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地照顾我身子仍是虚弱,我匆匆起身,想要为小幽准备一下晚餐。可是那件还算名贵的长衫在我的激动下化为丝丝屡屡,连挂在身上都有困难。还好小幽聪明,将一条旧床单简单地裁减缝合一下成了一件套衫。于是我套着这件可笑的衣服,飞快地跑回我的小屋,换上自己的“紧衣”。看来我和长衫还真是没缘啊!(苦笑中……)
服侍小幽吃完清淡却又营养丰富的晚餐睡下后,已是酉初时分了,赏乐大会正好刚刚开始,于是我决定去会场看一下。会场人山人海,文的武的,老的少的,走南闯北的,地方巨贾,豪门贵族,更有一些趁乱做生意的小偷,连一些贵妇也来看热闹,所以说红楼的赏乐大会是“老少皆宜”是一点没错。
七哥是每年指定的大会主持人,就因为他能说会道,而总管和“妈妈”只是例行地讲几句开场白或送上几句祝辞就将一切事宜交给七哥来处理。不可否认,七哥的语言总是极具煽动性,偶尔出现的冷场都会被他幽默的语言或者夸张的动作和表情给忽略过去,这就是七哥作为“大堂管事”的特殊魅力所在。
就像现在,七哥站在高台上,声情并茂地说道:“各位贵客,想来大家都急切盼望我们红楼美丽姑娘们的热情表演(几个爱起哄的观众配合地大喊:“是!”),但是(稍一停顿,将众人的心理充分掌握住),各位不觉得每次都千篇一律吗?”
这句话一出,底下就沸腾了。仔细一想,红楼的表演好则好矣,却略显呆板,没有什么新意。从三年前红楼推出赏乐大会以来,每次都按固定的模式进行。首先是“杏花坊”的姑娘们来上一段极煽情的艳舞,带动观众的情绪;再来是“玫瑰园”的小姐们倾情献艺,什么琴棋书画,起舞弄剑,应有尽有;最为特殊的要数“玫瑰园”头牌之一的画眉,曾经师从一位海外归来的游子(郑和下西洋,带走的无数能工巧匠,其中大部分留在了途经的各国),学得了西洋也为之疯狂不已的魔术(后来武学修为大进,才知中国此类能者颇多,实为简单武学中的障眼法);最后是内园四阁四位才女的真情表演,也是赏乐大会的最高潮。虽然每月的表演不尽相同,个人的表演风格也会有所改变,但是时间长了难免会产生厌恶情绪,这就像天天吃大鱼大肉就会烦腻,这时换换青菜萝卜倒也觉得爽快。
看到大家的反应,七哥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决定(大家都屏住了呼吸),联合全金陵所有的风月场所,以及各家戏院,杂艺团等等同行共同举办这一次的‘赏乐大会’,大会为期三天,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欢”字还在七哥的舌尖上打转,台下“哗”的一声就闹开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观众倒还说得过去,连我们这些红楼的人都被瞒住了,可见保密性之高。我不得不佩服红楼的创意之新,手段之高(让妓院之外的参加本身是一个大挑战,说到底虽然同为卖艺之人,但其他人不管怎么说总是或多或少地歧视妓院,认为和他们相提并论是一种耻辱),“金陵第一”当之无愧!
于是,在观众们的叫好声中,一个个常见的或不常见的节目纷纷出台,什么蒙眼扔飞刀啦,滚钉板啦,……甚至连蒙古摔跤都上了台,不谓不精彩绝伦;为了增加娱乐性,七哥临场发挥,邀请兴致高昂的观众上台配合表演,表演得好,还会送一份精美礼物,表演得不好,没关系,在七哥的带动下,观众们对于那些失败者投以最热烈的掌声算是对他(她)勇气的赞赏。这一晚的表演到了子时才算结束,要不是担心明天起不了床,恐怕大多数人仍是不肯离去,这是红楼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次盛典,而我整场都以观众的身份来看演出(如果表现得身体太健康倒惹人怀疑了),因此感受颇深,台上台下的感觉就是不同(平常我是替涟漪准备各样表演器具,当然干得都是体力活)。
在表演结束前一刻,我就离开了。先到了小幽的房间,小妮子睡得正香,于是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小屋(说明一点,只有内园的龟公和侍女才有单独的一间小屋,其他人是几个人合住一间)。睡意不浓,我就这样合衣躺在床上想着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缓缓掠过,一切显得那么地不真实,仿佛一个梦般离奇古怪。不知不觉地,在梦幻般的古怪感觉中,我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第二天很早我就起了床,也许是这几天来睡得太多了吧。首先去了总管处报到,不管怎么样,顶头上司可不能得罪,尤其是那种特别变态的存在,或许他就会为了你一次不向他请安就会伺机报复,那你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总管每天都起得很早,大概是练武的缘故。根据老的说法,早晨空气清新,易于吸纳天地精气(不过,按照现代科学,早晨空气中氧气含量绝对地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少。而现在早晨所谓的“有氧运动”据我猜测是锻炼在少氧情况下的身体耐力,就像足球运动员会举行一些在高原上的集训一样又或者仅仅是从空气质量上来考虑),因此多数的学武之人选早晨练武,想来总管也不例外吧。
我轻轻地敲了敲总管所在的独院院门,略微提高一下声音,恭敬地道:“小恭前来给总管请安!”
“吱呀”一声,门开了,现出总管那诡异(?)的脸。不敢细看,我低下头,躬身道:“小恭这几天身患重病未能前来向总管请安,望总管见谅。”
阴阳怪气的声音飘如我的耳中:“不用多礼!你的情况我知之甚深,前几天红楼大敌来犯,多亏你提供情报,使红楼能幸免于难(咦!难道涟漪并没有骗我?那对方为何会对我这个无名小卒感兴趣呢?)。嗯,你跟我进来!”说罢,竟自转身向里走去。
不知总管弄什么玄虚,但我仍旧默默地跟着。穿堂入室,总管在房中的一个书架上不知怎地一旋一扭,“唰”得一声,书架就往旁边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密室。不理我张大得足以吞下一只烤鸡(为什么用烤鸡?很简单,想吃吗!)的呆滞表情,总管率先钻入,不得已下我只得跟上。
密室中除了一叠书籍,就是一箱箱的黄金珠宝了。粗粗估计一下,这儿至少有十几万两黄金,折合白银起码有二百多万两(注:明朝黄金兑白银官方定为1:20),我刚刚合上的嘴又不自觉地张得老大老大。噢!我快要晕了!与这儿的财富相比,我这几年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几百两银子算个屁!唉,那还不包括在那儿闪闪发亮的据我估计都是价值连城的名贵珠宝。我无言……
总管对我的反应倒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等我完全清醒过来才指着密室当中一个蒲团道:“小恭你坐下!”
语气是那么坚定而又不容人拒绝。我不知道这位奇怪的总管到底想要干什么,不会是他有断袖之癖,在这儿来个先“奸”后杀。想到这儿我头上冷汗直流,心里直念“阿弥陀佛”和“无量天尊”不已,希望如雷佛祖与三位天尊原谅我平时对他们的大不敬(因为我从来没有信仰过任何的神仙或佛,真是佛(神仙)到用时方恨少,我苦!)。
也许是我的祷告起了作用,总管在我坐下后并没有采取什么激烈动作(否则我恐怕会拼了一条小命来保持自己的清誉吧),只是淡淡地为我讲了一段故事:数千年前,自从黄帝大败蚩尤统一华夏后,蚩尤部落四处飘零,不是被华夏子民联手扫除,就是死于饥荒兽吻,再也看不到昔日占据中原大半江山的荣光;渐渐地,蚩尤部灭亡了,剩下的几个遗族在一位杰出的首领领导下在深山中找到了一个天然峡谷,谷中鲜花四处,鸟兽成群,他们在谷中扎了根,顽强地生存下来……
千百年过去了,由于峡谷的隐秘蚩尤遗族反而避过了纷乱的战争,人数也由原先的几十人发展成为数千人,谷中的每一人都经过严格的训练,无一不是高手。人心不会永远甘于平淡,在战国时期一位“伟大”的族长诞生了,他率领姑中的几千好手进入凡尘,准备夺回千年前失去的荣耀。
虽然蚩尤部的每一个都是高手,但所谓“猛虎难敌群猴”,最终被“正义”之士联手击败;痛定思痛,蚩尤部终于现实起来,成立了“魔门”并投靠了当时七国中实力最强又类似蚩尤部般民风彪悍的秦国,希望有朝一日能辅佐秦国统一天下再取而代之。
战国末年,魔门相中了在赵国沦为人质的秦王子子楚,又透过吕不韦(魔门弟子)成功地将他救出赵国;而嬴政实为魔门血脉,是魔门安下的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他不负重托,以天纵之才,横扫天下,终于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正式统一的帝国;然而嬴政同样是一个狠角,登位的第一件事就是铲除魔门,连同密谷一起连根拔除。自此蚩尤部彻底地消失了,只剩魔门留下几个在秦国吸收的弟子。这几个弟子大难不死又得到了蚩尤部大部分的武学秘笈,后来勤学苦练将魔门发展成为一个新兴而又隐秘的门派。即便魔门如何努力,它仍逃不了几百年来的“恶”名,与武林正道人士纠葛不断,直至今天。
“而红楼就是魔门的一个分支!”总管诡异地道。这一句话差点吓死我,原来我一直住在“魔门”,光想想名字就知道它有多恐怖,汗珠斗大斗大地往下落。原来如雷与三位天尊的惩罚现在才真正开始啊!这次不拼命恐怕不行了。
看到我的反应,总管好似很满意,微笑(恐怕是吧,但在他的脸上实在比哭好不到哪儿去)着道:“魔门现在分为四宗:秘影宗,以速度见长,发挥极致时能白日无影;血魔宗,专吸人血,由血入魔,武功最是霸道,浑身刀枪不入,但每个人都有一个罩门,因此并非不可战胜;剑宗以剑入道,剑法狠毒无比,剑出见血方休;最后一个是我们天欲宗,修习至高无上的媚功心法,即使少林佛法修为最深厚的大师也曾败在我宗弟子手下(说这句话时眼中莹光闪闪,掩不住的傲气)。”难以想象,这么个大男人修习媚功,难道靠他去勾引那些名门正派的女弟子?我暗暗摇摇头,单是那张有点阴森恐怖的脸,就可以把女孩子吓个半死,嘿嘿,这倒不错!
“而我正是想收你为徒,将天欲宗发扬光大!凭借你九阴绝脉的体格,配合天欲宗的密藏心法,相信为师定可造就一个绝世高手,再次将魔门门主的宝座抢回来……”说完不理我的目瞪口呆,两眼再次发出噬人的光芒。
九阴绝脉?密藏心法?为师?绝世高手?门主宝座?疯了!总管绝对疯了!
即使我再孤陋寡闻,九阴绝脉我可是知之甚深:全身九条主经脉被先天的阴气堵塞,平时体弱多病,一般活不过二十岁。就第二条而言,我可是健康得很,虽然小毛小病有过一点经历,但决不会称得上“体弱多病”,更何况自得“极动”与“极静”以来,体内真气澎湃,什么阴气都不会有,真不知道哪来的“九阴绝脉”。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我受伤期间,“极静”可能完全分散于几条大的经脉,使总管误认为是九阴绝脉的体质。可怜的总管啊,不知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来个跳河自杀,那就“阿弥陀佛”喽!
“总,总管,您是说让小的跟您学武功?”我表现得很害怕,但又有一种惊喜在里面,即便狡猾如总管也丝毫看不出我的真实心意。
“难道你不愿意吗?”总管瞟了我一眼,淡淡地问道。语气虽然平静,但肯定的是一旦我有任何想要拒绝的意思,我想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一举将我击杀。
“怎么会!”我满脸堆笑:“总管,不,师父,但是我听人说学武要从小开始,我现在才学会不会太晚了?”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疑惑。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将你身上的阴气转化为你自身的功力,这样一来你身上起码有二三十年纯正的阴性真气,练起我宗的密藏心法就会事半功倍,到时候即使涟漪也不是你的对手。”果然,涟漪是懂武功的!
“哦!”我假装听得似懂非懂,愣愣地点头。
“好,事不宜迟,趁现在我为你打通全身经脉,你忍着点。”总管决不是个急性子,大概我太出色了吧(哈哈……狂笑中),马上让我盘坐好,源源不绝的真气向我体内涌来。总管的真气虽然淳厚,但却丝毫撼不动散布于体内的“极静”和“极动”,渐渐地总管头上冒出了斗大的汗珠,真气也慢慢变得稀薄起来,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总管发现我的秘密;于是我慢慢使真气松动,再瓦解,随后跟着总管的真气在体内原先的经脉中循着一种特定的路线运动;一圈又一圈,直至转了十八圈,总管才把真气撤去,不过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了,脸上仿佛多了些皱纹,现出一股苍老之态。
虽然明白总管只是利用我争夺“魔门”宝座,但在看到他狼狈样子的时候,心中还是不自觉得涌起一阵感动,那张略显恐怖的脸也变得可爱起来,毕竟我从来没有受到过长辈的关怀。人啊,就是不能断绝七情六欲,否则天欲宗的老前辈也不可能诱惑得了少林的得道高僧,所谓的六根清静也只是将各种欲望淡化了而已。
我“醒”来后,看到总管的样子,惊呼道:“师父,你,你没事吧?”(这里可有我的一分真诚在内呦!)
“我没事!”总管轻轻地摇了摇头,面向我正色道:“关于我收你为徒一事,你决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平时你我相见也不可称我为师父。记住了吗?”最后一句说得意气风发,脸上充满了霸气和冷厉之色,丝毫不容人拒绝。
看到我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