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妖娆。夜了,琉舒从纸窗上的影子里看到左秉和付荣守在门外。记得以前他们都是在云瑛宫里到处巡逻,很少出去的琉舒没怎么见过他们,自从出事了以后,皇上吩咐他们两人要在琉舒附近守着,所以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琉舒躺在床上,想起那一段日子。出事的第二天,一些不认识的嫔妃送了很多东西来,都是些滋补药材,或者说些慰问的话,琉舒一一派人谢过,想来,这些都是来做做样子的,随便遣人来做人情,谁不会?
可李鸿轩却几天没来过。平时遣来安公公打点,补品什么的一样不落,看起来好像又甚是细心。
琉舒不懂李鸿轩,帝王心难测,他待她一直是好的,可是,有时却是看似可亲可又各怀心思,来去没理由,他不会说,她也不能问。
闭上眼睛,尽管全无睡意,可也许习惯了黑暗,琉舒觉得只要不反抗地让黑暗覆盖自己的思绪,不知不觉中就能沉沉睡去了。
暗夜无声,琉舒在让自己熟悉黑暗。
良久,她听到红木门很轻的一声响,她微微睁开眼睛。背着光,她看不清楚来者的脸,可从身形判断,是他。
琉舒装作不知,闭上眼睛。
李鸿轩坐到琉舒床头,看着她的发丝,眉梢,眼角,鼻子,还有唇,想伸手去碰,却又怕惊醒了熟睡的她。
久久无言。
琉舒听到李鸿轩那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地,温柔地在自己脸上游走,贪恋,可又小心翼翼。
顿了顿,带有一丝犹豫。
他还是走了,悄无声息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等李鸿轩出去以后,琉舒坐起身子,伸手摸上挂在脖子的蝶恋花。
心里千回百转,她经此一劫,却没得到更多的爱护,反倒还被他疏远了。原因她不清楚,可他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使她感到害怕。
如果他不爱她的话,那她该怎么办呢?
琉舒的身体渐渐好转,水烟经常陪她在云瑛宫内走走。花朵开得正艳,墨莲的香味清新宜人,有益身心,总比闷在屋子里闻那股药味要好多了。
“娘娘。”
“嗯?”琉舒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着身后的明月。
“启禀娘娘,今天娘娘早上小憩的时候,齐妃娘娘派侍女过来传话,想请娘娘明天午时与众妃一同游园,望娘娘回复。”
“游园?”琉舒想了想。“好吧,你回复齐妃娘娘,琉舒明天午时定会准时前去。”
“是,娘娘。”明月离开到齐妃处回话。
站在一旁的水烟知道琉舒一向不喜欢这么些应酬,今天怎么一反常态呢?
“小姐。”
“说吧。”琉舒弯下腰,摘了一朵茉莉。拿到鼻前嗅了嗅。
“小姐你一向不喜欢这些应酬,今天怎么……”
琉舒将茉莉花的花枝折掉,然后走到池边,将花朵放到水中。白色的茉莉花漂浮着,好像一盏花灯。
“别人都叫你去了,你怎么能不去?”琉舒将茉莉花朵推出去,花朵渐渐飘向那一片墨莲。“何况,我也想看看现在是什么状况。”
华风园内百花盛放,千日红,龙胆,紫薇,牡丹开了满园,姹紫嫣红,吐露芬芳。园中众妃更是人比花娇,红衫绿群,顾盼生辉,笑语连连,衬得满园风光无限。
其中最令人眼前一亮的就是齐妃与孟才人。齐妃一身翠蓝纱褙子深绿绮罗裙,望仙髻上的碧玉簪子生翠通透,四环簪花围在发髻周边,自然而不造作。手执绢面团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与众人谈笑,一派温和柔顺的样子。
孟才人坐在一旁品茗,涂满朱蔻的指甲艳丽如红花,一身蝶纹亮缎深红对襟长褙子,下身是紫罗兰色长裙,头绾灵蛇髻。执了丝面兰花刺绣团扇轻轻扇着,姿态慵懒妩媚。
“宁嫔娘娘到。”小太监一声通传,众妃回过头去,只看见琉舒携同水烟与小意子款款而来。琉舒让水烟和小意子与其他宫人站到一边,然后朝众人走去。她身穿暗纹镂花斜襟褙子,青莲色绫罗裙,腰间挂了个如意丝绦,装扮素雅,并无过多配饰。进入了万花丛中,仿如一枝独秀的空谷佳人。
“妹妹可来了。”齐妃朝众人招呼,然后便迎了上去。
“琉舒见过齐妃姐姐和各位姐姐。”
齐妃端详琉舒一会,笑道:“见妹妹神色好了许多,那我也安心了。”齐妃拉着琉舒的手,动作亲昵。“今日游园,大家都放松放松,不用拘谨。”
琉舒点头,脸上笑容如三月清风。
“这个就是宁嫔姐姐?”齐妃身后探出个俏人儿。瞧她杏眼有神,脸蛋丰润有光泽,面若桃花,煞是娇俏可爱。
“是的。”齐妃朝那个衣着光鲜的女子笑道。然后转头向琉舒介绍。“这位是赵御媛,虽然宫位在你之上,可她年纪比你小,理当是你为姐姐她为妹妹。”
“琉舒不敢逾越。”琉舒朝赵御媛微笑:“见过赵御媛。”
“宁嫔姐姐客气了。”赵御媛笑着打量琉舒,然后挽着齐妃的手摇了摇。“阿姐,我饿了。”
“好,我带你去那边吃点心。”齐妃宠溺地笑着。“琉舒妹妹随意逛逛,我先和她过去。”说罢,拉着赵御媛的手过去摆满点心的大理石桌那边。
琉舒看着齐妃与赵御媛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和宣阳公主。刚才听她们那称呼,莫非是亲姐妹?
“纤红那丫头最爱叫喜欢的人做阿姐,她跟齐妃没有任何关系。”孟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琉舒后头。“别看她这样,她可不是宣阳公主那种人。”
琉舒的心思被孟才人全数洞察,也不恼,回过头去淡笑:“不管怎样,也是个单纯可爱的人。”
“是啊,挺单纯的。”孟才人漠然一笑,慢悠悠道:“娘娘没听过,越单纯的人越狠么?”
琉舒不语,环顾四周。看见上次宴会时出现的傅婕妤和舒美人,她们和其中数个嫔妃聚在一起,想来这些人都应该是偏向德妃的,因为琉舒看见了她们看向齐妃时眼里那一抹怨毒。
和齐妃谈笑自若的那几个无疑是与齐妃同一阵线的,剩下的两三人,应该是保持中立的吧。
情况一目了然。
“哎呀,德妃娘娘身体不适,不能来真是可惜了。”孟才人以团扇掩口,吃吃地笑了。“看不到两边两边唇枪舌斗的模样,真是无聊。”
如此看来,那件事情始终使德妃受到了影响,她懂得避风头,那也是好的。
“相安无事,那不好么?”琉舒低声呢喃,可孟才人还是听见了。
“相安无事?喏,这皇宫还能相安无事?”孟才人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这里谁不争?位置越高,荣耀越大。都图什么?就是希望地位能稳固点,过的生活比谁都好,谁不希望这样?”
“琉舒不才,没能力与众位姐姐一争长短。”
“娘娘过谦了,是娘娘不同我们这些俗人罢了。”孟才人漫不经心地扇扇子,靠着树干,树影斑驳,阳光不规则地落在她脸上,明灭不定。“高一个位,就高人一等,在人前也能抬起头,那点尊严,谁不想要?”
“哦?”琉舒听完却笑了,柔声问:“进了这宫的人,还会有尊严?”
孟才人不语,在阴影中琉舒看不清她的表情。
“谁会像娘娘看得那么透彻呢?”良久,树荫下传来孟才人幽幽一声叹息,可是,那也只是一刹那的惆怅而已。“子夜要当个俗人,因为我不甘心。”
“以姐姐的才色,定能平步青云。”
“希望承娘娘贵言。”孟才人很快又回复一贯的慵懒姿态。“可我不急,我能等。倒是娘娘,”
“琉舒可能一辈子都要在这位置上了。”琉舒淡笑着接话,抬头看着碧水蓝天。“他不可能让我登上高位。”
孟才人走出树荫,将手放在额际,眯起眼睛看着天。
“这太阳真毒。”孟才人好像没听见似地忽略了琉舒的话,牵着她的手往大家那边走去。“过去吧,那里凉快些。”
“嗯。”琉舒也没拒绝,任由孟才人拉着。她们走得很慢,可这种漫不经心意态在花丛中却显得优雅。
琉舒有问题要问孟才人,想了很久,觉得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你知道吗?”琉舒不说话,孟才人边走边开口:“南边战事告捷,蛮子来降,谢相却要求派惠明长公主和亲,皇上气得不轻啊。”
琉舒安静听着,一席话将她的心搅得不得平静。
“胜者居然还要摆出低微的姿态,皇上自然不肯,谢相跟皇上对着干,这事情闹了好几天了。”
“谢相要不是老糊涂了。”孟才人回过头来,深不可测地笑着,声音是极阴柔的。“那就是真的疯了。”
琉舒敛眉,孟才人见状,轻笑着回过头去。
“本来该是宣阳公主去的,可皇上哪里会肯。无意争春,却逼着自己去争。谢相这人真有趣了。”
花中之王
回到大家那边,只见赵御媛与齐妃相谈甚欢,看见孟才人回来了,宜宝林走上前去打趣道:“哟,孟姐姐总算回来了,妹妹等了你很久呐。”
“好妹子,来,我们到那边说说话。”孟才人朝琉舒点头示意先离开,然后拉着宜宝林的手到垂杨柳树旁坐下。
除了孟才人,琉舒几乎没有什么认识的嫔妃,可是主动和别人说话也不符合她的性格。这时候,齐妃朝她招招手。
“妹妹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是。”琉舒过去坐下。
齐妃捧起莲纹琉璃盏,浅尝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正在赏花的众妃。“妹妹身体刚好,出来走走也是好的。近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今天和大家一起出来散散心吧,平时她们都没怎么见过你,正好大家认识认识。”
“还是姐姐想得周全,琉舒在此谢过。”
“阿姐,我要那个。”赵御媛指着齐妃面前的枣糕,撒娇似地看着齐妃。
齐妃温和地笑着,转过头去摸了摸赵御媛的发梢,柔声嘱咐她慢点吃,然后将枣糕递给她。
“这丫头嘴馋的,都那么大个人了,还整一个小孩子似的。”齐妃替赵御媛轻轻擦掉粘在嘴角的糕屑,然后道:“难为妹妹这次受了这样的惊吓,妹妹大度,不计前嫌地帮蓉仪妹妹洗脱嫌疑,我先代蓉仪妹妹在此谢过了。”
“姐姐哪里的话。”琉舒微笑着。“琉舒也不希望德妃姐姐有什么事,毕竟大家都生活在这里,就像齐妃姐姐说的,我们得互相照顾啊。”
“妹妹善良,但愿蓉仪能想明白。”看见琉舒说得真切,齐妃动情地握住琉舒的手。“蓉仪妹妹有你一半识大体就好。”
“真是奇怪了。”这时候,本来还在吃着枣糕的赵御媛插话,她一脸不解地看着琉舒。“那个德妃那么讨厌,皇上怎么不把她打入冷宫?”
赵御媛一席话惹得众人回首,都停下了动作,可她犹自未觉。齐妃连忙拉着她的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赵御媛还一脸不解地看着齐妃。
宜宝林见状忧心地看着孟才人,可孟才人只是笑着摆摆手,然后安静地观察着这边的情形。
站在不远处与其他人赏花的冯贵嫔看见有些人脸色不对,连忙上前圆场。“纤红妹妹吃得急了,才说了这么些话。”她看见赵御媛似乎想反驳,马上向她使眼色,赵御媛鼓着香腮别过头去。
“你们都不让人说话。”
“好妹妹啊,我们今天不说这个。“冯贵嫔看见赵御媛这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左右看顾,然后随手摘了一朵艳丽的牡丹。“你看,这花开得多好。这么美丽的花朵满院子都是,纤红妹妹也别坐着,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不?”
赵御媛眨着大眼睛看了看冯贵嫔手中的牡丹,嘻嘻一笑,伸手拿过牡丹,然后窜到齐妃身后。
“这么美丽的花我是很喜欢。”赵御媛探头看了看齐妃的发髻,然后将牡丹花枝插入齐妃的发髻里。“可这么美丽的牡丹,只有阿姐能配。”她满意地看着齐妃那别了牡丹的发髻,得意地看着齐妃。“姐姐觉得如何?”
发髻上的牡丹艳丽而且大气,衬得齐妃也明亮了几分。她笑了笑,然后看着众嫔妃。
“确实如赵御媛说的,牡丹乃花中绝色,只有它能配得上夕柔姐姐。”萧贵人轻笑着插话,她穿着的那一身红艳宫装色彩鲜明,明眸瞥过那些一脸不服气的人。“不然还有谁配?”
琉舒也没看她们,只是拿起茶盏,掀开茶盖安静地品茗,好像发生的一切事情与她无关。
萧贵人说完这话,只听见不远处有人冷笑了一声。“牡丹是花中之王,艳压群芳,姐姐也确实会挑。”站在一旁的舒美人轻轻地挑弄着花朵,一边讥嘲道。“不过这红花太艳,姐姐素来喜欢淡雅浅色,这花,是不是不大衬姐姐今天的打扮?”
齐妃一直笑意盈盈,看起来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似的,可赵御媛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她冷声道:“舒美人的话也太多了吧,这花是我给阿姐的,阿姐挑什么了?”
看见赵御媛似乎生气了,可碍于她的宫位比自己高,舒美人只得不情不愿地道歉:“纤红姐姐,是妹妹失言了,请姐姐别见怪。”
听着舒美人毫无诚意的语气,赵御媛气打从一出来,她用力一拍大理石桌子,所有人都噤了声。
“听舒美人的语气,可是不服?”赵御媛露出单纯可又残忍的笑意。“我的位置在你之上,你理应服从我。你这样藐视我,看来是要教训教训了。”
“纤红姐姐这样做不妥吧。”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