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华出去外头的时候,看到好多棕发碧眼的蛮子,他们带来的东西可有趣啦……”
宣阳公主滔滔不绝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李鸿轩的表情有点不高兴。琉舒看在眼里,想起那些天禧嫔说过李鸿轩因为蛮子的事情跟自己的父亲闹得不愉快,还听说宣阳公主差点就要嫁到外族去,她连忙扯开话题。
“公主跟岳公子相处了这些时间,似乎感情好了不少啊。”
“嗯,是啊。”宣阳公主笑得很幸福。“我很喜欢司华。”
琉舒惊讶于宣阳公主的坦白,只见岳司华的视线落在宣阳公主身上,嘴角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段相处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诚如岳司华当初所说,他会让公主喜欢上自己,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两情相悦,那自然是好事。
“皇兄皇兄,宣阳有一事相求。”宣阳公主拉着李鸿轩的手晃了晃。“皇兄能不能批准司华随时进宫陪宣阳?不然宣阳平时要怎样见他啊!”
“放心,皇兄自有打算。”李鸿轩在宣阳公主面前永远都是最亲切的兄长,只要宣阳公主提出的,李鸿轩几乎有求必应。“司华平时也要帮我打理些事情,以后自由出入宫中一来可以帮我,二来可以见公主,就这样定了。”
宣阳公主拍手欢呼,琉舒心里除了替宣阳公主高兴,也暗自窃喜。如此,以后跟岳司华通信息就方便了不少了。
四人说了一会话,都是宣阳公主此行的小趣事,李鸿轩与琉舒留下来用晚膳了以后才回去。那时候时间也不早了,琉舒跟宣阳公主约好明天再来拜访,李鸿轩今晚留宿云瑛宫,所以随同琉舒一起回去。
月明星稀,他们漫步于道上,小桥流水,碧水粼粼,挂在桥上的红纸宫灯发出的光芒映得满江橙红,那种幽深的光芒就好像朴玉上面流动的光泽。
“以后有空朕都会过来陪你,好不好?”走在路上,李鸿轩忽然如此说道。
“哎?”琉舒刚才一直在看着风景,一时没反应过来。
“呵呵,没什么,我们回去吧。”李鸿轩从安公公手上接过披风,披在琉舒身上。“夜晚风大,要注意身体。”
“嗯。”琉舒脸上带着笑,好像初春刚开的白花。
琉舒与李鸿轩回到云瑛宫内回到,所有宫人齐来见驾,李鸿轩先进去更衣,琉舒走在后头,只见明月上前。
“娘娘,今天赵御媛来过几次,最后见娘娘不在,就让奴婢把这白玉萧转交给娘娘。”
琉舒接过,情不自禁地回过头去看着宫门,夜深了,可她似乎能看见,有个衣着光鲜的女子站在门前张望,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归去。
琉舒轻叹,没有多想,转身回到寝殿与李鸿轩一同休息。
第二天琉舒早早去宣阳宫见宣阳公主,被莲儿告知公主正在梳洗,请她在偏厅候着。
入了偏厅,只见岳司华也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手里拿着八珍琉璃盏,品的是新贡碧螺春,看见琉舒来了,马上放下茶盏行礼。
“司华参见娘娘。”
“岳公子无需客气,请坐。”琉舒也坐到对面,看见岳司华身边只有一个家仆打扮的人,并没有宣阳公主身边伺候的宫人,水烟上了茶站到琉舒身后,偏厅里除了他们四个就没有其他人了。
“娘娘无需多虑,司华已经让那些宫人伺候公主去了,旺省是我的心腹,娘娘有话但说无妨。”岳司华放下茶盏悠悠然道。
水烟看到岳司华这等懒散态度正要斥诉,琉舒摆摆手示意水烟不用多心,然后笑道:“岳公子,琉舒上次给你去查的那些事情公子可有收获?”
“司华自然不敢怠慢。”岳司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然后借旺省的手交给琉舒,琉舒打开看了几眼,了然于心地点点头。
“果真如此。”琉舒将纸叠好收着。“不过琉舒想知道的是,公子可有收获?”
岳司华瞄了琉舒一眼,没有马上回答,琉舒掀开茶盖,然后吹了吹茶面上的轻烟,斜眼看着岳司华。
“如此看来定是有收获了。”琉舒的嘴角抿成好看的弧度。“有收获就好,这契机,公子得好好把握啊。”
“娘娘可知您这是在做什么?”
“自然是知道。”琉舒用茶盖轻轻敲击着杯沿,听着清脆的声响,表情是漫不经心。“公子也不用多虑,琉舒这个如浮萍无根的女子翻不了天。”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声音喃喃。“有些东西啊,毁了也是迟早问题。思前想后的,也许还是毁了为好……”
岳司华看着琉舒沉吟片刻,似乎在信与不信之间摇摆不定,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那司华先多谢娘娘。”
“公子不用客气,那就麻烦公子游说了,公子就这样说吧……”琉舒笑了,眼眸处的笑意是清亮无痕。“就说琉舒定会助齐妃为后,至于其他,全看公子如何发挥了。”
琉舒在宣阳公主那里坐了一会,与公主闲谈,看着公主与岳司华打情骂俏感情那么好,她很替宣阳公主高兴。能得一良人,那宣阳公主以后的日子也会是幸福的吧。
琉舒出了宣阳宫,头顶的太阳光也不像往昔般毒辣,迎面吹来的风少了几丝闷热,多了几分凉意,看来这个夏天也不长了。
“娘娘,接下来是回宫还是?”水烟问。
“嗯……”琉舒想了想,说:“去太后娘娘那里看看吧,好久没去了,也该向太后娘娘问安了。”
“是,娘娘要乘肩辇不?”
“不用了。”琉舒说完然后迈出脚步往太后的宁禧宫走去。“路不远,我还是喜欢脚踏实地。”
琉舒去到宁禧宫,伺候太后的六宜马上笑着领了琉舒进去,六宜是个年轻而且活泼的孩子,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事情,琉舒微笑听着。
“娘娘来了就好,太后娘娘常念着您呐!”
“得太后娘娘眷顾是琉舒的荣幸。”琉舒温柔地笑着,跟随六宜进了偏厅候着,却在偏厅侧室看到德妃捧着抄好的佛经走出来。
“琉舒参见德妃姐姐。”琉舒朝德妃福了福,德妃将佛经放到一旁的书案上笑着走过来。
“好久不见了,妹妹过得还好?”德妃亲切地握住琉舒的手,琉舒报以一笑。
“谢姐姐关心,琉舒一切安好。”
德妃看了看琉舒身后的六宜。“怎么做事的,还不快去给宁嫔娘娘上茶?”
“哎,奴婢知道。”六宜乖巧地应了声,然后就离开了。
“来来来,过来坐。”德妃拉着琉舒的手到一旁坐下,没见一阵子,德妃的脸色红润光泽,完全没了往日的阴霾。“妹妹清减了。”
“妹妹身子病弱,让姐姐挂心了。”
六宜上了茶,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德妃也没在意,轻轻松松地跟琉舒说着闲话。
“最近我都来太后娘娘这里帮忙抄抄佛经,也算定一下心性,还好娘娘不嫌弃,肯让我留在这里。“
“能如此也是好的,姐姐想明白了琉舒也安心了。”德妃始终没让琉舒失望,此时此刻若能拉拢太后得到她的欢心,那德妃还是有希望的。
“这些佛经可是姐姐刚抄好的?”琉舒指了指书案上的佛经笑着问。
“哦,你瞧我这记性。”德妃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朝六宜道:“六宜,快帮我把这些佛经送到太后娘娘处。”
六宜应了声,然后拿起佛经给太后送去了。琉舒看见她离开了,这才朝德妃小声道:“姐姐,习习父母被齐妃灭口了。”
德妃听后脸色一变,握紧拳头骨节发白。“那贱人好狠的心啊!难怪习习如此,忠义两难全,习习她……”
“望笙早年受过齐妃恩惠,看来她是齐妃当年特意安插在娘娘身边的,娘娘以后要多注意言行,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事情可是难以预料的。”
“我知道了,谢谢妹妹提醒。”德妃无力地垂下肩膀,手肘放在几上按着额头。
琉舒看见德妃如此,也只能好声劝导:“姐姐节哀,这事情是个教训,姐姐以后警惕便是了。”
“怪我把人想的太简单,白白害了习习。现在我是草木皆兵,我馥香宫中一个心腹也没有,如何叫人不心寒?”
“姐姐现在是能忍则忍,得等待时机。”
话是不能多说了,六宜已经回来,她笑着请琉舒与德妃过去。琉舒与德妃起来,面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刚才的话题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们跟在六宜背后,琉舒和德妃在路上说了些家常话,然后在六宜进去通报的时候,琉舒清楚听见德妃说。
我定要成为皇后,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了那个贱人。
琉舒只是沉默听着,并不发言。“
水中花
今天应该算是琉舒出来的时间最久的一天了。与太后德妃三人闲话家常,陪太后用完晚膳后琉舒坐了一会就告辞了。正想趁着荷塘月色天正好漫步回去,可却见小意子来报,皇上在云瑛宫等了很久。于是,琉舒马上乘肩辇回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回到云瑛宫中见驾,到了书房却看见李鸿轩卧躺在榻上,神色疲惫。于是琉舒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天边月,水中花,生怕一点小动作也会惊醒李鸿轩。
以后的日子到底会怎样呢?会做这样的事情,岳司华也觉得自己疯了吧?
要是真的疯了那可能还会好过点,人有时太清醒了,什么都看得清楚反倒痛苦,还不如疯了。
琉舒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发觉李鸿轩已经醒了。李鸿轩坐起身来,看见琉舒安静地支着脑袋发怔。罗衫轻薄,乌发如云,眉目间都是安详宁静,李鸿轩只觉得,琉舒如水,不管何时都是波澜不惊。
发觉外衣披在身上,琉舒回过头去,看见是李鸿轩亲手帮自己披上披风,她的嘴角旋即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皇上。”
“怎么回来了也不叫醒朕?”李鸿轩握住琉舒冰凉的手,小心地包裹着为她取暖。
“看皇上睡得正香,琉舒也不好意思打扰。”琉舒依偎在李鸿轩怀里,今天在外头走了一天,她也累了。李鸿轩的手指抚过她的眉梢,发鬓,每一下都是温柔的。
“不知为何,朕总感觉这云瑛宫冷清了不少啊。”李鸿轩环顾四周,这云瑛宫中总是冷冷清清的,总是给人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那样的事情发生过后,宁静,也仿佛弥漫着不祥的味道。
“是冷清了不少啊,本来在的人不在了,总是空落落的不习惯。”琉舒现在身边只留下水烟和明月,如意和璃华的尸体仿佛永远挂在了庭院上,是她心头拿不下来的刺。
“不如朕让人过来陪你如何?”李鸿轩提议道:“反正云瑛宫还有地方空着,不如就让子夜或者夕柔过来陪你怎样?”
琉舒平时鲜少出门,在李鸿轩所知道的范围内亲近的嫔妃大概就这两个,可琉舒是万不能跟禧嫔与齐妃同一屋檐下。
“怎可以劳烦齐妃姐姐搬过来,这也太委屈了。禧嫔姐姐酷爱那一园子红花,搬过来这么淡素的地方琉舒怕姐姐不能习惯。”琉舒笑着婉拒,然后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不如让赵御媛搬来如何?”
李鸿轩怔了怔,目光深邃。“纤红啊,想来她也是一个人住着。朕去问问她,可以的话,就让她明天过来和你一起住吧。”
“谢皇上恩典。”
红烛灯火幽幽,窗外花径暗香流。李鸿轩贪恋地嗅着:“舒儿的味道好香,到底用的是什么样的薰香?”
琉舒笑了,天水云间,花开花落千百回,她都在做着一个梦。
“浮生。”琉舒低声呢喃。“浮生若梦,就是这香的名字。”
第二天李鸿轩起来早朝,琉舒亲自伺候他更衣。琉舒帮李鸿轩穿戴好,动作一丝不苟,他们的脸上都不自觉地带着笑意,此刻的温馨就如寻常夫妻,没有一丝隔阂。
琉舒亲自送李鸿轩出云瑛宫门,看着天边渐渐晴亮,宫人准备的六龙青色帷幔御车在外头候着,琉舒笑着送李鸿轩上车。
“皇上,时候不早了,请上朝吧。”
“嗯。”一旁的安公公挽起帷幔,李鸿轩正想上御车,却又回过头来。“舒儿那香还有吗?”
琉舒不解,问:“有,皇上是要……”
李鸿轩笑着,温柔地摸着琉舒的脑袋。“给朕一点吧,平时也不能陪伴在你身侧,只要那香在,就如同舒儿在我身侧。”
琉舒听着发怔,心中百感交杂,却依然抬头笑了。“皇上厚爱,反倒让舒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最近朝务繁忙,朕也许无暇过来,舒儿见那蝶恋花就如见朕,舒儿见它如见我,希望能让你不会太寂寞。”
“蝶恋花……”琉舒想起那块被藏在妆奁的琉璃,想起那个比烟花更绚烂的梦。“舒儿都有好好放着,见它,就如见皇上。”
李鸿轩满意地笑了,似乎也没有什么要交待,只是在琉舒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浮生若梦啊,等一切结束了,那个梦,朕会陪你一直做下去。”
日光投下竹林印出一片树影斑驳,茜纱窗下,看见外头碧水波光粼粼,那墨荷将谢未谢,隐约中,那天开始萧索了。
秋日是否胜春朝?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啊。
书房里只有琉舒一人,她拿起紫毫笔不知道写着什么东西,写好了以后放到信封里叠好,然后朝外头唤了一声,穿着太监宫装的旺省低头进来。
琉舒将信递给他。“把这个交给你家公子吧,那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