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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裸体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野马俱乐部,重新坐回到椅子里后,她依然颤抖着胸脯说,这好像勉强算是一种联系。

8、你终于叫了

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穿著笔挺,头发短平。突出的是眼睛,他的右眼失明了。戴着眼罩。他把手放在那儿,但最终没有将它摘下来。他尴尬地站着,在这中间他有过两次便意。他望了望四周,麻雀们显然也在看着他。它们尖叫了几声,跃上了旁边的另一棵树。

你说你叫十八子士心丘八?国歌边脱衣服,边说。同时,他竭力地调动起积累的记忆,以便准确地从众多混杂的事物中,筛选出这个名字。

李志兵。他小心地启迪着对方说。

我得承认,我已经老了。国歌还是摇头。他说,有二十年吧?

十八号。他又一次说。他把抓着裤子的手松开,举在空中看了看。阳光穿过那儿把他的脸映红了。一些树枝的阴影摇曳其间。他看到,在一刹那间,白色的太阳不见了。整个世界都变得亦真亦幻。

这样吧,国歌终于和他坐在了一起。他递了一杯水给他。我们可以从那一年的夏天说起,他说。我刚从外面回来。我去见一位首长。他只比我矮三厘米。我们一起喝了一会儿酒。后来,有人从马上下来了。他和我握了握手就向那匹马走去。

一个列兵。他回过头来,目光空洞地扫过国歌的面颊。他身后的一片塑料抖了抖翅膀,扑腾了两下。那时候,你站在前面点名,我们报数。我三年中一直是十八号。他说,我们有过一次实战演习,大家把枪都死死地抱在怀里。你嘲笑我们说那样如果不走火才怪呢。你把它放在它应该在的地方。演习开始没几分钟,你就跑到了我的前面。你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住了那颗流弹。

回到军营后,我没有见到一个士兵。国歌说,我以为日夜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我还拿起了信号枪。他们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手里不是举着武器,而是一个个大小的蛋糕。他们喊着,冲啊,祝连长生日快乐。我激动坏了。我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场面。后来,我把他们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但座中只有我一个是哭着的。他们可真是一帮可爱的孩子。十八号是吧?我想起来了。那应该是一个南方小伙子,他叫什么?

李志兵。李志兵说。

国歌点点了头说,差不多就是这个名字。他把烟盒扔给了他,他摆了摆手。那个最大的蛋糕好像就是他的作品。他用了五斤枣泥把它拍打了一天。他后来提前退伍了,部队不允许谈恋爱。他在家里已经订了婚,那个女的最后跑到军营里来住了两天。好像就是这个原因。

你说的是十七号,李志兵有些沮丧地垂下头来。我没有退伍,后来我考进了军校,你已经复员了。我给你写过信,向你报告那个好消息。我在部队又呆了八年。八年里,我只有几天是不想你的。那些天我和一个小姑娘呆在一起。我们很快就分手了。她不喜欢我每天不到六点就起床。

你的眼睛怎么会弄成这样?国歌说,是在演习时留下的纪念吧。我那时可真是没用,连自己的士兵都保护不好。

它是让别人弄瞎的。李志兵用一只眼睛望着国歌说,是在那里面。那个人是那里面的头。不过我已经让他永远地休息了。这是出来后的事。

我没有别的想法,他说,如果能从这边一直顺利地走到那边我就满足了。我常常在那条小路上散步,除了宁静,那儿还是什么都有。黄鼠狼会和我把捉迷藏的游戏从早晨玩到晚上。有一次,我完全可以确定那儿是平静的。可天下雨了。我在树下整整躲了几个小时。

你坐过牢?国歌又点上一支烟,说,这怎么可能?你是军官,坐牢,这这么可能?

你得相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李志兵呶起唇,吹了一下漫到眼前的烟雾,说,我从来都不相信你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了。我写信给你,在我们一起呆过的防空洞里,我挖出了新的出口。我看到,你就站在那儿给我们喊操。你几乎喊破了嗓子,没有一个人是按照你的意志来的。他们甚至准备好了一堆土,他们要给你建造最好的坟墓。这有十年的时间。我差点就绝望了。我来到了这儿。现在,我们坐在一起。抽烟的习惯肯定是你后来形成的。

十一年前我就在这样做。这不是个秘密。在那儿我有自己的空间。我能说服自己的想法,也会怂恿它们朝着它们的方向去。国歌说,你怎么会和几个工人纠缠在一起?你的做法也许是欠高明,所以发生了后面的事。你曾经受过严格的训练,怎么还会出现那种小儿科的错误?我有些不大明白。李志兵是吧?

对。他点下头。我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这次完全是个例外。他说,我想过其他的人,但你是知道的,我只相信你。我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也许就是因为我是十八号,而你是我的连长。我需要的不多,像征性的一些就行。

我没办法不给他。国歌把康子的外衣拿着挂到衣厨里。我后来想起来的,他说,他是李志兵这毫无疑问。他是我的通信兵。没有什么万一。他的一根食指掉了半片指甲,这我在倒水的时候看到了。那算是我一段比较有意思的日子,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起,是因为我总觉得应该挑一个合适的时候。你看今天怎么样,现在呢?他陷进沙发里等待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表情显得十分安详。那种被衣服掩盖的气味是从脚下传到鼻子中的。他摸到了它们,并轻松地将它们提到了怀里。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找到军营里去的。她中学刚毕业,有一天突然想起了要见见李志兵。她对守门的士兵谎称是他妹妹。她的机灵就在这儿。李志兵就见过她一面,他表现得很默契,女人叫他哥哥,他竟然也那么答应。后来,她以军属的身份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房间。半夜里我去查夜,那间房传出了女人的声音。我敲门,李志兵从里面钻出来。他承认了那是他的媳妇。他低下头,等待我的发落。我是看到一滴泪流出眼眶才软了心。我答应替他保守秘密,但明天她无论如何必须得从这儿离开。第二天我有事晚上才回,女人却还没有离开。他们比前一天晚上缠得更紧。你终于叫了。好久了我都没有听到过你这么响亮的声音。那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疏忽了你的感受,这是个错误。

啊。康子说。

好了,我好像找到办法了。他换个姿势,从上面翻飞了下来。我发怒了,他说,在连长宿舍,我用皮带狠狠地抽起了他。他没有动。后来他举起一支胳膊抵挡了一下。皮带的铁扣没有抽到他的眼睛上,但砸住了他的手指。就是那半截断甲。这些我怎么会忘呢?他说那是十七号。

他们一直向那条路的顶端走过去。他嘴里的烟雾不断飘过她的头发。又从那儿摇向头上的蓝天。阳光将他宽大的身体投射到她的脸上和背部。她吮吸着调和了他的汗泥味的空气,脚步轻快地越过那些迎面而来的鸡鸭的马队。所有的房子都向他们的方向恭立着,它们让开的大道通衢足够把他们尽快送达幸福的峰顶。

在那间房子前,他们停住了脚步。康子从玻璃后看到,他和他们坐到了一起。他们端起水杯,相互碰了一下。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笑意。最后,国歌还让对方抱了抱他塞了衬垫的肩膀。但是他却向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一些老朋友了,出来后他说。他们已经打算向另一个目标冲刺了。他们在那儿圈起了一片地。每天都有几个人在为他们种草。

畜牧场?康子说。

不,跑马场。国歌说。他的面孔黧黑,肌肉僵硬。但流出来的笑是柔软的。半路上,他还主动挎住了身边那个女人的胳膊。并示意她一再地靠近自己。我们得一起告诉他们,我们对我们的今天信心百倍。

在第二次约会开始的时候,他首先把同行者介绍给了他们。只有她才会忸怩着从他的臂窝钻出,亮给他们的也只是自己的脊背。我可不是你的那些女兵。康子红着脸说。

这有什么关系?闩上门后,他再次回到了椅子里。把杯子高高地举起,缭绕的蒸气直接进入了她的衣服里。你是个女人,他说,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基础。相信每天都有改变发生在我们身边。

相信你的那个列兵去吧。她把自己从一片黑暗中拖出,月亮使天空中的星星成为稀有。风从虚无中来。院中的果树下天然地形成一个坐卧之地。我只相信这些还没有绿起来的枝叶。她滑着树杆,贴在了地上。再过些时候,它们就会长出芽来。她说,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还能一起吃上它结的果。

9、让我的头发跟你去流浪

清早起来,他先在那些暂时空空荡荡的走廊里走来走去。想像一下他们到来时的情景,或者陡然回想起前一天的某件事情。他比他们任何人都高出半头,肩膀瘦骨嶙峋,把两只胳膊使劲地夹在一起。只有坐下后,他们才不再用那种可怜兮兮的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他们举着杯子,样子和他的一样古重而宁静。他们就某个问题能争论上半天,最终谁也没有和对方达成妥协。时间就这样从嘴角溜走了,这是他们共同欣慰的。他拍拍他们的胸脯,他们握握他的手。

在地下室那张浅薄的床上,他果然接着刚才的思路开始了对另一些事情的演绎。在他们来势汹汹的语言的洪流中而能保持自己独有的思绪一点不乱套,他觉得即使远在天边的古丝丽也会为之弹冠相庆。但在他的梦里,那个小女孩却再也不愿一个人做主角了。她随便一转身,就能轻易地从他的视线中逃脱。这时候,她们总会立即从各自藏身的地方涌出,毫不迟疑地将她留下来的空间据为己有。她们轮番晃上前来,向他扮出各种古怪的表情。其中的一个还鱼一样游进了他的怀里,她们大声地哈哈笑着,把他当做她们投掷自己的目标。他很快就七零八落了。他看到自己的脑袋蹲在脚下,喘出的气流将半个草原都吹低下了头。

如果我哪一天不毁在她们手里,那才叫怪呢。他自言自语地说。伴随着这种让人窒息的灾难感,他脚步沉重地去分配他们新一天的任务。文艺部必须在近期内恢复早已淘汰的一个说唱节目,新闻部除了两个女孩留守,其他人但凭自己的发挥。你们应该找找看,哪个水库里跟适合垂钓。

我们倒是觉得,不是我们而是您自己应该去亲自找找看。他们却说。他们把脸拥挤在一扇窗户前,倏地又像鱼群消失在了海底。他们的提示显然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下午,他就一个人向河边走去了。但直到晚上还没见到他的身影。

老台长总是去约会自己的梦中情人了。崔左秋笑着说。没有一个人在乎他还想继续些什么,他们因为匆忙而慌不择路。最后在一个池塘边的茅草屋里,总算把古意找到了。从摆在他面前的一张桌子看,他的约会也许才刚刚开始。

我们一见如故。城里来的老人紧紧地抓住茅草屋的主人的肩头,乐呵呵地说,我从来没想过能在这种时候遇到老朋友。没有一条鱼心甘情愿听从我的调遣,但在他面前不一样。它们疯了一样爬到他的脚下。还张大嘴,让他把钩子认进去。你们看,接下来,他正要把他的心得一字一句地传输给我。你们来干什么?钓鱼应该是白天的事。

晚上我一样能让它们愿者上钩。一脸酒气的主人拾了几粒鱼籽丢进嘴里,得意洋洋地说。它们不愿意我可没办法。他把钵里的东西发给他们每个人,他们浅尝辄止。他们几乎同时被那种比鱼的咸腥更浓烈的味道噎住了。

要是哪天你的背上也长出和它们一样的刺来,他们说,即使在夜晚,我们也肯定能从大海里把你这根针捞出来。他们中的男人假意逢迎,和他推杯换盏。女孩子们则趁机把老台长营救了出去。半路上,她们看到,那间茅草屋的上空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们不过是用他身体里过剩的热量在它身上做了一个小小的试验而已,没想到它居然会那样热烈地欢迎我们安全撤离。他们若无其事地说,我们把他抬到了一棵大树下。早晨起来后,他会发现自己是曾那么醉生梦死过一回。

此后,这个高个子的老头就再也按捺不住内心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之情了。他甚至主动要求卫自由带着他,而不是他带着他们混迹于那些忙乱的日子。他夸张地把这一切描述为是一种新的生活的发端,而倍加珍惜。但他们却顾虑他羸弱的体质,几次都把把计划修改了。他们一起踏访天合街,到一个叫桃花岭的山沟里寻找春天的线索。后来是那儿的好天气一再挽留,他们才忘乎所以地住了几天。那些天,古意显得比山里刚发出的桃芽更青春蓬勃。他爬上村民门的炕头,和他们一起交流那些地方小吃的制作方法,到学校和孩子们共同探讨扎好一个纸鸢能够省却的程序。用多数的时间攀上山的顶峰,指点远景,吞吐云天。那时候,他差不多已打定主意要将自己的地下密室公开移居这里。

我可以先为你们打探一下去天堂的路径。他大义凛然地说。某一天,他却怀疑自己曾经说过类似这样的话,我只不过想在那儿养一群猴子,十年后它们可就是几群。它们会代替你们来陪伴我余下的时间。

他也许会把那些猴子看成是自己的孩子。卫自由揣测着说,他想古丝丽了。

不,他想的是它们中的那只母猴子。崔左秋果断地说。他们仿佛刚刚才从那些女孩子们转身离去的背影中理出头绪,不禁恍然地摇起了头。如果是她们,那会