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觉得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好在小南也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举动。我想,等到我们结婚后,可能就没事了吧?
今天下午,我又接到小敏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用一种哀怨的语调对我说:这一次,你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吧?老公也到手了,房子也到手了。我底气不足地说:不关我的事啊。她冷笑了一声,说:你这么有手段,这么有心机,居然还说不关你的事?我说:我哪有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她说:那你就是狐狸精,迷住了小南的心窍。我说:一切都是小南的选择,你怪我也没有用。她说:我哪里会怪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的小南,前一阵一直把我带进带出的,在众人人面前叫我老婆长老婆短的,弄得我头脑发热,才让我爸出面,跟他们行长打了个招呼,把房子分给了他。没想到他房子一到手,马上又不要我了。说不定某一天,他也会用对付我的方法,来对付你。我说: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她说:事到如今,再跟你说这些话也没什么意思了。其实,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告诉你一句话。我说:什么话?她说:小南,真的不适合你。你跟了他,以后会后悔的。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他有很多事情,你是不知道的。我说: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她说:我不会跟你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不适合你,如果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说:这不可能了啊。我们已经说好要在年底结婚的。她说:随便你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了。
接完小敏的电话,心里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小南为什么不适合我呢?我又为什么要后悔呢?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会不会是小敏故意这样说的?想让我把小南还给她?我觉得只有这个可能。
晚上睡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先是听见一个女人在发出一声声凄凉的笑,却看不见人影,似乎隐藏在某一个地方。然后发现我独自走在一个深长幽暗的楼道里,我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爬。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个位置,爬过了多少层,也不知道顶在哪里。楼道里静得像深深的海底,凝固的空气让我的耳膜感到一种压力。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和那一声声凄凉的笑,在断断续续地游荡着。我依稀感觉到,那个女人是一个巫婆。披头散发,十指尖尖。她的笑声一会儿从我的脚底下飘上来,一会儿又从我的头顶上渗下来,无法确定她是在我的下面,还是在我的上面。有时又感觉到她就在某一个楼梯的拐角处。我继续提心吊胆地往上面爬,期盼着能够很快到顶。这时候,我忽然看见前上方出现了一个黑影。那个黑影是一个男人,高高地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下方的我。他披散着一头长发,遮住了他大半个面孔,穿着黑色的长袍,眼睛在丝丝缕缕的长发背后,放射出两道绿光,他的样子,很像我见过的那个风水师,但是仔细一看,却又像小南,他目光冰冷地俯视着我,突然发出一声凄凉的笑,居然是女人的声音!……
我被吓醒了,出了一身大汗。
第四十章
我听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身上的毛发也竖了起来。小玉的日记也吓到我了。我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使劲抽了几下,又喝了几口茶,并响亮地干咳了两声,给自己壮壮胆,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敢回头,也不敢朝两边张望,担心身后或者旁边已经站着一个人影。长发披在脸上,穿着黑袍,眼睛里放射出两道绿光,伸出尖尖的十指,来卡我的脖子。屋子里异常的安静。我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是在一种很不安全的环境里。因为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什么东西,又会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不是我能作主的。而且一切都是不可靠的,包括我的家,墙壁,门,窗户,灯光,这些看起来能够保护我的设施,其实都不太可靠。因为它们无法阻挡真正的威胁。比如鬼魂,比如幽灵,或者某一种神秘的力量,都可以穿越这些设施,随时随地可以出现在我的身边,让我无法防范,也无处躲藏。
我开始在屋子里行走。让自己的脚步声显得更响亮些。我大声打了个哈欠,把手臂举过头顶,很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大了,占领了更多的空间,心里才稍微好受一些。但我似乎还是没有解决问题。寂静的夜晚。冰冷的空气。让我处在一种异常敏感的状态里。任何地方发出一丝细微的响动,都有可能让我产生反应。我是多么的弱小,多么的无助。我忽然产生一种冲动,想做点什么,我看到了桌上的茶杯,我把它抓在手里,一边用手指使劲捏着,一边在眼前旋转着,并用凶狠的目光打量着它,对它发出阵阵冷笑。我咬牙切齿地对它说:你看看,你多么脏,多么难看,难道,你不怕我把你摔了?它在我手中沉默着,没有任何表示。我火气更大了,说:看来,我要是不摔了你,你不会知道我的厉害!然后,我把它举起来,想象着把它用力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场粉身碎骨的情景。一种巨大的快感从我的心底升起。让我热血沸腾,酣畅淋漓,好像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我真的好厉害啊。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坐回桌前,那只在想象中已被摔烂的茶杯,依旧在我的手中。我把它举到眼前,对它说:今天先饶你一回,下次再敢惹火我,我就让你永远在我面前消失,永远消失!然后,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把它往桌上重重一顿,目光犀利地扫射了一下四周,这才重新拿起那本日记。在下一篇的日记中,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1995年10月1日,星期日,晴。
最近一直忙着装修房子、配置家具等事情,日记也没空写了。
今天上午,小南陪我去华联购物广场,买一些小的装饰品。在商场里,我一眼看中了一对陶瓷做的小猪。我挽住小南的手臂,说:小南,你看那一对小猪,多亲密啊。他说:一只是我,一只是你,对吗?我的心中就充满欢喜,说:那我们买回家吧?他说:恩,可以放在家里的冰箱上,让它们永远不要分开。我说:就像我们一样?他就朝我笑笑,说:你倒真的很像那只小猪,傻得可爱。我的有一种要融化的感觉。
中午我们在元味西餐厅吃饭。今天小南心情不错,要了一支啤酒喝。一边喝酒一边又让我把那对小猪拿出来,放到桌上给他看。看着看着,他就自言自语道:要是我能像它们那样,该多好啊。我说:它们有什么好呀?他说:你看它们的样子,永远是那么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它们的生活,是多么简单而又幸福啊。我说:那我们今后就像它们那样,做一对简单而又幸福的小猪。他说:好的。我们就像这对小猪那样,相伴到老,快乐到老。
下午回到家里,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对小猪放到冰箱上。小南用爱怜的目光看着它们,说:乖乖呆在上面,不要吵架,要是肚子饿了,就到下面找吃的。我依偎在他的胸口,说:小南,我也很乖的哦。他就抱起我,开始亲我,抚摸我。我闭上眼睛,享受着那种美妙的感觉。所有的恐惧都离我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温暖,愉悦,安全,宁静。他抱着我,走到我们的卧室里,把我轻轻地放在床上,小心地脱掉我的衣服。他更加用力地抱住我,用他的身体贴住我的身体。我感到自己已经虚脱了,没有丝毫力气,像一盘散沙,被他拢成一堆,又铺得到处都是。他深深地进入到我的身体里,彻底占领了我。我慢慢丢失了自己,感觉到自己已经化为一缕烟云。这时候,我就忽然看到了自己站在风中哭泣的画面,在天色灰暗的傍晚,小小的我站在空荡荡的学校门口,看着曾经停放我的自行车的地方,那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我的心爱的自行车,就那样被人偷走了。我该怎么办?天越来越黑,我越来越孤独无助,越来越伤心绝望,然后,一种莫名的恐惧再此从我的身心之中涌起,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使劲抱住上面那个庞大的身体,在他凶猛地冲撞下来的当口,不顾一切地把自己迎了上去。一阵晕眩与疼痛袭来,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无比沉重的、带有毁灭性的撞击。我拼命地抱紧他,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抱紧了一根漂在水面的树干。我张大嘴,面孔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但我很快发现,那个自己站在风中哭泣的画面,终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赶走了。我终于又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小南的动作开始缓和下来了。他用粗糙的掌心,抹去我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我感到深深的虚弱与疲惫。也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踏实与安慰。小南在我身边。我没有失去他。只要有小南,我就有依靠。我睁开眼睛,看到小南,看到装饰一新的卧室,那些精美的家具,这就是我的家。我看到卧室的门开着,我的目光可以直接进入客厅。我看到了冰箱,和冰箱上的那一对小猪。它们是那么的恩爱,那么的亲密。
我好想变成那只小猪。如果我变成那只小猪,我将永远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再也不会感到任何恐惧。
第四十一章
我看到小玉变成了一只小猪。一只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小猪。她笑嘻嘻地看着我,黑亮的眼睛天真无邪,清澈纯净。
我忽然想起一件往事。那是我5岁左右的时候,我站在家门口的一只磨盘上,模仿着一个叫杨子荣的英雄人物,显出一个昂首挺胸的高大形象。磨盘旁边面站着一个邻居家的小女孩,她好像还比我小一岁,只有磨盘那么高。她仰视着我,朝我甜甜地笑着,她的眼睛又圆又黑,里面流动着很崇拜我的神情。她的一只小手,就像一只温顺的小鸟,停留在磨盘上,而且就在我的脚边。我的脚稍微移动一下,就把她的五跟手指头盖在脚底下。然后我就试探性地踩一下,当然我用的力很轻,我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更甜了,眼睛也从又圆又黑变成弯月的形状。这时候我觉得脚底下的那五根手指头,是那么的柔嫩,简直柔嫩得让我的心里发痒,我就忽然增加了脚底的力量,狠狠地踩了下去。当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而我也很快把我的脚从她的手上移开了。而我的眼睛也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我看到笑容在她的脸上一下子冻住了,而她的眼睛也慢慢恢复成又圆又黑的形状。她也依旧在看着我。但是眼睛里已经没有那种崇拜的神情了,而是很快地涌满泪水。几十年过去了,我始终没有忘记这个让我心碎的画面。
现在我已经长大成人。而且早已远离故土。当年那个被我踩过手指头的邻家女孩,我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处,想来也早已是为人妻母了吧。而她当年的笑脸和泪水,至今仍给我带来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痛与美丽。
依稀之中,我感觉小玉就是那个邻家女孩。我开始用一种内疚的心态,阅读她的下一篇日记。
1995年11月2日,星期四,晴到多云。
昨天,对我来说,是个不幸的日子,这一生叫我永远难忘。
我被小南打了。这件事情说出来可能谁都不会相信,就连我也有点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真的。但是,它还是一下子就发生了。
本来,昨天是我同学的大喜日子,也是我和小南即将举行婚礼的前夕,多么值得高兴和庆贺啊,可谁人能知晓,一场灾难降临了,它来得无声无息,叫我防不胜防。晚上,在同学的婚宴上,小南喝了好多的白酒,我一直不住地跟他说少喝些,可他却反过来说,在公众场合,女人少管男人的事。可他难道忘了,我是他的什么人?难道,我无权过问他的事?何况是为他好。一切就此罢了,也就忘了。可事与愿违,喝完喜酒,我和他一起回家,他开着轻骑,成s形行走,还几乎撞倒我,我一时恼了,就下了自行车,推着车走,同时,我叫他也推着走,他说我在大街上给他难看。到家时,我心里很火,不理他,他糊里糊涂进了家门,一把把我推进厕所间,不问青红皂白就是几下耳光,我还没明白过来,他又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往后拉,我的头顿时撞到了墙上,顿时起了包,这还不算,我用手挡他打过来的耳光,他就把我的手反扭过来,倒像警察抓小偷似的,可我是他的什么人,是合法妻子,他竟这样狠心下手,嘴里口口声声对我怎么恩爱,为了我付出了多少多少,可是他珍惜我了吗?竟这样对我。这样还不算,还把我一把推到浴缸里,我的腰重重地撞在浴缸边上,头也撞到了墙上,只觉得疼痛难忍,手给抓破了,可以说伤痕累累,我一个劲地哭,希望他能停下手,可是他的确是疯了,变态,嘴里说我脾气不好,去上海时就想打我一顿,还说如果我把这事告诉家里,还要杀了我全家,我好害怕,相信他会这么做的,为了我全家,我必须忍气吞声,忍受他的折磨。他足足打了我近一小时,我的泪水成了开着的小笼头,流个不停,不光是委屈,疼痛,更是伤心。当初,顶着别人说第三者的风言风语,找的朋友竟是这么地爱我的,我能不心疼吗?上帝啊,为什么对我不公平,我问心无愧,觉得是全心全意地对他的,可得到的回报是什么?就是这种毒打吗?这就是他所谓的无私真诚的爱吗?打完以后,还要我回答他的问题,答案只能说知道了,是。这是即将成为夫妻的样子吗?我不知道今后的日子怎么过?我害怕,担心,不知哪天,他喝了酒,再借着酒把我怎么样了,我时刻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