉香榭休息。靠在雕栏上,琉舒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似乎有点困了。也许是养尊处优得太久了,出去活动一下身体就受不了了。琉舒这样想着,自嘲地笑了笑。

“小东子啊。”

“奴才在。”

琉舒转过头去,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关系,她只觉得小东子的脸色有点不太好。

“你是不是不舒服?”

“回娘娘的话,奴才很好,谢娘娘关心。”小东子笑着回话。琉舒想,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反正坐着也是坐着,不如说点别的。“你进宫有多久了?”

“回娘娘的话,差不多一年了。”

一年啊,算起来日子也不长。琉舒继续问:“听太后娘娘说你会点武功,你以前学过?”

“是的,奴才进宫之前在戏班里待过。跟着班主学了不少东西。”也许是想起了以前,小东子的脸上也挂上了高兴的笑容。他年纪不大,不像其他在皇宫里待了很久的宫人那样沉稳,一时也忘了礼数地滔滔不绝。“那时候班主待奴才可好啦,就好像奴才的亲爹一样,教唱戏,教武功。奴才从小就跑过大江南北,学的东西都是班主教的。”

琉舒微笑着听着小东子的话,小东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没了规矩,他马上低下头,声音也小了很多。

“奴才失言,请娘娘降罪。”

“不要那么拘谨,放松些,快快起来。”琉舒想扶起小东子,可身子实在是乏了,只得抬抬手示意。小东子起来。“难得你肯说些真心话,我很高兴。在别人面前多注意,在我这里你就放松些吧。”

“谢娘娘。”小东子感激地抬起头。看见琉舒真的没有怪罪的意思,当下便放下心来。虽然以前一些年长的太监总教他在主子面前切勿乱说话,要恭敬,守着本分。可小东子觉得琉舒与他们说的是不一样的,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些吃人不吐骨的主?

“娘娘,奴才唱的曲子虽不是很好,可是也勉强上得了台面。娘娘喜欢,以后娘娘无聊时奴才就唱给娘娘听好不?”

“好啊,那我先谢谢了。”琉舒莞尔,拿出随身携带的萧。“今天趁着这宜人月色,我给你吹一曲吧,好久没吹箫了,你将就着听一听。”

琉舒将萧放到唇边吹奏。低沉的箫声如池水般漾开。先是低沉的,平缓中带着微妙的起伏,随着风一丝丝荡漾开来,如流淌的溪水般的箫声缓缓游走在浮世之间。

箫声渐渐弱了下去,琉舒只觉得脑子昏沉沉的,这种感觉,好像不大对劲。

“娘娘,您怎么了?”小东子走过来要扶,可琉舒看见他的脚步不稳,马上就知道自己刚才没看错,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快快扶我回去。”琉舒只觉得意识昏沉,快要撑不住了,怕会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还是马上回去然后叫路上的宫人保护自己吧,可是琉舒却怕了,谁能保证这些宫人没有问题?也许那些想害自己的人已经潜伏在四周,这些陌生的人,她如何能信?

小东子马上上前,伸手就要扶起琉舒。可还没碰到琉舒的衣角,忽然看见面前寒芒暴现,竟有一黑衣蒙面女子持剑从树丛飞身而出。

琉舒转过头去,大惊!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况!

第 4 部分

惊梦

小东子马上作出反应,推开琉舒,以身体护住她。挨了对方一刀闷哼了一声,鲜血从伤口流出,染红了衣裳。他趁着对方松懈的一两秒钟钳制住对方的手,然后放声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在这地方大喊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见,一向镇定的琉舒也被眼前的状况吓得面无血色。她看着小东子与刺客纠缠,可意识确越来越弱,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重。看着满身血污勉强应敌的小东子,琉舒想起吐血而亡的宛儿,一股寒意袭向心房,这吃人的深宫,到底要吞噬多少生命?

如此光明正大行刺,行刺者有什么信心会不被人发现?看起来如此鲁莽行事,到底是谁指使的?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

浮生若梦,香甜的气味好像唱着摇篮曲的母亲,一声一声地哄她入眠。

可是已经不容琉舒再想,她的意识快要消散了。恍惚中,她看见那个刺客向自己袭来,依稀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可就是想不起来。

想得起来又有什么用?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命丧黄泉。

琉舒终于支撑不住,倒地不起,那刀光剑影,她是看不见了。

最后那一刹那,她听到了不远处匆忙的,密集的脚步声。她还看见,有人挡在自己身前,他着急地唤着自己的名字,挥剑击退了刺客。

是梦吧?那么朦胧的景象,太没真实感了。

琉舒闭上眼睛。

琉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了,迷迷糊糊地看了看旁边,只见明月,漓华,如意站在床头忧心地看着自己,水烟就站在旁边拭泪。

“水烟……”琉舒开口,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很。

“娘娘,您醒了?”水烟看见琉舒醒了马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明月忙不迭地吩咐候在一旁的小洪子和小意子端上茶水。

水烟和明月小心翼翼地扶起琉舒,琉舒喝了一口小洪子端上的清茶,清润的茶水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琉舒环顾四周。“小东子呢?”

“回娘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