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对视中,魏辰星被女孩的眼神俘获,虽然他迅速就把头扭了回去,但是深深记住了女孩的眼神。
女孩似乎也在想什么,呆呆地一直都没有说话,老罗也看出了异常,他认为女孩还是在怀疑,于是就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悄悄地告诉女孩,一定不要对外人说,这都是保密的,像那个《城市晨报》的xx,还有那个《新风报》的xxx,都在他这里约过稿。
老罗的意思十分浅显,他说的这几个人都是比较有名的记者,女孩应该听说过,既然连他们都来这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果然,女孩对老罗的话感起兴趣,她问老罗这是不是真的。老罗把嘴一咧说,我都这么大的岁数了,还能说瞎话不成?要是我说的有半句假话,你随时都可以来抽我。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女孩自然不能不信,忙笑着说:“看你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既然这样,我就完全放心了,以后有事情我一定来找你们。”
以后?老罗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说了一半天,女孩今天并没有约稿打算,还要等以后。但又不能过度表现出失望,这和开商场做生意一样,顾客来一百次什么东西也不买,临走时你还是得点头说欢迎再来。老罗也是这样做的,“好说好说,欢迎再来。”
女孩就站起来向老罗告辞,临出门前又看了一眼魏辰星,只是魏辰星一直在低着头,所以并没有看到。送走女孩,老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有些生气地说:“白耽误我这么长时间。”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孤峰说:“哎,老罗,这个女孩是哪个报社的,叫什么名字?”
孤峰的话刚说完,老罗就表情僵硬地愣在那里,是呀,他根本没有问啊!孤峰又说:“你是不是光顾得看人家小姑娘去了,连这些都忘了问?”说完,孤峰捂着嘴偷偷地在笑。老罗忙说:“净胡扯,我老头子能和你们毛头小子一个样儿吗?我……我是不想问。”
魏辰星一直不明白孤峰当时为什么要那样问老罗,女孩叫什么名字,在哪个报社,和他们的工作有关吗?魏辰星向孤峰说出了疑问,孤峰解释说,现在这社会,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绝不可无,在这个城市里,干咱们这样事的人多如牛毛,不能不防备互相之间摸价探底,甚至有撬客户的可能,或者还有其它的目的。
听孤峰的解释,魏辰星觉得长了见识,没想到几天后,不幸就让孤峰言中了。老罗当时是气冲冲地把一份报纸摔在桌上,然后站在那里骂个不停,叽叽歪歪全是家乡四川话,其它人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老罗的愤怒还是显而易见,魏辰星和孤峰面面相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孤峰站起来,走到老罗旁边,小心地从老罗面前拿起那份报纸,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把报纸递给魏辰星,说:“看看吧,让我说对了吧。”
魏辰星忙接过报纸,好奇报纸上到底有什么报道。一眼看去,一个醒目的标题:名记雇枪手成风,代笔已深入媒介。再一看正文,说的正是他们给人写稿的事,从文章内容来看,作者应该经过全面的调查,涉及到的层面非常广,有许多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内幕。
看到这儿,魏辰星的脑子里马上就浮出一张面孔,略带羞涩的笑脸,有些拘谨的举止……尤其是那道深邃犀利的目光,是她,一定是她。
不是她还能有谁?老罗还在愤怒地说,你们看看,这一段,还有这一段,这不都是说的我们吗?我怎么就没有想到?真是打了一辈子猎最后让鹰给啄了眼,这要是传出去……
孤峰忙说:“头儿,你也不用太生气,这谁能想得到?再说,从上面的内容看,她也不止就来过我们这们这儿,起码得有四五家,他们不也都没防备吗?”
这算是什么?自我安慰?不过还真管用,老罗的火气明显小了一些,但还是忿忿地说:“这个姓水的臭x最好不要再让我碰上,否则我一定找几个民工把她给奸了。”
魏辰星的心里觉得特别不舒服,老罗的话似乎太下作,不像是一个文化人说的,就算人家对不起你,可也并没有说假话啊!魏辰星又看了一眼报纸,文章的标题下面写着一个名字:水晶。很好听的名字,有种人如其名的感觉,就是让老罗那样一说,魏辰星总是觉得胸口发堵。
这不是在砸我们的买卖吗?老罗还是在喋喋不休,孤峰和魏辰星都没有说话,事情已经出了,而且是登在有影响力的报纸上,后悔也没有用。况且谁也不会想到,他们这个行业本就是混碗饭吃,谁知道还真有人盯上了,竟然不遗余力地进行暗访。不过曝光未必就是件坏事,换一个角度看一下,这难道不是一次免费的广告吗?
老罗见没有人搭腔儿,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就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他突然想到,得赶紧去向那些客户解释,虽然报上没有直接点名,但含沙射影中已经圈定了大致的范围,他得告诉他们,这绝对不是他泄的密,请他们放心,绝对不会有事儿,以后该怎么合作还怎么合作……
魏辰星没有精力去听老罗打电话,他还得赶紧赶稿子,一个月的期限已越来越近。可坐下之后,他突然觉得心情莫名的烦躁,就是静不下心来去写作,脑子里不由地又出现了那个影子。真是想不到,一个看起来那么柔弱的女孩,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魏辰星觉得自己也未必能做出。
应该就是从那一天开始,魏辰星记住了水晶这个名字,两个闪着绚丽光彩的方块字,和与之相对的那个娇小却充满韧性的女孩。
12.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你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你没发现。
从进入虹星唱片公司,花雨就开始找不到东南西北,分不清白天黑夜,每天反复地走台、摆pose、练习发声……光有好嗓子不行,还需要后天培养。花雨也没注意从什么时候开始,石家丽对她的态度开始变得怪怪的,现在的石家丽也特别忙,多少天都看不到一回人影,以前是她三天两头给花雨打传呼,现在花雨call她她根本就不复机。偶尔见面聊上三两句,石家丽的话也是阴声怪气,隐约中透露着讽刺或挖苦。只能同受苦,不能同享乐,或许这就是人的天性,花雨知道石家丽是对自己有意见,本来机会是她争取的,可现在叶经纬包装的却是自己。
花雨觉得自己应该感谢石家丽,如果没有她,自己可能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机会。因此花雨并没介意石家丽的态度,甚至内心还有一些愧疚,她觉得这一切本来应该属于石家丽。这时的花雨,还是太过单纯,她竟以为这种事情就像是两个人在抽奖,不是你中就是我中,事实上那天如果她不在场,也就是说叶经纬只看见石家丽,他根本就不会留下自己的名片。
当然,这一切只有叶经纬自己心里清楚。叶经纬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二十年前结过一次婚,十年前又离婚,有一个八岁的女儿,跟着前妻。离婚后的叶经纬一直没有再结婚,据说他当时离婚是为了一个女演员,而他的前妻无论在父母还是朋友眼里,都是属于那种非常贤慧的类型,因此他离婚也顶着不小的压力,受到了各种舆论的谴责。好在前妻并没有刁难,但在顺利达到目的后,那个女演员却没有和他结婚,而是投入了别人的怀抱。很多人都说,这就是叶经纬十年来独身的原因,他让女人伤得太重。其实真实原因只有叶经纬自己清楚,并不是他还留恋那个女人,而是现在这个圈子里的女人确实没有让他看上眼的,逢场作戏可以,假戏真做绝对不行。
叶经纬不是没想过再结婚,而是在经历过婚姻之后,没有再遇上适合结婚的女人。花雨的出现,无疑触动了叶经纬的神经,那种清秀丽质是他在圈子里不曾多见的。当花雨在录音室里反复地练习时,叶经纬经常悄悄出现在录音棚的玻璃墙外。当然,唱片公司的老板关下旗下的歌手,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不过叶经纬心里的主意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花雨也没有麻木到那种程度,叶经纬的一举一动她也有觉察,但她能怎么做?机会是绝对无法放弃的,况且叶经纬也没有表示过什么,她又何必往自己身上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自然是最好的应对方式。每天,花雨都把时间尽可能地耗尽在录音棚里,有时候,叶经纬会在傍晚时出现,诸如邀请她去吃饭或者参加什么宴会之类的,花雨都尽量找借口推掉,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尽可能地与叶经纬保持距离,只是老板与职员,绝不会越过鸿沟半步。
叶经纬有晚上泡咖啡厅的习惯,有时候,如果工作结束的时间较晚,花雨匆匆走出录音室,准备赶在快餐店打烊前买点儿宵夜回去吃时,就会看到叶经纬倚着墙站在门口儿,正在那儿默默地抽着烟。看到花雨,叶经纬就会立刻扔掉烟,然后笑容满面地迎过去。叶经纬带花雨去咖啡厅,一杯咖啡,一盘水果沙拉,如果饿了,还有精美的炒饭。叶经纬并不是喜欢咖啡,他是喜欢那种情调儿,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一个男人那样浑身充满着忧郁的气质,能让一个男人那样静静地去体会一个女人的风情。
花雨的年龄也到了开始寻找一个异性伴侣的时候,说实话,那种有生活经验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确实比那些毛手毛脚青涩懵懂的青年小伙更吸引她。只是叶经纬并不能让花雨感到放心,说不上为什么,她总觉得像叶经纬这种人城府太深,深得让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看透,她不能想象怎样和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那将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暗淡迷离的灯光下,花雨默默地品着咖啡,叶经纬还在不停地说着,他告诉花雨,制作部门的人已经和他谈过,目前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歌已基本上完成,下个月就可以进入录音阶段,再有三两个月就可以推向市场,那时候,她将成为万众瞩目的红星。花雨确实有些激动,她还是无法相信,一切会来得这么快,自己的运气难道真的就这么好?
叶经纬倒没有什么惊讶,他觉得这很正常,这就是这个圈子的现实,也是这个圈子的魅力所在,它可以让一个人一步登天,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吸引无数的人甘愿受苦,也要拼了命的往里跳。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你这样,成功毕竟是少数,千里马也需要遇到伯乐。叶经纬说着,有些得意地笑了,他觉得自己投入了这么大的本钱,不可能还是打不动花雨的心。
花雨的表情一直很矜持,这也正是叶经纬喜欢的,如果花雨也像其它女人那样,没见两次面就倒在他的怀里,叶经纬也根本不会如此付出。叶经纬对这个圈子的人太多了解,一个今天随随便便就倒进你怀里的女人,明天完全有可能再倒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她们永远也不会从一而终,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就像圈子里的那句行话: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所以在某一种程度上,叶经纬认为戏子和婊子是可以划上等号的,只是她们多了一件体面的衣服而已。
可花雨不同,叶经纬总觉得像花雨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进入这个圈子,等待她的结果也只有两种:要么被这个圈子熏染,变得其它人完全一样,这当然也不是叶经纬所喜欢的花雨;要么就是坚持自己的操守,但肯定是时时处处都碰壁,最后只能一事无成黯然退出或者疲于奔命混口饭吃。所以,叶经纬其实一直在面临一个矛盾,如果让花雨红起起来,她就可能会一直在这个圈子里发展,这也就难保她有一天不会变得和其它人一样;可不把她捧红,自己又凭什么来赢取她的芳心?
花雨并不知道叶经纬心里的这些复杂想法,她也根本没费那个脑子去想,叶经纬在她眼里,就是那种在圈子里有些份量说话能管用的人,你要想成功就必须得靠他们。而这些人,基本也都是物以类聚习性相同,无非是想先利用对方赚钱,然后再趁机揩油占点便宜,达到财色双收的目的。花雨觉得叶经纬也不会例外,一看外表形象就是花花公子,说不出为什么,那种好色的男人,花雨一眼就能感觉到,似乎他们的眼神里总带着暧昧的目光。
叶经纬已经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有些疑惑地看着花雨问:“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啊?”
“高兴?”花雨也奇怪地说:“什么高兴?”
叶经纬笑了笑,“我是说一般的人在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走红的时候,一般都会表现出异常的喜悦,而你却没有,你冷静地就像事情和你没有关系,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的结果吗?”
抿了一口咖啡,花雨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还没有这种心理准备吧,有些……有些挺突然的。”
“觉得突然要出名了突然还是别的?你进公司时间已经不短,要说没心理准备还真不应该,是不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一直都觉得你这人不善言语,有什么都窝在心里不说出来。”
“没,没有,叶总你多疑了,我怎么还会不满意?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不是在歌厅里唱歌,东奔西跑的累得要死?我到这里来,就是因为我喜欢唱歌,也希望在这方面能有所发展,现在你给了我机会,我怎么还会不满意?”
“其实,其实说句实话,我觉得你并不十分适合在这个圈子里,知道为什么吗?”
花雨摇摇头,她很想听听叶经纬有什么看法。
“原因很简单,这个圈子其实就是个交际场,有来有往,谁的朋友越多谁的关系越多,谁就会越红谁的腕儿也就会越大。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