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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紫罗兰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亮的遗忘,证明你有足够独立生存的能力。笑笑,这是弋飞的遗愿……笑笑,我爱你,弋飞爱你……

笑笑,对不起……

眉笑重又走到最后一副画架旁边的时候,泪水已经如海决堤。

她深爱的人,原来早已计划了自己的死亡。

可是,他究竟为什么要选择放弃生命?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他的母亲也不能。因为,之前尚且雍容华贵风韵犹存的院长,竟会在一夕之间迅速地衰老。

刚刚,似乎就在刚刚,还是那么乌黑靓丽的一头青丝,竟然已经变成了刺目的银白色;就在刚刚还是那么闪动着青春色彩美丽风情的精致面容,竟然已经满布皱纹;就在刚刚还是那么地顾盼神飞的双眸,竟然已是黯淡无光风华逝去;就在刚刚还是那么活力纷飞的细腻肌肤,竟然已经枯缩失水形如枯槁……

一位中年丧子的母亲,一位从此失去天伦之乐的可怜女人。她所拥有着的爱的深度,谁可以衡量估测?

她无法不震惊。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为弋飞付出最多的,因为他的死去而最是悲痛的,不是曾经自称最是深爱他的双眉笑。

爱,如果撇去性质,只就深度而言,没有人能够匹配得上他的母亲。深切的母爱,沉痛的母亲。尽管这种母爱已经变了形,已经成了诅咒的筹码。她才真正地明白,所谓的门当户对,不过是一种掩饰。

她只带走了一幅画,弋飞最后的作品。画上,是她的背影。

她走的时候,整个学校仍然披戴着刺目的白色。

她会遵照他的话,好好地,健康地活着。但是,她不会将他遗忘。他会永远地驻在她的内心深处,她要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都刻在心里。

可是,她伤心欲绝。她不能控制泪水的流淌,不能左右自己的双腿走进机场外那飞驰的车流。

她看到那辆巨大的车快速地驶向自己,然后,她在听到一声仓皇的呼唤之后而猛然转头去看的时候,发现父亲正疾速地奔向她。

她笑着,迎着那辆卡车狂奔去……

那幅画,从她的手中飘飞,从此,沦落在世间。

28、遗忘

周一上午九点,kins中国高层会议。

万俟峻向大家宣布,他已经找到了纯净声音,但要她现身,还要一些时日,所以,他要推迟新款手机的制造。

苍茫的白色世界里,眉笑泪流满面地醒来。

她想,她必定是睡了很久。撞人的车是那样地巨大,可她却未能遂愿。

她伸手去抓,却抓个空无。她说,弋飞,对不起。她丢了他留给她的唯一的一份纪念。

她起身,发现自己的身体除了腿有些疼痛之外,竟无大碍。她戚戚地想,为什么。

她扯了扯病服,穿上软软的拖鞋,走出了空旷的单人病房。

她缓缓地走,身躯有些摇晃。她拒绝了经过的护士的搀扶,径自走到医院的院落里。

医院的道路清朗明亮,大片大片的绿色清新着空气。她一时还分不清楚是哪家医院,但却知道,必定是在自己出生成长的城市里。她只是还想不通,为什么没见到爸爸妈妈。

她站定了,仰望苍穹,看见太阳正从东方走向南方。

她希望太阳快些落下西方,她想看到满布星辰的夜空,她想在那些闪亮的星星中寻找他的踪影。于是,她一动不动地仰望着。

许久之后,一声温柔的呼唤响在她的身后。

她想,那是个陌生的声音,一定不是在唤她。所以,她依旧一动不动地仰望着苍穹。

似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她。

她想,也许是爸爸吧,那么高大的感觉很像。她想低回头来,看爸爸一眼,告诉他她虽然出了车祸却竟安然无恙。但是,她却发现,因为仰得太久,脖子竟已十分僵硬了。

然后,一双温暖的大手接触到了她。一只握住她的下巴,一只握住她的后脑勺,然后轻缓地把她的头扳正了。

她看到了他。他的笑容温柔,眼眸里是深切的爱惜与心疼。明明并不认识,她却觉得很熟悉。

她淡然地一笑,轻轻地一点头,然后缓缓地转身走开。

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一声带着惊讶的呼唤:“笑笑!”

她有些错愕地回头,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万俟峻大惊:“我是万俟啊!”

“万俟?”眉笑皱着眉头,“万俟是谁?我不认识啊!”

万俟峻疾步奔到她的身边,双手抓住了眉笑的胳臂,有些仓皇地说:“笑笑,这个玩笑开不得的!”

“你抓疼我了!”眉笑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有些生气,“谁跟你开玩笑!你这人很奇怪嗳!”

万俟峻惊愣在原地。

而眉笑又瞪了他一眼,竟径自离去。

刚走数步,就看见一个与她一般清瘦的身影急急地向她奔来。她急忙伸展双臂,抱住对方,问:“妈妈,您去哪了?”

“妈妈刚刚离开了一下,回来就看不到你了。吓死妈妈了!”

眉笑带着些许委屈地瞥了一眼万俟峻,说:“妈妈,那个人好奇怪,不知道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又抓得我好疼!”

左崖震惊地看一眼万俟峻,小心翼翼地问:“笑笑,你不认识他?他是万俟啊!”

眉笑疑惑地看着妈妈:“妈妈认识他?!那他到底是谁?”

“我是——”

万俟峻心急的插话,却看见左崖向他挥手示意,他只好住了口。

左崖顿了顿,问:“笑笑,你今年多大?”

眉笑不由失笑:“妈妈糊涂了?我今年十九岁啊!”

左崖的震惊里,增添了无比的心疼。她的女儿再次记得了深沉的悲伤,却忘记了单纯的快乐。

她看向万俟峻,看见他的震惊、茫然与哀痛。她正要说些什么,却忽地听到女儿的问话。

“怎么不见爸爸?他出外演出了吗?可是,我记得我在撞车前好象看到过他的啊!”

左崖的心,好疼。她又何尝不想,他是以音乐家的身份受邀演出去了呢。

她勉强地笑了一下,说:“你爸爸本来要等你醒来的,但是团里催得紧,而且医生说你也没什么事,所以他就先随团走了。你还记不记得,前些时候他们乐团接到通知,要去国外演出的?”

“哦,我知道。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是巡回演出,时间会长些,可能一两个月吧。”

左崖的谎言,眉笑丝毫没有怀疑。她“哦”了一声,然后径自拉着妈妈走向病房。

左崖望一眼万俟峻,歉意地一笑。

29、与画重逢

眉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很不喜欢医院,她只想快些离开,所以不顾医生要她留院观察的建议,坚持出了院。

城市的面貌有些变化,她并未感到奇怪。她到另外一座城市念书,一年来,也不过是寒暑假回来看看。

家里并无变化。即使是过了两年,左崖也不曾改变过丝毫。她尽自己所能,让丈夫的气息留得更长久一些。

眉笑有些累,于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左崖这两天一直未能安睡,于是草草吃了午餐,又吩咐了女儿几句,就去了卧房补眠。

但是,她在睡梦中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她忽地想起了什么,慌慌地奔到客厅,却见女儿的面前摆着前几天的报纸。她慌张地奔过去,一把抓住报纸藏在身后。

但是,眉笑迅疾地去查看电话,去打开手机。然后,她惊恐地问:“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上面的日期都是零五年?难道我竟在医院沉睡了足足两年吗?”

左崖不知道该怎么隐瞒。她原本只是不忍心让女儿再次承受失去父亲的哀痛。她选择沉默。

“妈妈,您说话啊!”眉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心地问,“您今天说爸爸去国外演出了,是真的吧?”

“……”

“可是,那怎么说得通呢?他们乐团接到演出通知,是在我出车祸前几天的时候,而今天您又说他们刚刚走……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左崖忽然力量尽失,不由把报纸一扔,坐在沙发上。

眉笑慌张地蹲在妈妈的面前,不停地追问:“妈妈,您不要这样,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爸爸呢?爸爸到底去哪里了?”

门铃突然响起。

左崖急忙奔去开门。她一见到门外的人,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他的胳臂,把他扯进来。

眉笑立时奔他而来:“我认得你,你是那个万俟!那么,请你告诉我,现在明明是零三年,可是为什么报纸上电话上的日期都是零五年?”

万俟峻望一眼左崖,镇静地说:“不,现在是零五年,不是零三年。”

“万俟!”左崖惊慌地想要制止。

但是,万俟峻却看着她说:“我不知道她怎会突然忘掉了我,只记得自己十九岁以前的事情,但这是她自己的经历,她有权利知道,也必须知道。”

左崖看见万俟峻面容冷冽,有些惊讶。

“我坚持。况且,您根本不能自圆其说。”万俟峻说,“请您坐在一旁,一切都交给我。”

左崖无奈地放弃。

万俟峻面对眉笑,径直将手中的画擎到她的眼前:“你还记得这个吗?”

他只是想让这幅画成为突破口。他并不曾料到,她在看到这画的时候,眼中的疑惑竟迅疾地变成了痛楚。

“它!它怎会在你手里?”

她原本以为它必定回不到她的身边了,甚至,它的框也许早被车辆碾碎了,它也变成了破纸。可是,此时此刻,它竟完整地出现在她的眼睛里,尽管只是画框换了。

“你认得它?”万俟峻大喜,“那你还记起了什么?你知不知道画中的女孩其实就是你?”

“我自然知道。”眉笑抚摩着画,眼眸中是深沉的悲伤,“这是弋飞留给我的唯一的纪念,我怎会不认得。”

她的话,打碎了万俟峻的喜悦。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它。”

说罢,她竟是连一眼都不看万俟峻,就抱住了画走向自己的卧房。

万俟峻愣怔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进了卧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地只剩下呼吸声。

万俟峻终于开口问:“笑笑她,到底遭遇过什么?”

左崖的眼中,沉重地疼痛。

30、永记

卧房里,眉笑怀抱着画,背抵着门。心在刺痛,泪流满面。

房外,妈妈在说话。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将她和弋飞的事,告诉一个陌生人。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竟无意去阻止。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剪掉了长发。画中的自己,看不到真正的面容。

她挪移脚步,卧在床上,怀里依旧抱着画。泪流得太多,心痛得太久,她累了,于是缓缓地睡去。

恍惚中,她感觉到,仿佛有温暖的气息吹拂着她,又仿佛有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摩着她的面容。她喃喃地呼唤:“……弋飞……”

万俟峻的手,一顿。难道在她如今的记忆里,没有丝毫他万俟峻的痕迹了吗?

她终于醒来。

她缓缓地眨着眼睛,看着眼前似乎熟悉的人,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深爱你的人。在你恢复两年前的那段记忆之前,你是我的女朋友。”万俟峻说。

眉笑的眼中,是些微的不安与躲闪:“对不起,我忘了。”

“不,你没有忘记。”万俟峻淡然地笑,温柔地说,“只因为那年的记忆回来的时候汹涌如海,几乎完全浸润了你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心灵,同时也压盖了我和你细水长流般的感情。笑笑,请相信,我不是陌生人。”

但是,她却望着他,摇摇头。

万俟峻眼中的温柔,愈发深厚:“那么,你会不会拒绝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

眉笑微微地愣怔,望着说这话的人,嘴唇抿得紧紧,身体向后退的举动十分地轻微。

万俟峻一笑,伸展着修长的双臂,将她抱入怀中。他的怀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又热切。然后,他柔声说:“你看,你的身体,和我的是如此地亲切。”

眉笑不能承受强烈的愣怔,索性闭上了双眼。而更令她愣怔的是,她竟渴望他抱得更紧些,竟想从他的身上汲取大量的温暖。

许久之后,万俟峻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眉笑细声地答。

万俟峻温柔地笑,动了动臂膀,又抱紧了她。

动作虽然细微,却惊动了她淡漫的假寐。她睁开眼睛,抬头望着他,问:“我爸爸到底去哪里了?”

万俟峻顿了顿,说:“他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明天,我带你去看他。”

她用十分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他愈发地抱紧了她。

万俟峻的车停下。

他先下了车,然后转到后方,打开了后车门,向坐在车里的眉笑伸出了手。

眉笑顿了顿,看了万俟峻一眼,把手递给了他。

车门在她身后响响地关闭。

她紧握着万俟峻的手,抬头打量着面前青葱的山。

只一眼,她的心就陡地一紧,眼里的愣怔如火如荼。

那是一座公墓。

万俟峻揽住她的腰,扶着她一步步走上山。

那一块块白色的碑,苍凉得可怕。

他们停下。

那碑上的三个字,像三道闪电,又像三把重锤。

她仓皇地想,双一界这三个字,不是只会出现在电视里报纸上和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