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来﹐裙角在随风猎猎飞舞﹐天地之间一片萧杀。
铁木兰心头怦怦乱跳﹐冷汗不断的渗出肌肤﹐颤声道﹕“胡夫人﹐这……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
躯体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僵持了片刻﹐铁木兰再也忍耐不住了﹐将心一横﹐战战兢兢的迈动了步伐﹐
一步一步的向前挨去。
短短的四五丈距离﹐竟像是长的不着边际﹐好一会儿才走到躯体身前。
蓦地﹐铁木兰脸色大变﹐发现在那躯体脚下的地上﹐赫然有个鲜红鲜红的
“肆”字﹗
──难道说﹐这就是第四个受害者﹖
第十八章 惊怖
说也奇怪﹐尽管看到胡仙儿人头落地了﹐铁木兰的潜意识里仍然没把她当成
死人﹐因为她的躯体仍在活动﹐可是现在看到了这个“肆”字﹐她才突然意识到﹐
胡仙儿是真正死亡了﹗
“胡夫人﹗”铁木兰失声惊呼着﹐奔过去拉她的手臂。
入手感觉冰凉﹐跟着掌中一松﹐竟然把对方的整条手臂都拉了出来﹐拉出了
那无头的躯体。
铁木兰又吓了一跳﹐跟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整具躯体被一拉之下﹐竟完
全散了开来﹗
两只手臂﹐两条玉腿﹐还有分成上下两截的躯干﹐就像是一包失去包裹的碎
肉似的﹐“哗啦啦”的跌落满地。
这种场面实在是超过了铁木兰能承受的极限﹐她就是再胆大也支持不住了﹐
再次发出尖叫声﹗
恐惧感霎时瀰漫了全身的每一处﹐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灵魂都要出了壳。
好在这时脚步声响起﹐任东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隔着老远就招呼
道﹕“发生什么事了﹖檷叫的那么大声。”
一见到他﹐铁木兰就像见到了救星似的﹐无法抑制的冲上前﹐纵身投进他怀
中﹐几乎要晕了过去。
直到靠进了男人温暖的胸膛﹐被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搂住﹐铁木兰才惊魂甫定﹐
可是娇躯仍在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任东杰轻拍着她的背心安慰着﹐连声道﹕“别怕﹐有我在呢……别怕……”
铁木兰咬着嘴脣﹐突然哭了出来﹐握起粉拳拼命擂着他的胸膛﹐抽泣道﹕
“你这混蛋﹗你为什么要自己走开﹐为什么抛下我不理﹖可恶……害的我受了这
么大的惊吓……”
任东杰啼笑皆非道﹕“是檷自己说过﹐要做个不依赖任何人的女英雄的﹐所
以我才成全檷啊。怎么﹐女英雄这次也害怕了﹖”
铁木兰脸红了﹐恨恨道﹕“谁害怕了﹖谁又要依赖你了﹖就算你不来﹐我自
己也能撑的住﹗”
话虽如此﹐可是身子却反而向男人怀里依偎的更紧了些﹐像是生怕他消失了。
任东杰环臂搂着女捕快窈窕的腰肢﹐眼光却在望着地下的残肢碎体﹐眉心打
了一个结。
等到铁木兰终于宁定了下来﹐他才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铁木兰软软的靠在他怀里﹐把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任东杰越听越是惊奇﹐一个被斩成数截的尸体竟然会走回来﹐竟然会说话﹐
这种事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他动容道﹕“檷确定没看花眼吗﹖”
铁木兰气道﹕“这件事金鹰先生也目睹了﹐你不信就去问他。”
任东杰点点头道﹕“好﹐我们这就去吧。一件事由两个目击者来说﹐得到的
信息往往会更全面。”
可是当他们赶过去的时候﹐金鹰先生已经永远没办法再开口了﹗
他也已经变成了死人﹗
一个大大的“伍”字﹐是那么显眼﹐那么触目惊心划在他的尸身边﹗
砰﹗
谢宗廷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具翻倒一片﹐满桌流的都是茶水。
这久经沙场的老将军面色铁青﹐目中厉芒闪动﹐大声道﹕“岂有此理﹗这凶
手若让老夫拿住﹐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作声。
也难怪谢老将军生气﹐虽然自上船以来﹐他们这帮人就跟凶杀和血腥结下了
缘﹐可是昨夜的血腥却也未免太多太浓了些。
从昨夜到今天凌晨﹐共有两人惨死﹐两人重伤。
惨死的是胡仙儿和金鹰先生。其中胡仙儿是被大卸八块﹐而金鹰先生却是被
活活勒死。
重伤的是神捕江松林﹐他中了凶手一记碎骨掌﹐至今卧床不起﹐而银鹭夫人
也身中剧毒﹐奄奄一息。
当任东杰和铁木兰闯进小屋时﹐银鹭夫人已经吸入了大量有毒烟雾﹐只要再
迟上那么一时半刻﹐她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不过眼下她虽然没死﹐但却中毒甚深﹐整个人还处在昏迷状态中。
凶手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一举成功除掉了他的两个目标﹐而负责保卫和
破案的三个人﹐却连他的半点影子都没摸到。
这实在是奇耻大辱﹗
铁木兰低垂着粉颈﹐俏脸胀的通红﹐仿彿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恨不得找
个地缝钻进去。
江松林却躺在床上默默沉思着﹐神色平稳如常。
谢宗廷扫了他们两眼﹐霍然站起身﹐沉声喝道﹕“不管是谁﹐只要他能破的
了这个案子﹐老夫就上报朝廷﹐册封他为‘天下第一神捕’﹐从此全国的六扇门
都听他调度。”
众人尽皆动容。不管什么称号﹐只要扯上了“天下第一”这四个字﹐总是会
让人眼红的。
欧阳青虹明眸流转﹐咯咯笑道﹕“连我这个盗匪女首领也行吗﹖”
谢宗廷斩钉截铁的道﹕“老夫用名誉担保﹗檷若能破案﹐一回到陆地就兑现
诺言﹗”
众人更加动心﹐如果能掌握全国六扇门的力量﹐那么实力无形中成倍增长﹐
绝对有利于提高自己在武林中的地位。
言念及此﹐大家都不由精神一振。原本对这案子抱着冷眼旁观看热闹的人﹐
也都在脑子里琢磨起了案情﹐希望自己能率先找出凶手。
谢宗廷一一环视着诸人﹐目中露出欣慰之色﹐显然很满意大家这样的反应。
事实上这也正是他做出宣布的目的﹐希望凭借“重赏”来调动所有人的积极
性﹐如此才能令凶手无所遁形。
这些天来﹐在这些武林豪杰面前﹐谢宗廷一直尽力低调﹐礼贤下士﹐没有摆
出任何将军的架子﹐因为他觉得既然混迹于江湖﹐就让一切用江湖规矩来解决。
可是眼下面对着越来越嚣张的凶手﹐他开始觉得有必要变更一下方式了﹐对
这批草莽豪杰也不能太过客气﹐不然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老夫在居所等着﹐谁有了凶手的确切线索﹐任何时间都可以来通知老夫。”
谢宗廷刷的抽剑出鞘﹐大声道﹐“到时老夫就用这柄宝剑﹐来痛饮万恶凶手的热
血﹐为死者报仇﹗”
他挥剑劈出﹐将桌角斩断了一截﹐威风凛凛的就像个天神﹐再度环视了众人
一遍﹐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屋内鸦雀无声﹐良久﹐赵黑虎“呸”了一口﹐冷笑道﹕“这老头子倒神气﹐
还以为他是在自己军营里指挥吗﹖简直可笑﹗”
崔护花淡淡道﹕“可是他提出的奖赏却绝不可笑。”
欧阳青虹双眼发亮﹐挺起娇小的身子道﹕“正是。本寨主一向是官府的死对
头﹐可是看在这奖赏的份上﹐我决定和将军大人合作一次。”
众人都有些吃惊﹐任东杰狐疑的打量着她﹐愕然道﹕“怎么﹐檷知道凶手是
谁了﹖”
欧阳青虹道﹕“当然。凶手只可能是一个人﹐就是她﹗”说着举起纤纤玉指
向旁边一扬﹐指的竟是铁木兰﹗
任东杰一怔﹐忍不住仰天大笑﹐众人也都莞尔。
铁木兰却气的脸都红了﹐娇叱道﹕“放……放……檷少血口喷人﹐我怎么会
是凶手﹖”
欧阳青虹冷冷道﹕“檷不服气吗﹖好﹐我来说给大家听。凶手是三年前逍遥
山庄一案的唯一幸存者﹐是不是﹖”
铁木兰怒道﹕“这一点人人都早已知道了﹐还用檷说﹖”
欧阳青虹满脸嘲讽的道﹕“本寨主还没说完呢。萧天雄预计到会出事﹐早已
将所有邪派武功的心法都传给了这位幸存者﹐可以想像﹐他为了报仇﹐必然会去
勤修苦练这些武功。”
她说着把眼光望向任东杰﹐后者不动声色﹐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欧阳青虹又道﹕“其中最厉害的就是‘修罗神功’﹐但这门内功心法一旦开
始修练﹐就再不能……再不能真正享受鱼水之欢﹐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铁木兰嘴脣一动﹐正待辩驳﹐蓦地心念电转﹐想起一件事来﹐不由暗叫糟糕。
只见林逸秋点点头﹐温和的道﹕“练成‘修罗神功’的人﹐十之八九就是凶
手﹐欧阳寨主是这个意思吗﹖”
欧阳青虹大声道﹕“没错。这件事可以反过来说﹐越是守身如玉的人﹐她的
嫌疑就越大﹗”
她顿了顿﹐冷笑道﹕“除去死者﹐这样的人在我们当中只有四个──谢将军﹐
江神捕﹐崔护花和铁捕头﹗”
铁木兰又羞又恼﹐反脣相讥道﹕“难道守身如玉反而成了犯罪的证据﹐这是
什么歪理﹖”
欧阳青虹充耳不闻道﹕“别人我不敢说﹐可是昨晚铁捕头的表现太可疑了。
她就算不是凶手﹐也必然是共犯﹐不然在那么严密的保护之下﹐胡仙儿怎么
还会被凶手劫持呢﹖若说没有人作内应﹐这实在难以令人相信。“
任东杰若有所思的道﹕“嗯﹐好像有些道理。”
铁木兰瞪大眼睛望着他﹐跺脚道﹕“人渣杰﹐你……你也不相信我吗﹖”
欧阳青虹抢着道﹕“檷连他也欺骗了﹐他为什么还要信檷﹖哼哼﹐斩断成几
块的碎尸会说话﹐还会自己走路﹐这样的鬼话不嫌编造的太离谱了吗﹖”
铁木兰怒火填膺的道﹕“谁编造了﹖这根本是事实﹗”
“好一个事实﹐请问有谁看见了﹖”欧阳青虹伶牙俐齿驳斥道﹐“金鹰先生
已经丧命﹐死无对证﹐而任公子赶到时就只见到檷站在一堆碎尸块前﹐谁知道之
前发生过什么﹖”
铁木兰哑口无言﹐胸中憋着一股闷气发作不出来﹐只能不住的跺脚﹐整张俏
脸都烧的红红的。
欧阳青虹得理不让人﹐又叫道﹕“江神捕﹐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置﹖”
江松林躺在床上辛苦的咳嗽着﹐迟疑道﹕“这个﹐铁捕头并没有杀人的动机。”
欧阳青虹“哼”了一声﹐截口道﹕“不必说了﹐早知道你们会官官相卫。”
她面带冷笑﹐掉头快步走了出去。其余人虽然没有附和﹐可是望着铁木兰的
眼光里也都带上了不信任﹐跟着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铁木兰心里只觉得无限委屈﹐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下泪来。
她本来是发誓绝不再哭泣的﹐可是想到这些天来事事不顺﹐现在众人对自己
又是这个态度﹐不禁悲从中来﹐眼泪不听话的拼命往下淌。
任东杰淡淡道﹕“被别人胡乱指控成凶手是怎样一种感觉﹐想必檷现在有了
亲身的体会了吧﹖”
铁木兰霍然抬头﹐娇美的脸蛋上犹挂着亮晶晶的泪痕﹐杏眼圆睁的道﹕“你
这是在讥嘲我吗﹖你……你不但不帮我﹐反而跟他们一起看我的笑话﹐这算什么﹖”
任东杰长长叹了口气道﹕“我若想看檷的笑话﹐这时候已经跟他们一样离开
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铁木兰这才转嗔为喜﹐破涕一笑道﹕“你这人虽然又好色﹐又可恶﹐但对本
姑娘倒真的还不错……嗯﹐你说那无头躯体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我真
是见鬼了﹖”
她说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又打了个寒噤。
任东杰转向江松林﹐目光闪动道﹕“江兄认为呢﹖”
江松林咳嗽了几声﹐沉吟道﹕“我绝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也相信铁捕头并
没有撒谎或是看花眼。但一个被大卸八块的尸体居然会自己走路说话﹐这种事情
的确是太过离奇了。”
任东杰笑了笑﹐道﹕“这不过是凶手在搞鬼罢了﹐其实要解释也不难。”
“真的吗﹖”铁木兰惊喜交集﹐连声催促道﹕“那你快说啊。”
任东杰道﹕“很简单。檷不是说当时胡仙儿穿着宽大的白袍吗﹖我想凶手是
躲在那袍子里﹐然后把她的首级顶在头上走过来而已﹐说话的自然也是凶手本人。”
铁木兰疑惑的道﹕“但是那无头躯体停下来之后﹐我一拉就完全散了呀。”
任东杰皱眉道﹕“檷连这都想不到吗﹖胡仙儿的躯体是预先放在高墙后面的﹐
凶手早就调了包。”
铁木兰恍然大悟﹐恨恨道﹕“这家伙真狡猾﹗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仅仅是为了吓我们吗﹖“
江松林忽然叹息一声﹐道﹕“不是的﹐这是凶手又一次调虎离山。”
任东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