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恨的直跺脚﹐暗中骂了几百篇“人渣杰”﹗
突然﹐屋内的任东杰发出暗哑的低呼﹐失声道﹕“什么﹖檷说的是真的﹖”
妙音凝重的点了点头。任东杰脸色骤变﹐匆匆忙忙冲了出来。
铁木兰再也忍耐不住﹐拦住他劈面问道﹕“究竟怎么了﹖”
任东杰神色紧张的道﹕“糟糕了﹐凶手很有可能还要再杀一个人……天啊﹐
我竟没想到此人也是目标之一。现在来不及解释﹐我要立刻赶去﹐希望还能阻止
……”
铁木兰也焦急起来道﹕“那我呢﹖”
“檷还是在这里看守﹐千万不可离开﹗”任东杰掷下这句话﹐展开轻功全速
掠进夜色中﹐一转眼就消失了。
铁木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又是着急﹐又是不解﹐心头一片茫然。
三更。雪还在下着﹐到处都是白茫茫的。
江松林漫步在雪地里﹐皱着眉头﹐仿彿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经过这些天的劳困﹐这名震天下的神捕显然也累了﹐尽管步子还是从容坚定
的﹐可是眼睛里却已露出掩饰不住的疲倦。
这是一种只有江湖人才有的﹐无可奈何的﹐深入骨髓的疲倦。
也许是太疲倦了吧﹐他竟没有发觉身后数丈远处﹐跟着一条幽灵般的人影。
这人影的脸孔隐藏在黑暗里﹐五官看不清晰﹐只有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眨
也不眨的盯着他。
江松林沿着小径走着﹐来到青松轩的一间居所前停下﹐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那人影的眼睛更亮﹐就像是狩猎者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这时江松林已伸手在门上敲了敲﹐声音平稳﹐道﹕“是我来了﹐请开一下门。”
话音刚落﹐门竟应手推开了。
江松林一怔﹐面露诧异之色﹐也显得有些警觉﹐暗中提气戒备﹐小心翼翼的
朝门内望去。
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江松林心念电转﹐暗叫一声不妙﹐身后突然有一股凌厉的掌风袭来﹐把他的
全身都笼罩住了。
他根本来不及招架﹐只能下意识的向前急跃﹐堪堪避开了这一招﹗
“砰”的一响﹐足尖还未站稳﹐更加凌厉的掌风又自后拍到﹐将门槛打塌了
一截。
江松林冒出冷汗﹐危急中着地一个打滚﹐跃起来时已退到了屋角﹐双掌护身﹐
厉声低叱道﹕“谁﹖”
只听足声响起﹐那人影缓缓的自门外走进来﹐冷冷道﹕“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江松林﹗”
火光亮起﹐这个人的脸终于自黑暗中出现﹐清晰的展现在了视线中。
“是你﹗”江松林的面色突然变了﹐一颗心沉到了脚底。
他怎么也想不到﹐此刻看见的居然会是这个人﹗
“喂﹐你到底跟人渣杰说了什么﹖”铁木兰风风火火的冲到妙音身前﹐大发
脾气道﹐“檷既然知道真凶是谁﹐就赶快说出来呀……听到没有﹐快说﹗
妙音垂眉合眼﹐就像没有听见似的﹐低声默诵着佛号。
铁木兰气红了脸﹐飞足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刷的抽出腰间的弧形刀怒道﹕
“檷再装聋作哑﹐信不信本姑娘将檷一刀两断﹗”
妙音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刀锋﹐淡淡道﹕“檷是官差﹐平常不是
口口声声王法吗﹖如此动辄挥刀杀人﹐跟檷口中痛斥的强盗凶徒又有什么区别﹖”
铁木兰无言以对﹐只能退后两步﹐收刀入鞘﹐眼圈突然有些红了﹐一字字道﹕
“如果人渣杰有什么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檷的﹗”
妙音平静的道﹕“檷放心﹐他一定平安无事。”
铁木兰秀眉竖起道﹕“檷凭什么如此肯定﹖那真凶这样狡猾﹐檷若还有良心
的话就趁早说出来﹐我要去帮他一把﹗”
妙音默然片刻﹐轻声道﹕“真凶就是我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人。”
“呸﹗”铁木兰恨恨的啐了一口﹐鄙夷道﹐“檷当我是傻瓜吗﹐到这时候还
要说假话﹗檷是代人受过的﹐还想骗人到几时﹖”
她掉转身﹐忿忿然的走了出去﹐重重的关上了门。
妙音又念了几句佛号﹐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很奇特的神情﹐喃喃道﹕“假作真
时真亦假……凶手真的就是我呀﹐为什么檷偏偏不肯相信呢﹖”
这两句话说的非常认真﹐非常诚恳﹐可惜铁木兰却没有听见。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江松林﹗
随着说话声﹐这人影慢慢的由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到瞭亮处。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可以清晰的看见那浓黑的眉毛﹐明亮的眼睛﹐线条分明
的面颊上带着一抹嘲讽的微笑──这个人居然是任东杰﹗
江松林方寸大乱﹐惊惶失措的叫道﹕“是你﹖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任东杰淡淡道﹐“老实说吧﹐我是专程跟着你来
的。”
江松林定了定神﹐强笑道﹕“任兄﹐你……你跟着小弟做什么﹖可是在开玩
笑吗﹖”
任东杰铿锵有力﹐道﹕“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特意
来阻止一场谋杀的。”
江松林声音也变了﹐颤声道﹕“谁﹖谁还会来这里杀人﹖啊……我知道了﹐
是林逸秋要来吗﹖”
任东杰道﹕“你明明知道的﹐又何必再说假话呢﹖林逸秋跟岛上这一连串的
谋杀根本毫无关系﹗”
江松林满头冷汗潺潺而落﹐叫道﹕“不是林逸秋﹐那……那凶手究竟是谁﹖”
任东杰沉声道﹕“凶手本来就是妙音﹗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虽然推断的过
程中出了点小偏差﹐可是结论本身并没有错。”
江松林语无伦次的道﹕“不可能﹐那颗人头呢﹖彭泰的首级上没有金针洞孔
……”
任东杰道﹕“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意外而已。的确﹐彭泰并不是当年的那位
幸存者﹐但他练成了‘修罗神功’和‘碎骨掌’却是事实。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非常简单──那位幸存者把这两门武功传授给了彭泰﹐以至于静慧师太认错
了人﹗”
他讥诮的笑着﹐又道﹕“所以这案子后面发生的一切﹐我和铁木兰都没有说
错。静慧师太认定彭泰是幸存者﹐于是和妙音先后做下了这一连串的血案。”
江松林道﹕“你……你既然知道原来的结论没错﹐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呢﹖”
任东杰冷冷道﹕“因为我还要再拆穿另一个凶手的真面目﹗他虽然在这小岛
上并未杀人﹐却是个比杀人者还要阴险的真凶﹗”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这个人就是你──江松林﹗”
江松林全身大震﹐牙齿咬的咯咯直响﹐但却说不出话来。
任东杰凝视着他﹐目光中忽然充满了怜悯﹐缓缓道﹕“在我猜到妙音是凶手
之后﹐我就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如果连我这样的外行﹐还有铁木兰这样的新手
都能破案﹐号称天下三大名捕之一的江兄你﹐怎么反而会找不出凶手呢﹖
“再回头想一想﹐江兄你在这个案子中的表现可说是差劲极了﹐从头到尾都
被凶手牵着鼻子走﹐这不是太过反常了吗﹖
“于是我又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江兄你出于某种原因﹐虽然早
知道了凶手是妙音﹐却故意不去揭穿她﹐放任她把案子一个个做下去呢﹖如果真
是这样﹐你的动机又是什么﹖”
江松林流着冷汗道﹕“是啊﹐我……我没有任何动机这样做……”
“不﹐你有﹗”任东杰斩钉截铁﹐道﹐“因为你也是三年前血洗逍遥山庄的
六位真凶之一﹗”
江松林额头青筋暴起﹐突然歇斯底里叫道﹕“不﹐我不是﹗”
任东杰从容不迫﹐道﹕“你是的﹗而且我知道你分到的秘笈是‘控喉术’。
刚才你敲门的时候﹐模仿的正是我的声音。“
江松林双腿一软﹐露出绝望的眼色﹐全身开始不停的颤抖。
任东杰道﹕“死掉的人当中﹐彭泰是被误杀的﹐崔护花是被嫁祸的替死鬼。
“除此之外就只有静慧师太﹑玄灵子﹑胡仙儿﹑金鹰先生和赵黑虎五个人了。
这数目不对呀﹐明明还少了一个人﹗我想到这里恍然大悟﹐这第六个人原来就是
江兄你﹗
“这一来我就明白了。逍遥山庄的幸存者重出江湖﹐你和静慧师太一样的惊
恐﹐想方设法要让真相永沉海底。妙音去杀戮当年的那些同伙灭口﹐这正中你的
下怀﹐因此你不动声色的冷眼旁观。”
任东杰的声音渐渐严厉起来﹐痛斥道﹕“是的﹐在这案子里﹐你并没有杀人﹐
也没有跟凶手有任何勾结。可是你若能早一点揭穿真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杀。
“胡仙儿她们的死﹐本来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在我们三人的严密保护下﹐凶
手仍然能顺利掳走胡仙儿﹐这也是因为你有意识的疏忽呀。
“最后﹐我只有一点疑惑了﹐那晚大家都被困在机关椅上﹐妙音为什么不连
你也一起杀掉呢﹖刚才我特意去问了她﹐原来这是静慧师太遗嘱中交代的﹐因为
有彭泰凑足数目﹐只要杀掉五人即可﹐并叮嘱要放过你。但为什么她会对你如此
关照呢﹖江兄可以告诉小弟吗﹖”
江松林崩溃了似的长叹一声﹐涩然道﹕“因为我……我曾和师太她有过一段
情缘。三年多前﹐在她得到‘修罗神功’并废寝忘食的修练之前﹐她并不是像现
在这样的……并不是……”
他仿彿沉浸到了回忆中﹐喃喃道﹕“她其实只有四十五岁﹐一点儿都不老﹐保
养的又得法……她说她虽然是出家人﹐可是青灯古佛是那么寂寞﹐她也需要男人
的安慰﹐需要最炽烈的激情……
“真的﹐三年前的日子非常的快乐﹐虽然每次幽会都要偷偷摸摸﹐可是她在
床上总能带给我最大的欢愉……我渐渐对她神魂颠倒﹐再也不能自拔……后来她
叫我一起去偷袭逍遥山庄夺取秘笈﹐我也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那一夜﹐真是血腥到极点的一夜……到处都有火在燃烧﹐到处都有尸体倒
下﹐到处都是鲜血在流……我们六个人﹐血洗了整个逍遥山庄。
“秘笈到手了﹐我问她﹐檷的武功已经难逢敌手了﹐还要练这邪门武功干什
么呢﹖她神采飞扬的告诉我﹐修罗神功练过之后就能青春永驻﹐永远保持住现在
这样的容颜和身段……她说她不想几年之后变老了﹐我就再也没有胃口去碰她。
“可是等她练了修罗神功之后﹐她就开始跟我疏远了﹐到后来乾脆跟我断绝
了往来。我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前几天才知道﹐原来练过这种功夫后就要
断绝男女之欲﹐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江松林说到这里﹐忽然发出几声惨笑﹕“哈哈……她是为了跟我永远相好﹐
才不惜双手染满鲜血的夺取秘笈﹐可是练过修罗神功之后﹐却反而永远无法跟我
相好了……哈哈﹐你说﹐这是不是人世间最大的讽刺和悲哀﹗”
任东杰黯然道﹕“江兄﹐你一直都是小弟的朋友。可是在这件事里你一错再
错﹐唉……”
江松林也苦笑道﹕“若没有你多管闲事﹐这案子本来可以划上一个圆满句号
的。”
任东杰淡淡道﹕“你今夜到这里来﹐是准备杀掉那真正的幸存者﹐然后嫁祸
给林逸秋吧﹖幸好我已将那个人提前藏起﹐不然你日后只要将妙音正法﹐就永远
没有人知道你的罪恶了。”
江松林点头道﹕“不错。但你知否我为何选林逸秋呢﹖因为此人罪大恶极﹐
我上船之前就查清了他的底细──他就是奇乐宫的少主人﹗你将来务必要小心他。”
出乎意料的﹐任东杰好像并不是很吃惊﹐只是双眼中射出控制不住的怒火﹗
江松林长叹一声﹐惨笑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小弟一生擒凶无
数﹐自己却实在没有勇气投案﹐去刑场上挨那丢人的一刀……我还是自尽鄙。“
说着扬起袍袖﹐反手一指向自己的胸前死穴戳去﹗
呼的一响﹐任东杰忽然疾掠上来﹐举手架住了他这一指﹐沉声道﹕“且慢﹗
江兄你若就这样自尽﹐死后的名声也会蒙污。你就不想留的一个清白名声在
人间﹐以后被万千好汉和老百姓瞻仰吗﹖“
江松林吃惊﹐道﹕“你……任兄难道肯替小弟隐瞒这一切﹖但……就算你肯﹐
那位真正的幸存者也未必肯答应的……”
任东杰打断了他道﹕“那个人可以包在我身上。而江兄你的计划可以按照原
定不变﹐但是要做一个小小的更改……”
等他把话说完了﹐江松林震撼道﹕“你……你竟想的出这种主意﹖可既然这
样﹐你为何不肯让我也逃过一劫呢﹖”
任东杰神色不变﹐道﹕“有罪的人﹐理应受到应得的制裁。”
江松林大叫道﹕“但是妙音呢﹖你怎么又肯放过她﹖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