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秘道里﹐那是最佳的藏尸地点了﹐要不是秘道被炸药损毁﹐这首级只怕永远都
不会漂出来。”
铁木兰也轻轻叹了一声﹐道﹕“现在想起来﹐要不是你提醒我‘彭泰的头颅
被凶手藏起来是个关键’﹐我还看不出这案子的破绽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任东杰的脸色变了﹐变的十分可怕﹐不禁吃惊的
道﹕“你怎么了﹖”
任东杰不答﹐将彭泰的首级对着星光﹐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不嫌肮脏的
伸手翻检着每一寸骨骼烂肉。
铁木兰为之愕然﹐娇嗔道﹕“喂﹐你到底怎么了﹖”
任东杰猛然回头﹐哑着嗓子道﹕“这首级上没有金针洞穿的痕迹﹗”
这句话不亚于平地惊雷﹐铁木兰几乎失声道﹕“什么﹖这绝对不可能﹗”
她劈手将首级抢了过来﹐检查了一遍﹐然后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首级上竟真的没有任何人为刺穿的洞孔﹗
两个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感到全身一片冰凉。
他们能破获这个案子﹐最早的怀疑就是从彭泰的首级开始。因为人头被凶手
藏起﹐才推断出彭泰是当年逍遥山庄的幸存者﹐由此再知道杀他的人是静慧师太。
可是﹐彭泰的首级却无情的说明瞭﹐他根本不是那位幸存者﹗因为幸存者的
脑部一定会有因疗毒而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说﹐他们的推理从一开始就立足在了错误的观点上﹗由此得出来的一
系列结论﹐难道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时间在这一刹那静止了。海风还在呼啸着﹐浪头拍打在船舷上﹐发出轻微的
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铁木兰喃喃道﹕“难道凶手并不是妙音﹖可是﹐她为什么要
承认呢﹖”
她眼神迷惘﹐不由自主的望向任东杰。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很奇特﹐锐利如鹰
的眼睛里﹐仿彿蕴藏着一种极深的愤怒和悲哀。
“走吧﹐我们现在就回去。”任东杰忽然开了口﹐声音中带着无比的坚定﹐
“所有的事情都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最后的真相也必须马上揭开。”
铁木兰睁大美目道﹕“你不是说已经太迟了﹐岛上的人已经全都被炸死了吗﹖”
任东杰淡淡道﹕“放心﹐他们肯定不会死的。因为还有更大的阴谋没有展开。”
他拿起船桨﹐缓缓的向小岛的正面方向驶去。
第二十一章 法外任逍遥
任东杰没有说错﹐岛上剩下的那些客人果然都还活着﹐并未在爆炸中丧生。
“幸亏江神捕机警﹐及时察觉了那恶尼姑的阴谋。”欧阳青虹脸上犹有余悸
之色﹐抢着道﹕“要不然我们大家可就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任东杰吁了口气﹐脸露微笑道﹕“还好有江兄在这里﹐累得小弟白担心了半
天。”
江松林沉声道﹕“妙音把我们大家都叫到广益阁里﹐神色有些异常﹐又见不
到你﹑谢大人和铁捕头三人﹐我就觉得不大对劲了﹐赶快把话题扯到静慧师太身
上去。想起过世的师父﹐妙音果然变的有些神思恍惚﹐我就趁机发难制住了她。”
任东杰点了点头道﹕“当时的情景必定是惊险万分了﹐小弟完全可以想像得
到……”
铁木兰截断话头﹐鼓起香腮道﹕“再惊险也比不上我们俩的经历吧﹗掉下秘
道时险些摔死不说﹐还差一点在水里活活的淹死呢。”
她劫后余生﹐又初尝了男欢女爱的滋味﹐心情十分舒畅﹐当下神采飞扬地把
识破妙音的真面目﹐谢将军原来竟是快意堂主﹐任东杰与之决战险胜﹐然后又被
妙音逼下秘道﹐在海水中几乎淹死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当然﹐两人在水里那段销魂激情的结合自然是略过不提了﹐只是她情不自禁
的双颊晕红﹐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娇羞之色。
在她述说的过程中﹐任东杰一直在留意着众人的反应。只见江松林和林逸秋
十分沉的住气﹐由头至尾不动声色。几位女子却个个听得入神﹐到紧张之处都耸
然动容﹐仿彿身临其境一般。
尤其是玉玲珑﹐自任东杰脱险归来起﹐她就少有的笑意盈盈﹐美目中带着种
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时更是毫不吝啬将动人的秋波送给他。
任东杰也对她温柔的一笑﹐似乎非常满意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等铁木兰清脆的嗓音总算停下了﹐他才开了口﹐问道﹕“谢宗廷和妙音此刻
怎样﹖”
江松林道﹕“谢宗廷已经死亡﹐妙音被制住后就一言不发﹐不管你问她什么
问题﹐她都只是默默的流泪﹐一个字都不肯说。”
铁木兰恨恨道﹕“她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死罪吗﹖哼﹐等我们返回了陆地﹐
照样将她拿到公堂上去受审﹐看她还能扮多久的哑巴﹗”
江松林颔首道﹕“一两天之内﹐就会有航船来接我们返回。眼下只要将妙音
看好就行了﹐其他事等回去后再一一细办。”
众人没有异议﹐于是纷纷告辞离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居所去休息。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在薄啊一层的雪地上﹐反射出纯白晶亮的光
辉﹐看上去是那样的温馨﹐那样的宁静。
──这是否意味着杀机已经过去﹐黑暗已经远离﹐血腥已经消散﹐经过连日
恐怖残忍的杀戮危机之后﹐终于可以把神经松懈下来了呢﹖
“不﹐我相信并不是这样﹐危机并没有过去﹗”江松林目光炯炯望着任东杰﹐
道﹐“你和铁捕头刚才肯定有所隐瞒﹐还有些事没有当众说出来﹐是吗﹖”
任东杰哈哈一笑﹐道﹕“果然瞒不过江兄﹗”他取出妙音留在盒子里的那张
信笺﹐伸手递了过去。
江松林接过认真读着﹐眉心渐渐拧在了一起﹐看完后沉声道﹕“你仔细看过
那人头﹐上面确实没有金针洞孔﹖”
任东杰斩钉截铁的道﹕“没有﹗那人头就在外面﹐等一下江兄不妨自己去检
查一下。”
江松林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妙音若不是凶手﹐她为什么要
对你和铁捕头承认呢﹖”
铁木兰蛮有把握的道﹕“她很可能是在包庇那真正的凶手﹐想要替人受过。”
江松林不答﹐又过了好一会儿﹐双目陡然一张﹐射出两道兴奋的光芒﹐扫视
着眼前两人道﹕“那么真正的凶手又会是谁呢﹖”
任东杰展颜道﹕“看江兄的样子﹐你已经胸有成竹了﹐小弟洗耳恭听﹐看看
是否英雄所见略同。”
江松林清了清嗓子﹐一字字道﹕“凶手一定是林逸秋﹗”
任东杰的眼睛亮了起来﹐微笑道﹕“愿闻其详。”
江松林道﹕“凶手设置了一连串嫁祸于人的计划﹐企图将我们的视线引开。
这些计划都很巧妙﹐可是却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破绽﹐那就是银鹭夫人。“
他顿了顿﹐接着道﹕“两位自然记得﹐银鹭夫人曾勒索凶手而得到了‘修罗
神功’秘笈﹐跟着她中了丈夫的剧毒﹐凶手又将秘笈从她身上搜回﹐但情急下并
未发现她还没完全断气。”
铁木兰道﹕“是啊﹐我们还曾说过﹐如果她能醒过来就能指认凶手了……啊
呦﹐不对﹗”
她忽然发出惊呼声﹐江松林看着她笑道﹕“檷也想到了是吧﹗我们昨夜一起
被机关困在椅子上﹐跟着又昏迷了过去﹐凶手为什么只杀了赵黑虎﹐却没有杀掉
银鹭夫人呢﹖按道理她也该被灭口才是呀。”
任东杰接口道﹕“这只有一个可能﹐因为凶手很有把握的知道﹐银鹭夫人是
永远不会醒过来指认他了。反过来说﹐银鹭夫人若也被杀害﹐嫁祸给崔护花的阴
谋才会惹人疑心。”
铁木兰激动的道﹕“能够这样有把握的人﹐只可能是林逸秋。因为他在自告
奋勇的给银鹭夫人疗伤时做了手脚﹐虽然保住了她的性命﹐却使她从此无法再苏
醒。”
任东杰抚掌道﹕“完全正确﹐檷真是越来越聪明瞭﹐现在的檷一点就透﹐比
我刚认识檷时机灵多了。”
铁木兰双颊绯红﹐俏脸上绽开春花般的笑意﹐眼睛里满是喜悦和娇羞。
现在的她除了英姿飒爽之外﹐还时不时流露出一种腆妩媚的风情﹐看上去
更是说不出的动人。
她心中喜孜孜的﹐但表面上却装作没好气的白了任东杰一眼道﹕“你少讨好
人了﹗我还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呢﹐比如妙音为什么要替林逸秋认罪呢﹖难道她
和他之间有什么过命的交情﹖”
任东杰缓缓道﹕“这些恐怕只有他们俩自己才说的出来了。而我们现在头疼
的是﹐这些都只是猜想而已﹐并无真凭实据可以指控林逸秋。”
江松林道﹕“我们目前只能静观其变了﹐怀疑的目标已经确定﹐相信迟早能
揪住他的狐狸尾巴。”
三个人商议了一会儿﹐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也不对旁人说明真相﹐一边静待
事情的发展﹐一边暗地里蒐集证据。
夜晚又到了﹐冷风凛冽﹐雪花点点。
江松林站在一间封闭的小屋前﹐瘦长的身子如标枪般挺的笔直。他已经站了
很久了﹐身上铺了一层薄啊的白雪。
突然﹐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警惕的光芒﹐凝视着远处掠来的两条人影﹐但
随即松了口气。
并肩掠来的是任东杰和铁木兰﹐很快就轻灵的飘到了身前。铁木兰显得容光
焕发﹐脸蛋红扑扑的十分可爱﹐嚷道﹕“换班啦换班啦﹐江前辈你去休息吧﹐妙
音这里交给我们两个看守就行了。”
江松林叮嘱道﹕“好﹐你们小心在意﹗”也不多言﹐一抱拳就大步走开了。
等他走远了﹐任东杰和铁木兰相视一笑﹐在屋前找了块乾燥的地方坐了下来﹐
互相靠在一起﹐仰望着浩瀚无边的夜空。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的飘落着﹐他们心中一片宁静﹐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任东杰打破了沉默﹐开口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檷。”
铁木兰嗤的一笑﹐俏皮的撇了撇嘴道﹕“怎么客气起来啦﹖有话就说呀。”
任东杰沉吟着﹐认真的道﹕“如果某甲与某乙有仇﹐有一天某乙遇溺﹐某甲
故意不去救他﹐非但如此﹐还有意无意拖延了其他想要救人者的时间﹐结果某乙
最终溺死。依照我朝的刑律﹐某甲算不算有罪呢﹖”
铁木兰也认真起来﹐敛住笑容道﹕“按刑律来说﹐这当然不能定他的罪﹐但
他却要受到道义上的谴责。”
任东杰喃喃道﹕“这就是了……”忽然站起身来。
铁木兰却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道﹕“你说这话到底有什么居心﹖你是不是
想跟我说﹐妙音虽然有杀人动机﹐但却没有亲自下手﹐顶多只是知情不报掩护了
真凶﹐所以应该无罪释放啊﹖”
任东杰耸了耸肩道﹕“难道不是这样吗﹖这可是檷自己说的﹐只有杀人动机
不算数的。”
他走到小屋前﹐把封闭的屋门打开了。
铁木兰跳起来娇叱道﹕“你想干什么﹖”
“别那么紧张﹐我不会私纵疑犯的。”任东杰哑然失笑道﹐“我只是有几个
问题想单独问问妙音﹐说不定案情能马上迎刃而解。可是檷不能在旁边﹐不然我
的办法就不灵了。”
铁木兰杏眼圆睁﹐顿足道﹕“什么﹖你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不行﹐我不答
应﹗”
任东杰搂住她的腰肢﹐凑到她小耳朵旁悄声道﹕“檷听我话。以后我会全部
告诉檷﹐但现在真的不可以……好吗﹖”
铁木兰被他嘴里的热气呵着﹐只觉得全身都发软了﹐桃腮泛起红晕﹐气鼓鼓
道﹕“我干嘛要听你的﹖偏不听……”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乖乖的站定了脚步﹐没有跟着走进去。
任东杰步入屋内﹐藉着昏暗的烛火﹐一眼就看见了妙音。
这妙龄尼姑的臂上腿上都拴着铁镣铐﹐秀美的脸蛋憔悴了不少﹐垂着头默默
的坐在床上﹐纹丝不动﹐仿彿一尊泥雕木塑的菩萨。
任东杰走到她身边﹐开门见山的道﹕“如果就这样返回陆地﹐檷自己会伏法
被诛不说﹐恆山派数百年的清誉也将毁于一旦﹐檷当真忍心吗﹖”
妙音娇躯一震﹐泪珠缓缓流了下来﹐哽咽道﹕“可是﹐贫尼……又能怎么办
呢﹖”
任东杰凝视着她﹐忽然道﹕“檷若肯跟我坦诚合作﹐我有个绝妙的主意﹐可
以解决所有的难题。”
他压低了嗓音﹐缓缓说出来一番话。
妙音的一双秀目越睁越大﹐似乎被什么话语所震惊﹐神色闪烁不定﹐脸蛋一
会儿胀的通红﹐一会儿又变成苍白﹐胸脯也在剧烈的起伏。
过了好半晌﹐她一咬嘴脣﹐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好﹐贫尼相信你……”
静静的小屋里﹐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到后面几乎听不见了。
铁木兰在屋外窥视着﹐好奇心升到了极点﹐但仍听不到双方在说什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