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太善良?老话也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说:我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要欺我呢?她说:既然要欺你,还管你对他好不好?你应该当机立断,不要继续给他欺下去了,找一个懂得疼爱你的人,才是上策。我的心中空空的。也许,她说得有道理。但是,我能够照着去做吗?我还能够回头吗?我无法想象。没有了小南,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下班的时候,路过华联购物广场,眼睛无意之间看到停车场里,一个女孩正朝着一辆小车走去,后面跟着一个男人,一只手举着一把伞,为女孩遮着雨,另一只手提着好几个装满东西的袋子。女孩打开车门,上了车,那男的也跟了进去。我看到,那个男的是小南。我停在路边,傻傻地盯着那辆车。它调了一个头,慢慢地开出来,经过我的身边,转到了路上。透过车窗,我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小南,他也看到了我。我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他就飞快地扭过头去,不再朝我这边看。我的脸上淌满了泪水。那辆车子终于开走了。我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上的雨伞不知道什么时候侧在一边。风雨打在我的脸上。我感觉到自己再次回到了念初一的时候,我的第一辆自行车被人偷走后的情景之中。我看到自己孤独无助地站在空荡荡的学校门口,伤心而又绝望地哭泣。那是一件多么珍贵的东西啊,我拥有它还不到一天,就被人偷走了。我独自站在购物广场门口,无声地流着泪。一个大妈经过我的身旁,她关切地看着我,说:孩子,你怎么啦?为什么在这里哭?是不是钱包丢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说:……我的自行车被人偷走了。她说:噢,偷走了,就再去买一辆,别哭了,快回家吧。她说着就离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那是我最心爱的东西啊。我是不可以失去的啊。
我继续行走在风雨迷蒙的大街上。我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我想,我可能已经失去记忆了。据说有的人会遇到这种情况,在突然受到某种刺激或者伤害之后,脑子里的一部分记忆就一下子丢失掉了。我想,我是不是也遇到了这种情况呢?要是我也遇到了这种情况,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切都解脱了。从此以后,我再也用不着活得那么辛苦,那么痛苦。我看到天空一下子变得很蓝,四周是碧绿的草地,星星点点,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温柔的阳光和风,在宁静的天地之间了无痕迹地流动着。然后,我看到了我,变成了一个快乐的小天使,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在花草丛中轻盈地飘舞,像一只蝴蝶。接着,我又看见了他,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依稀记得是……白马王子?他飞过来,牵住我的手,和我一起飞向天空。但我很快就发现,那只是我的一种想象。我依旧行走在风雨迷蒙的大街上,来去匆匆的路人,神情冷漠,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回到家中,天已经黑了。爸妈在等我吃晚饭。我忽然发现,这两天家里的伙食明显起了变化,又是老母鸡炖汤,又是鲫雨炖汤,难道……我的心里一紧,不敢再往下想,眼泪就涌满了眼眶。妈说:小玉,妈看你最近脸色不好,可能是工作太辛苦了,多喝点汤,补补。我再也忍不住泪水,任凭它们流到脸上。妈走到我的身边,说:小玉,你怎么啦?为什么哭啊?我朝着她的怀里一靠,叫了一声:妈,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妈就抱着我,和我一起大哭了一场。
第三十八章
我看到小玉孤独无助地在风雨中哭泣。她是那么弱小恐惧,那么伤心绝望。她的眼泪哭干了,嗓子哭哑了。但是她还在哭着。天慢慢暗下来。她的衣服被淋湿了,单薄地裹在她的身上。冰冷的风雨侵袭着她,让她不停地发抖。我走了过去,在她的身边站住了。我打量着她的样子,又朝四周看看,见附近没有行人,就一把抱住了她。她的身子是那么瘦小,柔弱得像一只麻雀。似乎我稍一用力,就会把她弄碎。她露出惊慌与胆怯的神情,在我手中不停地颤抖着。我抱着她,飞快地跑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我把她搂在怀里,迫不及待地亲着她的眼睛,脸,嘴唇,并脱掉她湿漉漉的衣服。她一动都不敢动,随便我对她做什么。
我开始进行挣扎与反抗。我想起,我是一个好人。在平时,我总是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服饰整洁,待人接物都显得很得体,很有修养。我给那些文学青年上课,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遇到漂亮的女孩尽量做到视而不见,在大庭广众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粗话,总之,我是一个正人君子,一个道德高尚的文化人。而我现在居然产生这种邪恶的念头,我怎么可以这样呢?难道,是这本日记之中隐藏着某种力量,在我阅读的时候,不知不觉对我产生了什么影响?我想了想,还是不大敢相信。
95年5月17日,星期日,晴。
今天小南忽然来了。在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伤痛之后,我的心也变得冷漠了。我知道,他是来和我作一个了断的。一切,都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了。我看着这个让我深深爱过,又深深恨过的男人,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些什么。过去的记忆,让我不堪回首。我想,还是随便他吧。他想怎样,就怎样。毕竟和他相爱,是我自愿的。现在他不要我了,也是我的命不好,勉强不得。我一直在等候着的,其实只是要他亲口告诉我一声,我们已经完了,不要再抱任何幻想了。只有他亲口对我说了,我才会真正死心。这样一个场面,以前我曾经想象过很多遍。但是,我从来没有完整地想过一遍。总是想了一个开头,或者一个局部,我就不敢再往下想了。是的,那是一个在我心中最为恐怖的场面。代表着世界末日,灭顶之灾。而今天终于来临了。我的脑子空空的。心中没有丝毫感觉。
他坐在我的对面喝茶,抽烟,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是难以启口,或者说,他是在寻找一个摆得上桌面的理由。这是他做事的一贯风格。就像那次他输了球之后,在大街上痛打一个拣垃圾的,却说是因为人家阻碍交通,还有敲诈勒索什么的。这次他要甩掉我了,该用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呢?他肯定不会说,是把我玩弄够了,厌倦了,对我没有兴趣了,所以才要甩掉我的。他也不会说,是和小敏又好上了,还是决定要娶小敏。我知道,他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他肯定会说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的。而对我来说,理由其实已经不再重要。我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而已。
后来他就拿出一个信封,里面鼓鼓的,先放在桌上,再慢慢推到我的面前。我马上想到了,里面是钱。他和我都是在银行工作的。所以解决问题,可能都会想到钱。这样看来,他是打算给我一笔钱,作为补偿了。想不到他这么有心机,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这么俗套的方式,来结束我们的关系。我无声地看着面前的信封,没有去碰它。他就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着我。我忽然产生一个念头,我想把面前这个人,和这个信封,都扔到门外去,最好是扔得远远的,再也别在我的眼前出现。
他说:打开吧。他想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我在他面前数钱。我会这样做吗?我是这样的人吗?一种莫名的耻辱感,从我的心底生起。他又说:快点,打开吧。我就马上打开了那个信封。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是由于平时对他说的话,从来不敢违抗,已经习惯了,想不到,到了现在这一刻,还是乖乖地照着他说的去做了。我想,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听他的话了。今后想听,也没机会了。那就有始有终,满足他算了。我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布娃娃。我说:这是哪里的钥匙?他说:我们的家。我的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小玉,你还记得吗?我曾经答应过你,我要去买一栋房子,给你一个家,然后,让你为我生很多孩子。现在,我终于把房子弄到手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他把我的两只手,捧在自己的手心里。我的手心里,是那把钥匙。
我的泪水,开始一串一串往下流淌。我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说:别问为什么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现在的结果是,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栋房子,接下来就是和你结婚,兑现以前对你的承诺,给你一个家。我说:那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失去音讯?还有,那天在华联购物广场……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他说:我那么做,就是为了今天这个结果,明白吗?我说:我不明白。他说:因为这次单位分房指标,本来是没有我的份的。我说:那你又是怎么弄到房子的呢?他说:我向领导提出来,我要结婚了。我说:这也很正常呀,为什么要躲着不来见我呢?他说:你怎么这么傻?前一阵子小敏闹自杀,我们的事情在单位里造成很大的影响,如果让领导和同事知道我要和你结婚,哪里还会同意给我分房子?我说:那你是怎么做的?他说:当然是先做出一个姿态来给他们看了,让他们感觉到我是浪子回头了,改邪归正了,跟小敏也已经重归于好了,所以才那么爽快地满足了我的要求。我说:我有点明白了,原来你是为了房子,既欺骗了小敏,也利用了小敏。他说:别胡说八道,你懂什么?世界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再说,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我说:可是,你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吧?他说:好了,好了,跟你说也说不清,现在我们就去看房子去,别多说了,走吧。
我乖乖地跟在小南后面,来到花园小区。房子在三楼,是一套三室一厅的住宅房,感觉还是非常舒服。他开始跟我谈装修方案,和家具的配置,房间的布局。我的脑子一直是晕呼呼的,觉得自己在做梦。他说什么,我也只有点头的份。这是我的家吗?我要结婚了吗?我不断地问着自己。小南说着说着,看见我目光恍恍惚惚的,就停住了,问:你在想什么呀?心不在焉的。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我说:小南,我到现在还不相信这是真的,你会不会又在骗我啊?他就过来抱住我,然后一口吻住我的唇,就那么深深地吻着,直到我透不过气来,手脚开始胡乱地挣扎,他才放开我,说:相信了吗?要不要再来一次?我大口喘着气,说:不要了,不要了,我相信了,相信了。他更紧地抱着我,说:相信了也没用,再来一次。然后又吻住了我。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所穿透,并再一次被他点燃,被他粉碎。
上帝啊,让我死在他的怀里算了。
第三十九章
小玉在上一篇日记中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心中轻轻一动。难道,这是一句预言?还是隐藏着某种玄机?我看见她疲惫不堪地躺在地上,脸上残留着一丝红晕。像一棵刚刚经过暴风骤雨肆虐的小树。一抹斜阳从窗口伸进来,落到她的胸口。她的眼睛、鼻梁、嘴唇、下巴,都静止不动。我走到她的旁边,蹲下去,伸出一根手指,想去轻轻碰她一下。但我马上意识到不能碰,一旦碰触到她,她就会粉碎瓦解,化成一缕尘烟。为什么,她会带给我如此奇异的感觉?
我急切地进入下一篇日记,期望着能够找到答案。
1995年7月11日,星期二,晴。
最近小南一直在忙着装修我们的房子,我有时间也会过去看看。工程进展的比较顺利,才十几天,吊顶也完成了,地板也铺好了,木工开始进来打壁柜。小南事先还专门请了一个风水师,帮他出谋划策。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一头披肩长发,好像很久没洗了,发出一种怪味。他穿着一件绸缎做的老式衣服,布纽扣。我看到他感觉有点异样,但是小南对他很尊敬,又是给他倒茶又是给他点烟,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点头称是。送走那个风水师后,小南问我: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人,和平常的人有什么不同之处?我说:没有,只是感觉有点怪。小南说:我仔细看过了,他的眼珠有点绿,会发出一种绿光。我听了心怦怦乱跳,说:怎么会这样?他说:那叫阴阳眼,就是能够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我说:难道我们的房子里,还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他说:跟你说也不懂,反正这个人是大有来头的,能够把他请来,也是给了我很大的面子。我就讨好地朝他笑笑,说:我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道理的。他就不再和我多话。我还隐约听到小南和那个风水师谈论过我,还有小敏,具体讲的什么,没听明白,大概是说小南属金、小敏属火、我属木什么的,然后又说小敏克小南、小南克我什么的。听他的口气,好像小南是不能克的,只能被小南克,才是好的。我记得听那个风水师说完,小南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含有一种赞许的成份。我知道那肯定是对我有利的,所以被他看得心里甜滋滋的。
自从有了房子以后,我和小南的关系也就明朗起来了。他也正式托了媒人,向我爸妈来提亲。爸妈见我能够得到这样一个结局,当然也很高兴。他的爸妈也不再反对了。虽然每次我去他家,他妈看我的目光总是有点冷。好在我们自己有了房子,我也尽量避免去他家,所以碰面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关于小南和小敏,我隐约觉得他们之间仍然保持着联系,或者是达成了什么默契?小南不说,我也不敢问。但我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