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的事吗？她又刚刚恢复过来，万一再让她受到什么刺激，说不定她又会去走那条路，那我不是完了吗？所以，我把她带到舞厅里去，一也是散散心，二也是考虑到那里的氛围比较浪漫，比较富有情调，给她来个软着陆，既和她达成分手的意向，又没有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我说：你真是这么想、这么做的吗？他说：当然。我跟她讲，我和她是不合适的，只能做朋友，不能做夫妻。我说：那她呢？她接受了吗？他说：她哪里会一下子接受，再说我也不能一步到位，得慢慢说服她。前一阵她自杀，就是因为听说我要和你结婚，心理上一下子承受不了。所以，这一次我就学乖了，不跟她来硬的，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接受这个事实。我说：那你这样做，有效果吗？他说：效果是很明显的，她基本上已经答应了。我说：你这样整天和她在一起，就……不会旧情复燃？他说：哪里会啊，我头脑清醒着呢。我说：那你打算用多少时间，解决好与她的问题？他说：快了，快了，很快我就会把她的事情搞定，然后，我们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在一起了。我说：别说得那么好听，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还有，星期四下午，我给你发传呼，为什么没有回？他说：星期四下午？哦，想起来了，当时我在车上，去一家企业谈事情，后来就吃晚饭，一喝酒就忘记了。我说：我的事，你就可以忘记，她的事，你倒总是记得很清楚。他说：哪有啊？你想想看，为了你，我付出多少代价？跟我爸妈也闹翻了，小敏也自杀了一回，在单位里名声也坏了，官也没当成。我这还有退路吗？只能一路走下去了。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的气就顺了。看来，我也是不可以得寸进尺的啊。

吃过午饭，他和我爸聊了一会天，喝了几杯茶，就带着我去体育馆打篮球。

小南的队友们都认识我，见到我都跟我打招呼，说：嫂子，今天亲自来助阵啊？听得我非常开心，前面积蓄在心里的阴云也一扫而空。今天小南的表现很出色，在球场上勇猛拼搏，连连进球，打得对手毫无反抗余地。打完之后，队友们围住小南，强烈要求他把我当作篮球，投到蓝圈里去，小南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把我抱起来，快步冲到蓝板下，然后把我往上抛出，吓得我不停地尖叫。当然，我没有把我投进蓝圈，而是在我掉下来时，稳稳地接住了，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他又把我高高抛出，然后又接住，又抛出，又接住，球场上顿时叫声、笑声一片。后来为了防止小南再次把我抛出，我就使劲搂住了他的脖子。那么一下子，我顿时闻到了他的汗水淋漓的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么阳刚，那么男人，让我晕眩与陶醉。这是我的小南啊。是我心爱的男人啊。我的心中充满甜蜜，幸福得真想大哭一场。

后来小南去洗了把澡，换上干净衣服，带着我去吃晚饭。就在我们推着车，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我忽然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是的，我的直觉是敏感的。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在马路对面，安静地站着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一头披肩长发。虽然她站得比较远，看不清她的面孔，而且马路上也是车来人往的，显得杂乱无章。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我感觉到她在朝着这边看。甚至，我还感觉到她的目光，是阴沉的。然后我就注意到了，那个女孩裸露着的两条手臂，其中一只手腕上，系着一条白色的手帕。

小南忽然变得有点不自在起来。他说：小玉，差点忘了，我今天约了一个重要的客户吃晚饭。这个客户很重要，非常重要，所以，我是一定要去的。而且，还不方便带着你去。我的心一下子从高峰沉到谷底。我忍住泪水，朝他笑笑，说：没关系的，你有事情就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他说：对不起，小玉，那，你自己回去吧，以后我一定补偿你。我说：不用补偿的，事业为重啊。他说：对，对，事业为重，难得你这么懂事，这么善解人意，那你先走吧。我说：好的，那我走了。我骑上车，进入来来往往的车流之中。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他在看着我的背影。我不能回头，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泪水。

小南，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我知道，你让我这样做是迫不得已的。虽然，我的心里是无比的难受，无比的疼痛，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小南，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在哭着对你说，我爱你。

第三十二章

昨晚阅读日记到半夜过后，只睡了几个钟头，天就亮了。我起床洗涮一番，就去杂志社上班。还是没什么精神，脸色也比较差。同事们见到我，都关照我小心点，说自从我采访了那个老公用鞋底打死老婆的事件之后，给人感觉明显不大对劲。我知道那是熬夜的缘故，于是一笑了之。

林凤琴为我泡了一杯茶，放到我的桌上，然后问我：怎么样？有没有弄清楚，那个男的为什么要打死自己的老婆？

我说：还没有，正在寻找真实原因。

她说：怎么会这么复杂？是不是走进思维的误区里去了？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我看你这个人，脑子好钻牛角尖，想问题总是古里古怪的，特别是在这件事情上，一看就有点走火入魔，怎么可能找得到真实的原因呢？

我说：那么，按照你的推断，真实的原因应该是什么？

她说：我看原因非常简单，肯定是那女的外面有相好的了，男的气不过，才会把她活活打死。除了这个原因，男人根本不可能下手那么狠。

我说：是吗？

她说：只有这一个理由，没有第二个，不相信我们走着看，哪怕你花费再多的功夫，用掉大把的时间去考证也好，寻找也好，结果就是——那个女的外面有人了，被她老公发现了，然后就被打死了，就这么简单，你也可以省点脑子了。

我被她说得笑了起来。我说：虽然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难道就不能反过来，是那个男的外面有人了，嫌弃自己老婆了，才把她打死的？

她说：这你就不懂了，男人根本没有这么愚蠢。要是男人在外面有了相好的，第一会花言巧语哄骗老婆，第二会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第三嘛，即使被老婆发现了，也会求饶认错，做出保证发誓之类的，还会显得非常内疚，一副改邪归正的样子，哪里还会去碰老婆一根手指头？

我说：分析得这么透彻，你老公就是这种男人吧？

她说：呸呸呸，我老公才不敢呢。

我说：那你老公有没有打过你，或者，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打你？

她说：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做了背叛他的事情。

我说：你肯定做过吧？肯定被他打得不轻吧？

她说：你再乱说，你再乱说。

我说：好好，不乱说了，那我们来探讨一下。如果那个女的外面没有相好的，也没有做背叛老公的事情，那么，那个男的还有没有其它理由打她？

她说：这个，还有什么理由？没有了。除非是那个男的不正常，心理变态。或者，就是中邪了，脑子被魔鬼控制了，才有可能做那种事情。

我说：会不会是真的呢？比如说，那个男的，总是听到一种声音，或者是喝了酒后，就有一个人，在他脑子里指挥着他，让他去干这个干那个，比如砸东西，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一样一样砸掉，比如打人，打老婆，打孩子，见谁打谁，但过后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

她听了身子一抖，说：有那种可能，但这实在太吓人了，想想都让人害怕。

我说：我们再深入一点点嘛，比如说，你的老公，某一天就变成了这么一个人……

她的脸上就露出恐惧的表情。她说：那我可能不敢回家。

我说：为什么？

她说：你想想，家是什么？家，应该是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尤其是作为一个女人，其实一辈子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家，一个心的归宿。而在女人心目中，最好的家，就是有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的老公。没有这样的老公，再华丽的家也只是一间房子。有了这样的老公，那就像戏文里唱的“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双双把家还”，在任何地方都是天堂。所以，老公是家的灵魂，是女人的靠山。女人因为有了家，才会过上安心的日子。现在，这个原本应该是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这样的丈夫，那就一下子变成一个最危险、最恐怖的地方了，老公也不再是保护自己的人，而是一只随时可能吃人的老虎，那么，女人每一次回家，都像是回到地狱里去，哪个女人敢？哪个女人不害怕？要么她是钢筋铁骨做的。否则，可能一天都呆不下去。

我说：那，有没有例外呢？比如说，那个女人很爱她的老公，很爱她的家，所以虽然老公有时会有一些反常行为，但是平时还是不错的，于是那个女人就忍受下来了。

她说：我看不可能。女人找老公就是找安全感，哪怕老点、丑点，实在不行穷点也行，但是一定要给女人带来安全感。如果没有安全感，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老公打死，忍受几天、几个月可能行，长期忍受可能性不大。除非，这个女人天生是个贱骨头，就喜欢寻找刺激，愿意三天两头被老公打一顿，心里才会舒服。

我说：有吗？会有这样的女人吗？

她说：不知道。反正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人。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她可能也不正常。你想想，好端端的一个女人，会放着好日子不过，成天等着、盼着老公回家，或者下了班急匆匆地往回赶，就是为了被老公痛打一顿，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女人？

我说：难道，人真的会中邪吗？比如男人中了邪，什么也不管了，红着眼睛，揪住老婆往死里打。比如女人也中邪了，心甘情愿，往老公拳脚下凑，打轻打重都无所谓。

她说：只能这样解释，他们中了邪了，脑子也不听使唤了，进入到另外一种境界里去了，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听到了一些我们听不到的声音，于是，做出来的事情也就可能不合常规了。

我说：问题是，我从死者的日记中，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不正常啊。

她说：那是你没有用心，回去好好找吧，我怀疑，他们很有可能遇到过什么事情，才会变成那种样子的。

我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时神神叨叨的女人，今天所说的话，却隐约带着一些灵异的气息，像个巫婆。难道真的会被她说中了，在张红玉的日记里，还深藏着什么秘密吗？

第三十三章

吃过晚饭，我决定什么事情都不做，直接开始阅读张红玉的日记。

为了加快阅读进程，我决定跳过一些没有实际内容，纯粹是情绪化的文字。虽然有些片段写得还是非常动人，表达了她对小南的爱恋，牵挂，思念，和小南对她的冷落时，心里的烦恼，忧愁，哀怨，以及跟小南相聚时的欢愉、开怀、快乐。总体感觉是她的心，始终离不开小南，工作、生活、吃饭、睡觉，都在想着他。我想，随着日记的不断延续，小玉和小南的关系不断深入，一切都有可能水落石出。

94年12月20日，星期二，小雨。

94年即将过去，美好的新时光就要到来，人人都在祈盼，都在向往着未来美好的日子。每当看到幸福的人儿开心时，我是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可是命运跟我开了一个玩笑，从这边一点出发又画回了那一点，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一个圆圈住了。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人、社会、大自然的万物都在发生着变化。

随着新年钟声的临近，我又长了一岁，又长大了，我觉得好可怕，我害怕我的未来，也不敢想将来的生活。只是觉得人好累，每当这时，我就想起了童年的美好生活，虽说条件环境都不如现在，可是却没有感情上的烦恼和忧虑。那时的我总希望快快长大，可以不用上学了，可长大了，没想到我的感情世界是多么的悲惨。

朋友是别人的，他的心也是属于别人，我也不知拥有他的什么，是躯体吗？我老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对我全心全意，真心实意地付出他的爱？

我其实没有你想象和了解的那么坚强，那么个性强，其实在我有刺的表面下有一颗脆弱的心，它经受不起什么打击和你的不真心。我只希望，你能对我好些，多爱护和关心我，不要再想以前的她，我这点要求难道错了吗？

如果说你忘不了她，也离不开她，不要偷偷地去找她去看她，你完全可以挑明跟我说个明白，我可以退出，成全你们，不会死缠你不放。

毕竟我还有自己的良心，再说感情也不能强求，该是我的就是我的，逃不掉也赶不走，不是我的，我拖也拖不住，求也求不来。

那天你一声不吭，喝了很多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还把一只酒杯摔烂了。我反复问你到底为了什么，你就是不说。后来你才酒后吐真言，原来你是跟小敏吵架了。因为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男的，陪着他去商场购物。过马路的时候，那男的还牵着她的手。你知道我听了，心里有多难受吗？如果说你小南想真心与我过日子，那么你就应该拿出你的热情和爱心来，不该再想往事，忘掉她，不管她与谁亲热，跟你李小南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吃醋，为什么要跟她发火，难道你对她还有情、还有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