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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城:不归路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即使没有,也可以找同事帮忙,与他们合住或者自己去租房子,所以住上几天四十块钱的房间还是可以接受。

在刷牙时,魏辰星突然发现牙刷的毛是暗红色的,这才感觉牙龈有些痛,用手摸摸腮帮子,还真有点儿鼓,什么时候肿了都不知道。这几天每天都焦头烂额,虽说自己不断地调整心态,可虚火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起来,总要找个地方排泄一下。

掰着手指数一下,今天已经是第九天,出了门,魏辰星所做的第一件事还是买报纸。他又发现一家比较适合的,于是就充满信心地走向公交站点。他自己也有些奇怪,短短几天已经失败数次,自己的信心为什么还会这么强?似乎从小以来,他就没有觉得有自己办不成的事儿,无论失败多少次,他总认为最后一定会成功。

虽然自信不是一件坏事,但过度的自信也并不是件好事,它会让人在一些时候自我感觉太过良好。就像现在,魏辰星的生活其实已经很窘迫,可他似乎还是没有意识到危机的严重性。

工作并不是没有,只是魏辰星都看不上,而他看上的,人家却又看不上他,这一家又失败了。电梯的铃声响起,魏辰星收起思绪,合上报纸走了出去。刚出大厅的门,街上就有一股热浪迎面扑来,身上的每一个毛孔瞬间就开始粘湿。这个季节的天气实在让人难以适应,尤其刚刚还身处有中央空调的房间,马上再到太阳底下,巨大的落差,确实不是人体所能承受的正常刺激。

城市的街道十分拥挤,虽然路面已经足够宽阔,但车和行人的增长速度,要远远快于路面的加宽速度。这样的一个城市,人口竟然有上千万,国外许多拥有同等数量人口的国家,面积却至少是这个城市的十倍。所以工作不好找,也就不难理解,尤其这里又是中心城市,天南海北的人都蜂拥而至,岗位就那些,人才却多得像牛毛。

魏辰星没有坐公共汽车,与其去挤那些像蒸笼一样的公车,还不如在街头走走,或许会在街上的某面墙上看到招工启示,或者是接到散发的招工广告页,而突然就有了新发现。他很留心看墙上贴着的纸,和家乡的没有什么区别,除了祖传秘方治疗性病,就是代办各类证件。散发广告页的人时不时就会突然出现,魏辰星接了几张,一张是售楼的,房子的确很漂亮,就是每平方要六千元,而且还宣称是全市最低价。魏辰星咂了一下舌头,知道这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另外几张他只扫了一眼,就扔进了垃圾筒,他觉得这世界真的变了,变的不再有任何隐私,什么东西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摆到桌面上。那些广告页不是宣传壮阳补肾药,就是治疗阳萎早泄,而且说的那么露骨,仿佛突然之间五千年来的男男女女都在白活,根本不曾有过正常的性生活。魏辰星很烦这些,这些厂家也太缺德,他奇怪怎么就没有人管。

魏辰星抬起头,看见了路边的一家药房,门口扯着一条红色的条幅,写着几个白色的大字,“紧美缩阴栓,找回处女感觉”。那一刻,魏辰星差点儿没吐出来,胸口起伏了很长时间才止住恶心。他的信心已经开始动摇,是不是他真的已经跟不上社会的步伐?所谓的精神文明,所谓的道德建设,在波涛汹涌的经济大潮的里,或许就像一粒沙子那样渺小,早已不知被浪花卷进了什么地方。

只是他坚信一点,人也是种自然动物,一切都由自然赋予,千万年来已经经受住检验,证明所有的一切都非常合理,所以才能繁衍生存至今。怎么会突然之间什么方面都有问题?就连,就连……魏辰星叹了口气,劝自己还是不要想这么多,先想想自己的问题才是急所,现在这社会,什么是硬道理?领袖不是早就说了嘛,发展才是硬道理,落实到每一人身上,那就是金钱才是硬道理。虽然他从来不把金钱看得那么重,像很多人一开始时一样,但在陷入生存的困境后,他们都会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如此下去,四十元一天的房间还能再住几天?五块钱一个的盒饭还能再吃几顿?

当魏辰星像一只迷途的羔羊,感慨万千地在街头彷徨时,处在同一个城市中的花雨,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花雨两年前就成为这个城市的漂流一族,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遍布着数不清的淘金者,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梦想,从这里走向辉煌,花雨也是一样。花雨有着很好的嗓音,有一次一个音乐教授对她说,如果她能早点儿进行正统培训,应该是个高音的好苗子,言外之意是现在有些晚了。但就是这句话,促使花雨最终走进了漂流一族。

那个时候,花雨是名幼儿教师,从幼儿师范学校毕业刚刚一年。幼师并不是她的理想,但一个农家的女儿,能有这份职业已经非常让人羡慕。所以中学毕业时,在家人的强烈要求下,花雨没有进入高中继续她的大学梦,而是考取了幼师,先将自己的户口带出农村再说。所幸的是,这个选择也并不是完全让花雨失望,在这里,她接触了音乐,这是必修课。花雨很喜欢唱歌,但那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原来有很高的天赋,学校的老师只不过是懂些音律而已,并不是伯乐。

花雨一直都想,如果不去参加那次party,一切或许还都会平静地继续下去,她依然还是那个小城里的幼儿教师,每天上班下班,与孩子们说说笑笑,平平静静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这种想法花雨不知想过多少次,尤其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是这个“如果”并不成立,她还是去了那次party。其实她本不想去,不知为何就莫名其妙地去了,或许冥冥之中注定这就是她的生命。

花雨相信这就是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解释?花雨醒来时,昏昏沉沉的脑子里还是在想这些不该想的问题,甚至有时在梦中都不曾停歇。她昨天回来的很晚,又是下半夜,没办法,一个老客人来捧场,演唱结束后要邀请她喝杯酒,这种关系又怎么能得罪?谁知这一杯酒喝到了下半夜,醉翁之意自不在酒,好在她巧妙地摆脱了纠缠,安然地回到自己这十几平方米的小空间,安心地躺在这张不宽敞也并不太舒服的小床上,似乎还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味道。

花雨捂着额头,眼睛有些睁不开,虽然她的小床在墙角,即使阳光再强烈也照射不到。花雨知道是又犯了老毛病,长时间的作息没有规律,头脑总是有间歇性的疼痛症。花雨懒懒地睁开眼睛,嘴里骂着,这该死的酒!加了冰块的红酒喝起来口感确实舒服,也没有多少酒味儿,可遭殃的是头,后遗症往往是留到第二天,像裂开一样钻心的痛。

地上有一双塑料拖鞋,很普通的那种,市场上的价格应该不超过十块钱。事实上它只需要八块,是花雨那天在夜市的地摊上买的。那天晚上花雨回家路过夜市,随意地往地上一瞥,就被这双拖鞋吸引住了。拖鞋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它的鞋面是一只小老虎的形状,让花雨一下子想起小时候妈妈做的虎头鞋,胖胖的、呆呆的,幼稚可爱。

花雨承认自己有些童心未泯,虽然不是小孩子的年龄,但还是常常做出一些幼稚的事情。医生已经提醒过她很多次,让她必须注意休息,少吃刺激性的食物,可她一直都没有遵守。其实也不能完全怨她,做这份工作,又怎么可能做到医生的这些要求呢?

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瓶,拧开盖子,里面却是空空的。花雨又拍了一下额头,瞧这脑子!止痛药上次就已经吃完,一直都没有买,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一定不能再忘了。

花雨只能强忍着阵痛,走进洗手间,洗完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愣住了,这是自己吗?短短一年时间,变化怎么会这么大?那时候她扎着小辫,谁看见她都说她是个学生。现在的镜子里却分明是个饱经沧桑的女人,眼角的皱纹在加深,眼袋也越来越突出。

简简单单地画了一下妆,套上一件长裙,花雨就准备出门。现在已经快到中午,她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床,先在门口的小吃店吃一碗面或者一碗粥一张蛋饼,算是早饭也算是午饭。然后她就要不停地走,去寻找机会,她不能满足仅仅在酒吧唱歌的现状,如果仅仅为了这样,她也根本没有必要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吃苦。

通常一到下午,花雨就会出现在各大艺术院校,或者各类娱乐公司的门前,直到那里人烟散尽,她才会最后走到菜市场,买上自己想吃的菜回到住处。房间里有些简易的灶具,足以让她烹饪出美味的晚餐。晚饭必须要吃好,只有这样晚上才有力气,她现在全靠晚上去唱歌来维持生活。

一想起唱歌,花雨就无法不去回忆那次party,如果不是因为那次party,如果在party上她没有唱歌,如果那个音乐教授没有在场,今天的她,还会在这个城市流浪吗?

3.影响生命进程的往往都是些小事,至少在开始时你并没有在意。

那是一个生日party,花雨被邀请是因为party的主角芬。芬是花雨幼师的同学,由于家里关系比较多,芬毕业后没有做幼儿教师,而是进了市电视台,成了栏目主持人。其实花雨和芬的关系并不密切,她们的性格迥然不同,在学校时并没有多少交往。芬邀请花雨,只是由于花雨也在这个城市工作,芬是个喜欢排场的人,她的生日party当然人越多越好。

接到芬的邀请,花雨很吃惊,她只是在校友录上留过电话,而在此之前,芬从来没有打过这个电话。花雨犹豫着去还是不去,她是个喜欢安静的人,长这么大连迪厅都没有去过,甚至到现在见了生人有时还会脸红。可想想不去又觉得不好,人家终归开了口,这个面子总不能不给。

花雨最终还是去了,但几乎一个晚上,她都是一个人躲在僻静的角落,看着别人的欢声笑语。如果那个时候她提前离去,也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可能是花雨一直在那儿默默无语,让芬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她停下和几个人的嬉笑,穿过大厅,到了花雨面前。芬拉着花雨的手让她去跳舞,花雨摇摇头,刚才她已经拒绝了好几个人的邀请。芬说,那你就唱歌吧,我记得在学校时你的歌唱的很好。花雨也想拒绝,但芬却已经把她拉向前台,并且关上了音乐,拿起了话筒。

这是一个小宴会厅,能容纳一百多人,今晚也有五六十人之多。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的接触面广,交往的人多,而且大多都是要巴结她,所以这种时候捧场的人自然会多。小宴会厅是在一家星级酒店里,设备齐全,有大屏幕的背投电视,还有大功率的功放音响。芬对大家说,她要请她的同学唱一首歌。厅里立刻就安静下来,走动的人停下舞步,把目光聚向前台。

芬的话已然说出,花雨是骑虎难下,只能低着头接过话筒。花雨不知道唱什么好,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声音,芬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就唱首欢快的吧!花雨想了半天,也没有和生日有关的,最后说,我唱首《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吧,不过有些不太合适。芬却说,好啊!有什么不合适的,如果我的生日能和祖国的生日一样,那我岂不是太幸福了!

随着音乐的响起,嘹亮的歌声瞬间就充满了整个房间,许多人露出了惊讶的眼神,等花雨唱完后立刻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竟然能有这样的歌喉。花雨下台后,马上就有人围上来,并且递上了饮料,那情形就像是迎接歌星一样,花雨有点儿受宠若惊。芬也十分得意,忙向询问的人介绍说,花雨是她的同学。

花雨被一些人围住,芬还在和她的朋友打趣说,我这位同学还待字闺中呢!一句话马上又让几个未婚男士走向花雨,并频频向她表示好感,弄得花雨更加不知所措。这个时候,芬拨开人群,突然把花雨拉了出去,总算是解了花雨一直的尴尬。

芬把花雨拉出去后,没有让她一个人清静,而是把她拉到了一个人面前。芬介绍说,这就是吴教授,市音乐学院的系主任,也是电视台的特邀艺术顾问。吴教授的头发有些斑白,看起来年龄已经不小,和她们肯定不是一代人,难得他还有这样的雅兴,来凑年轻人的热闹。

吴教授说,你的歌唱的太好了,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嗓音像你这么好的人。吴教授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停地上下打量着花雨,仿佛是一个考古学家,突然发现了秦汉时的彩陶。花雨被吴教授的目光看得更加窘迫,她低下头,脸上的绯云更加艳红。

芬调笑地说,怎么样?是不是有兴趣收为弟子啊!

吴教授这才收回目光,摆着手说,不行了!我已经老了,可不敢误人子弟,花小姐应该去更高水平的地方学习,以花小姐的资质,前途无量啊!

花雨没有开口,芬却说,真的吗?我同学真的天赋很高吗?

吴教授说,这我能和你开玩笑吗?老头子相信还没有老眼昏花。

芬拉着花雨的手说,小雨,你听见了吗?吴教授可是说你前途无量呢!你可不能浪费了自己这副好嗓音,这种资源不利用真是太可惜了。

花雨当时并不明白这怎么会叫浪费,她从来也没有把这当作什么资源,听别人一说,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吴教授当时也在一旁附合说,是有些可惜,如果能早些年发现,到专业的院校进行培训,花小姐今天绝不应该委屈在这座小城里。

芬的表情变了变,本来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